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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严整肃穆的会客区,如今已经摆满其他职员进贡上来的小说,变成她专属的儿童游乐区。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玉京子堵气地扑上前,抱住他的後腰不让他继续走。“我要跟你去!我要跟你去!”
夏攻城停下脚步,青筋隐隐跳动。
“放开。”
“不要。”
一大一小僵持半晌。
他霍然回过身,脸色铁青地揪著她的肩膀,把她举到与自己同高的角度。
“你给我听清楚,今天晚上是我自己的私人约会,我疯了才会拖一个小女娃作陪。总之,你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小女娃不能作陪是吧?玉京子扮个斗鸡眼,然後就在他手中化为一只白蛇。
现在没有小女娃了,我总可以去了吧?它盘绕在他的左手上,淘气地吐著蛇信。
夏攻城恶狠狠的视线几乎把它灼得千疮百孔。身为一只蛇,它虽然无法耸肩,却可以扬高脑袋,做出一副“怎样?我就是要跟”的挑衅表情。
“你给我听好!”他把小白蛇举到自己鼻子前,两人眼对著眼。“你若非跟上来不可,就只能整个晚上躲在我的公事包里,我绝对不会放你出来,怎麽样?想受这种活罪吗?”
小白蛇有一瞬间的迟疑。公事包当然比不上整间的办公室和漫画书有趣,可是……望著他一副吃定它的神情,执著的牛脾气拧起来,它也怒目回视,重重点了两下脑袋。
公事包就公事包,反正又不是没在里头窝过,谁怕谁?
※※※
“於是我便告诉我的老板,要我兼带企画部门当然没问题,但是薪水方面应该让我看看公司的诚意……城?城?”
他的视线立刻从桌脚移回女伴的脸上。
“你的老板如何回答?”他轻松地又起一小块烟熏鳕鱼,送进口中。
“你今天晚上是怎麽回事?”文雅若攒起细致的柳眉。
“有吗?”他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轻啜一口白酒。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注意桌子底下,到底在看什麽?”
“没什麽。”一抹自然的微笑跃上嘴角,他很圆滑地转开话题。“今天的鳕鱼排还不错。”
脚尖不动声色地顶一下公事包。
砰!它倒了!
“什麽东西?”文雅若把桌巾撩高一点,往他脚边看过去。“你干嘛把包包放在地上,旁边不是有椅子吗?”
夏攻城当机立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无所谓,反正我们也该走了,你吃饱了吗?”
她一怔。“吃饱了,现在就要去我的地方吗?”
“嗯。”他举手招来服务生。
文雅若耸了耸肩,客随主便。
两个人离开饭店,驾著各自的车驶往她住处的方向。
文雅若是他大学的直系学妹,他大四那年,她刚考进来。在学校期间,他们两人一直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别无其他牵扯。
大学毕业之後,他先去当兵,再回研究所深造,两个人渐渐失去了联络。直到多年後,他和两位同事自己出来成立会计师事务所,争取到她公司的CASE,两人再度相逢,他才知道这位学妹是他客户的公关部主任。
如果说,他是二十一世纪都市雅痞的男性代表,那麽文雅若就是女性雅痞的典范。
优雅的短发,完美的彩妆,干练的套装,精明的性格,与男人平起平坐的超强能力。
两人重逢时,她才结束一段婚姻关系,他们吃了几次饭之後,也不知道是由谁先提起的,既然他们两个人都单身,健康,无不良嗜好,短期之内也不打算发展稳定的关系,很自然地就变成一对互相分享生理需要的朋友——套句文明一点的说法:男女朋友,套句粗俚一点的说法:床伴。
这种关系已经维持了两年多,两个人对现状都相当满意,没有任何改变的打算。
彼此开始有了肉体关系之後,他们反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出来吃饭聊天,做“纯友谊”式的社交活动。通常都是约定好了要做爱的那天晚上,他们才会出来碰面,吃完了饭就去其中一个人家里办事,办完了事就友善地吻别、说晚安,直到下一次碰面为止。
文雅若知道他有洁癖,因此目前为止的地点都选在她家进行。
和旧朋友交往就是有这点好处,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脾气性格,所以各方面都容易配合。
车子开进她住处的地下室,两个人在电梯前碰面,一起上楼。
上了十二楼,来到她独居的屋子门外,女主人打开门,走进玄关脱鞋。
“你坐一下,想喝什麽自己到冰箱拿,我先去冲个澡。”两个人已经太熟了,她不必特别招呼他。
“好。”
确定文雅若离开听力范围之後,他退出大门外,蹲在地上把公事包打开。
小白蛇接触到乍来的亮光,眨了眨眼睛,立刻把脑袋探出来,用力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进去。”夏攻城立刻把它塞回去。“你给我乖乖待在里面,不准乱跑,不准变回小朋友的样子,知道吗?”
不要,一直待在公事包里好闷……它的抗议还未结束,细长的身体已经被推回公事包里。喀,重新合上。
哼!叫她不要跟,她偏爱跟。这次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以後她才能学会遵守他的命令。
夏攻城看了走廊左右两端,没人!把公事包放在铁门旁边,自己进到屋子里,轻声关上。
“我冲好澡了,换你。”不一会儿,女主人披著浴袍,从卧房里探出头来召唤他。
“马上来。”夏攻城立刻迎上前,暂时将恼人的不速之客抛在脑後。
之後发生的事情,都很平常。不外乎一男一女,卷进床单里打滚,进行一些亲密行为必经的过程。
文雅若跨坐在他的腰际,蠕动了半晌,忽然停下来。
“城?”
“嗯?”漫游的思绪立刻集中起来。
“你又分心了。”她讶异地瞪著身下的男人。“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会吗?”他硬是不认帐,翻了个身改将她压在身体下。“继续。”
文雅若惊奇地望著正在身上运动的男子。
“你是公司里有事吗?或者私人生活出现什麽问题?”
“没有。”他不欲多谈,开始加快攻占的频率。
结束之後,他替两人略加清理一番,然後进浴室冲洗。
打点整洁之後,依循惯例,她穿著浴袍送他到玄关前,两人友善地互吻对方脸颊,道晚安。
整个过程,文雅若一直若有所思,频频打量他,最後仍然什麽也没说。
铁门在他眼前关上,夏攻城盯著里面的雕花木门半晌。
严格说来,今天不能算是一个不愉快的夜晚,美味的晚餐,愉快的床第之欢。虽然男主角有些心不在焉,一切仍然瑕不掩瑜。
那麽,为什麽他还会有一种“早知道刚刚下了班就该直接回家”的感觉?
他叹了口长气,爬梳了下头发,低头去找寻放在门外的公事包。
他的公事包不见了!
夏攻城大吃一惊。
“小鬼,小鬼?”他飞快在楼梯间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公事包的影子,那只窝在里面的小笨蛇跟著失踪了。
奇怪,雅若住的地方也算高级大厦,一般用户不会随便取走放在别人家门口的东西,那他的公事包上哪儿去了?
他连忙跑回文雅若的住处前,用力按电铃。
“城,你还没走?”文雅若微讶地前来应门。
“我刚才把公事包放在你的门边,忘了带进去,现在它不见了!”他飞快说著。
“你居然会忘了东西?”她仿佛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认识他。“我帮你打电话问警卫室好了,说不定有人捡到。”
询问的结果,没有。
夏攻城在她客厅里,烦躁地踱过来、踅过去。
可恶!被他抓到是哪个人偷摸去的,铁定给那家伙一顿好看。连他的公事包都敢偷,找死!
“你里面有没有什麽重要的东西?”文雅若放下话筒,关心地问。
他立刻煞停脚步,茫然地望著她。
他的公事包里除了一些不重要的文件、还值点钱的PDA之外,就只有那只小笨蛇了。
那只小笨蛇。
且慢!这不是正合他的意吗?
他正愁无法摆脱那只叽哩呱啦的玉京子,然後,她就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家的地址,认路能力又蹩脚得要命,一定没有办法自己找路回去。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彻底摆脱她了,再没有半夜会摸上他睡衣里吃豆乾的小笨蛇,再没有把他衣柜弄得一团糟的大麻烦,再没有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吵个不停的小女娃。
天下太平!哈,哈,哈!
各种情绪在他脑海里飞快的闪过,最後,平静取代了一切,也成为唯一的表情。
“里面并没有太重要的东西,丢了就算了,只是那些信用卡和证件要挂失,比较麻烦。”他摸了一下西装口袋,幸好钥匙还带在身上。
“那就好。”文雅若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我会再帮你问问看我们的管理中心,如果有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也该回家休息。”
他片刻不停,带著近乎急切的心情离开这栋大厦。
开车回家的路上,每当思绪游移到跟公事包有关的念头,他的大脑会立刻果决的叫停,马上移转到其他事物上。
事已至此,这是对大家最好的安排。
他硬起心肠,决定再也不要去找回那个不必奇#書*網收集整理要的麻烦。
就是这样了。
那只小笨蛇根本不是他的责任!
回到家里,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公寓里一片幽暗沉谧。
“真好,好久没有这麽安详的感觉了。”夏攻城故意大声地告诉自己。
他稍事冲洗一番,上床睡觉。待会儿睁开眼,又是另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生活充满目标和希望,多好!
他钻进被单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三十分钟後,他看著挂钟萤光色的指针,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眠了。
“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他哈哈笑两声。“没关系,看看电视好了。眼睛看累了,自然就会想睡觉。”
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按开床脚的电视机,他让自己枕成最舒服的姿势,盯著TVBSG的夜间新闻。
电视正在播报一则流浪动物的新闻——“由於国内保护动物的观念不彰,饲主普遍缺乏责任感,常常任意弃养动物,造成街道上的流浪猫狗四处窜行,甚至不乏有狗吃狗的现象发生。
“流浪动物之家的负责人何小姐表示,环保单位一味扑杀流浪狗,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作法,真正应该负起责任的是饲主,而不是无辜被抛弃的流浪动物……”
夏攻城瞪著方框里那个看了就讨厌的记者。
“新闻有什麽好看的?”天到晚打打杀杀,改看HBO好了。”他用很愉快的口气,大声的自言自语。
房间里,除了电视机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他继续枯坐在床上,紧盯著小框框一个多小时。
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中原标准时间:一点整。
正常的这个时间,他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一只小笨蛇也通常是趁著这个时候,偷溜上他的床……
“啊!我渴了!”一察觉脑子里浮起“危险”的念头,他当机立断地排开来。“去喝水。”
才打开房门,翠昙的香味便满盈在鼻腔里。
真是够了。
他没有必要觉得不安,他终於拥有过去两个月梦寐以求的平静,那只笨蛇不是他三亲六戚,他不必为她的安危担心。
“你听见了没有?夏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