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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我仿佛终於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的明悟。
他还在等著我,他在等我!
我勒住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扬起马鞭,我突兀地转向,往来路策马狂奔。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再也恢复不了记忆,可是他在等我。在这个时刻,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本身还要深刻的事情。
……
转过方向的那刹那,我惊呆在了原地。
蜿蜒狭窄的山路上,一个玄黑色的修长身影蹒跚踉跄地走向我,一步,一步,他走得很慢,却也很坚定。
眉间的灵花凋零破败,带著格外绝望的美感。
我跳下马,怔在了原地,想唤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点点地走近我,琥珀色的狐狸眼里闪动著流转的光华。
漫天风雨,雨珠打湿了他的衣袂下摆,柔亮的发丝在腰际翩跹著。
我如在梦中,看著他慢慢地,站到了我的面前。倔强地看著我的青年,琥珀色的瞳仁泪光莹然,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哭出来一般。
“小楼。”我听到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
“我叫重楼,不是麽?”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被他紧紧地抱住,两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在泥泞的山道上。
雨水和泥土沾了满身,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抱住我的脖颈,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叫──重、楼,不是麽?”
压在身上的那个人,瞳仁亮得像是碎裂的宝石,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你又,不要我了,对不对?”他低声说,愣愣地看著我。
我只是摇头。
不是的……对不起,小楼,不是的。
“玉卿大哥今早给我恢复了记忆,他让我自己做决定。”重楼深吸了一口气,眼圈微微发红,像极了受委屈的小狗:“所以,我来了。”
“不,不恨我麽?”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如此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能磕磕巴巴地问出一句不像样的问题。
他使劲摇头,却忽然低下头,恶狠狠地在我锁骨上死死地咬了一记。
血珠渗出黑衣,刺骨的疼。
我却只是傻笑。
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那瞬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爱的人。
他曾有著独步天下的武功,他曾笑著与我风里火里地闯荡江湖,如今却被我伤得体无完肤。
可是他原谅了我,
岁月流逝人心易改。他却为了我选择留在原地。
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比此刻还要荣耀的时候。
体内的至尊极乐真气忽然发狂般地乱窜起来。冲破了丹田内的气囊,在经脉里狂暴地游走,一遍遍地冲刷著浑身。
刹那间,强化了数千倍,数万倍。
海纳百川,天下无敌。
“轰”的一声,浑身的气劲涌出体外。
真气席卷大地,方圆百里之内,亿万颗的雨珠都堪堪停下,整个空间都仿若静止。
我一声轻喝,雨珠全部倒卷,瀑布一般翻卷回了空中。
至尊极乐终於大成──浩浩乾坤,惟我独尊。
曾经听过一句话。
是爱也,感天地而动星月。
以前我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信。
凛熙,重楼,穹隐凤──他们就是我的乾坤。
(四十四)
“还很难受?”躺在我怀里的青年痛苦地闭紧双眼,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慢慢滴落到纤长的睫毛上。
重楼搂住我的脖颈,有些无力地闭著眼睛点了点头。
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走得四平八稳,柔软的兽皮铺在马车里,暖炉放在身边,整个车厢都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我俯下身子,宠溺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让你不听话,下雨天就这样跑出来……不难受才怪。”
那双琥珀色的剔透狐狸眼睁开,瞳仁里则因为身体上的刺痛而溢满了湿漉漉的水汽。
我心疼地抱紧了他,低声说:“等我们回到极乐宫就好了,凛熙肯定能治好你的,以後就……再也不会这麽疼了。”
“嗯。”他用力点头,在我怀里沈沈地睡了过去。
我轻轻笑了笑,伸出手指,温柔地抹去他额角的汗珠。
即使是直到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好像置身於梦中一般。
他像小狗一样,乖乖地趴在我的膝盖上,很是依恋地依靠在我的胸前,发丝柔软而纤长。
我忍不住又笑了笑,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
不禁又想到带著重楼回去跟玉卿告别的时候,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细长凤眼看向我,也说不清是伤感还是解脱。只是看著重楼的眼神,却还是温柔中带著宠溺。
我想,他到底还是,很喜欢重楼的。
因为,他最终,跟我一样做出了放弃的选择。
可是,从今天开始,放弃这两个字,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脑中了。
我低下头,在怀里的那人的灵花印上轻轻一吻。
小楼,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你。
……
傍晚时分,终於到了城里。
重楼也总算从经脉和关节处的剧痛里恢复过来,兴致勃勃地在小街上逛了大半天,吃够了玩够了也看够了,才乖乖跟著我回到了客栈。
夜色如漆墨,墨绿色的帷幔轻柔飘起。
重楼刚刚沐浴,带著一身清新的香气和一头湿漉漉的发丝调皮地钻进我的被窝,小狗似的在我怀里磨蹭著。
“小墨……”他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狐狸眼剔透得像是宝石:“我好想你。”
“嗯?”我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毛。
“刚刚想起来过去的那个时候……感觉好像一下子过去了好多好多年……有那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真的,好想你……”他低声重复著,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中。
我有些怔楞,过了许久,才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他桃花一般豔美的嘴唇。
“小东西,趁著失忆的时候,你可是占了我不少便宜啊。”我摇了摇头,调笑似的捏了捏他的下巴。
重楼楞了一下才有些羞怯地笑了,抱住我的腰,轻声说:“小墨跟以前一样好看。”
我笑了笑,面对著他躺好,有些疼惜地把他搂在怀里。
“小墨,我长大了。”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
我有些愕然地转头,他那双剔透的狐狸眼里满是磐石般的坚定。
“我长大了。”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以前……总是让你帮我考虑很多事情,虽然也没什麽不好……但是这次的选择,是我自己决定的。”
明灭的灯火下,他那沈稳平静的表情,忽然让我觉得有些陌生,有些茫然地抚上他漂亮的眉眼,我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後悔的。”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永远也不会後悔的。你也,不要後悔好麽?”
“好。”
我使劲点头,那瞬间,觉得视野有些模糊,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好。”
脑中划过他那修长挺拔的漂亮身体上,一道道交错纵横的伤疤,其实,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该换来这句不悔了,不是麽。
(四十五)
“怎麽样,可以治麽?”
看到凛熙迈出了房门,我有些焦急地走过去问。
他转头冲我淡淡笑了笑,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後才开口说:“刚才用真气给重楼修补经脉的时候,他睡著了。我们也去别的地方说吧。”
我点了点头,跟著他往门廊外走去。
月光下,他一头亮丽的银发闪耀著璀璨的光芒,我忽然笑了笑,走过去,从後面有些撒娇似的搂住他的肩膀:“凛熙……”
“嗯?”他应了一声,宠溺地笑了笑,直起身子,就这麽任由我挂在他身上。
“相公……”我看他那副闲适的神情,也知道重楼肯定是没事的,腔调也就越发的故作甜腻。
凛熙忍俊不禁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月光投映在他墨玉色的瞳仁里,那麽柔情迷人。
“相公,我好想你……”我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让我不由自主地安心,喃喃地低声说:“真想你……”
“怎麽?这回这麽想做娘子了?”凛熙笑了笑转过身子面对著我。
“我想开了。”我赖在他身上,讨好地磨蹭著:“当娘子也挺好啊,起码被宠著。”
“放心吧,他没事的。”凛熙伸手揽住我的腰际,温柔地亲吻著我的嘴唇:“大概需要个四五天,我就能彻底修补好他的经脉了。但是功夫,恐怕是不能恢复了。”
“恩。他身体没事就好。”我点点头,有些疲倦地微微阖起眼。
“这次,还顺利麽?”凛熙理了理我凌乱的发丝,轻声问。
“算是吧。”我应了一声。
经历的那些曲折,其实也没什麽好说了。千帆过尽,最重要的,其实无非就是我们还在一起这件事。
“那就好。”凛熙温柔的笑了笑:“我总是,怕你受了委屈。”
“哇靠。”我猛地抬起头,很是夸张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是谁啊?我可是练成至尊极乐,天下无敌的人物……有谁能让我受委屈?”
他慢慢摇了摇头,只是轻轻吻了吻我的鼻翼,柔声说:“我是怕你委屈了自己。”
“凛熙……”我低声唤了一句,却忽然顿住了。
他没有答话,只是柔和地看著我,墨色的瞳仁温润如玉,银发如瀑布,流淌在臂弯处,跟豔丽的红衣交织在了一起。
“我心里有些乱。”我犹豫了良久,才喃喃地开口。
“嗯。”他握住我的手掌,平静地看著我。
“是,是关於,穹隐凤的……事情……”我断断续续地说著,却觉得无法把脑中的念头连贯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那时,我从漠北回来……他,他很……”
“你想他?”凛熙敏锐地说。
我只觉得措手不及,又停顿了半天,才低声说:“可是……总是,总是觉得对不起小楼的……”
“你想知道我怎麽看?”凛熙探寻似的看向我,墨玉色的瞳仁里一派淡然。
“嗯……是……”我有些局促地点头。
“小墨。如果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就不要动摇了,你不需要我的意见。”凛熙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
我只觉得心如乱麻,心中的答案?我已经……有答案了麽?
沈默了良久,良久。
凛熙终於低声说:“已经辛苦颠簸了这麽久了……你累了,我也累了。如果你觉得值得,觉得快乐,那便够了……”
银月柔和的光芒下,他的发丝银亮璀璨,红衣袖角微微飘扬而起,眉眼淡然而清雅,简直好像月中走出来的仙子。
我有些怔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这辈子,我们都已经走过了太多的苦痛分离。
太累了。
所以不想再继续恨下去了,再也不想了。
(四十六)
重楼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我坐在窗前的矮几旁,江南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湿润的暖风带起衣袂,夹带著种慵懒的惬意。
杯盏中的清茶散发著悠扬的茶香。
忽然,一个莽撞的身影撞进了我的怀里,发尾间,满是清新的水汽。
看向我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有些调皮地眯起。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捧起他的脸蛋轻轻吻在了他的眉间。
“身体感觉怎麽样?”虽然从凛熙那里知道没什麽事情,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关切地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
“挺好的。”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