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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城呆呆地座回子里:“不,杜大勇不会说的。供出我他也脱不了干系。”
“赵哥,凭心而论,如果你被抓去了,你咬不咬他?你会等他来把屎盆子扣你头上么?你们俩谁先交代谁就有活命的机会,另一个就是替罪羊。”
赵天城忍不住点了一下头:“那,那该怎么办?”
“跑路啊赵哥,越快越好!”
“跑路?”
赵天城环顾着宽敞的办公室,“你要我跑路?快乐园是两百四十万盖起来的,我在这座城市里大大小小十六间店铺二十个摊床五百六十万的货你让我跑路?!”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那他妈的是你!”赵天城怒吼起来,“你他妈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随便到什么地方投奔个老大都可以混饭吃。在我这里呆了三年你都做过些什么?只会劝我忍、跑路,跑路、忍!只有你这种瘪三才会去忍去跑!我是这个城市的老大,这个位置是五哥让出来的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给任何人!啊,我知道你劝我跑路的目的是什么了,你他妈不是在帮我。你是想让我扔下五百六十万块钱的家当给你!对不对?!”
金应光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老板,你当这是民国时代么?你跑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们都疯了!打打杀杀,都想要对方的命。我问你,现在南三儿被关起来了,他的南山酒店便成了赵老板的家产了么?你去金猴集团当总裁,去呀!”赵天城踉跄地退开两步,他缓缓地转过身,是啊,他们都被抓了,怎么样?金应光叹出一口气:“老板,你不要以为他们都走了背风,这座城市就是你的了。你们都这么想,你们所有人都这么想。我劝过你不止一次,五百万的家产,的确很有钱,可没什么了不起。这座城市年税收就高达一百八十亿,东山在城里舞马长枪的不是因为他们枪多,而是因为他们钱多。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于天辉、吴立明,他们在收拾那两个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接手他们生意的准备,他们并没有去把那些买卖抢到手里,而是买下来。买,要用钱的!南山大酒店价值一亿四千万元,其中一亿两千万是贷款。贷款,银行的钱。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干掉南三儿的唯一原因。”
“滚!你给我滚出去!”
是啊,他们都出事了,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自己的上面再没有任何狐假虎威的人来装腔作势,自己还是不能做老大?走么?丢下五百万的家当走?到哪里去?茫茫世间哪里又是他的生存之地?他感到害怕,他突然发现他从来都瞧不起的警察竟然是那么的可怕。警察,那些曾经吃他的喝他的不敢正眼看他一眼的人像监狱的高墙般耸立在他的眼前成为他不可逾越的障碍。他想挂电话给杜大勇,但他不敢。他不知道叶飞是不是正在向他最亲密的战友出示逮捕令,他更不知道杜大勇是不是会为了保命而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清脆的电话零突然响起,赵天城吓了一跳,他用血红色的双眼呆磕磕地盯着电话。
赵天城不敢去接听,他生怕听筒中会伸出一副雪亮的手铐带在他的手腕上。一声、两声、三声、十声。电话终于不叫了。赵天城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听筒看,听筒中什么都没有。他苦笑一声放下电话,瘫软在子里。“零——”电话又响起来,赵天城一把抓起电话扯断电线。然后,他冲进洗手间里抱住便盆吐起来。青色黏腻的胃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知道那是恐惧,无处可逃的恐惧。他哭起来。
※ ※ ※
铁翼依在墙边默默地看着吴郡收拾行李,清华则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发愣。铁翼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找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把她留下来。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吴郡回头看看清华、又看看铁翼,两个人还在各自想着心事。
吴郡接起电话,问过对方后将电话递给铁翼。铁翼接过电话,是陆仁通知他南三儿被关进了九盘拘留所,收押待查。并问他要不要想办法把南三儿隔离起来。铁翼回答说知道了。他的脑中依旧是空荡荡的,他从不知道清华的离去会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清华回头看看他,勉强笑一下:“要吃些早点么?”
铁翼摇头:“我不饿。”
“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
“哦。”铁翼答应着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找出两个鸡蛋,他拿过一只碗敲开蛋壳,也许是用力过猛的原因,蛋壳的碎片随着蛋清流进碗里。铁翼顺手捞出蛋壳,然后那过锅放在炉子上,把鸡蛋倒在里面。
清华在沙发上听到他打碎鸡蛋的声音,鼻子不由一酸,泪便落下来。吴郡悄默生息地递给她一张餐巾纸,清华接过来抹了抹眼泪。这两天铁翼一直呆在这里没有回家,她知道他已经整整三天没睡了。她也曾经有过千万次想对铁翼说:你去睡吧,我不走。可她没有办法说出口。她不知道是因为楚卫红和方进民的脸总会晃动在她的眼前提醒她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因为他那层出不穷的风流韵事。她无法劝说自己不去想他的生意,不去想他的女人。她已经二十四岁,她已经不再有浪费青春的权力。何况,她感觉自己老了,心中已经承不下颠簸的生活。她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庭,也许,要个孩子。
她不相信离开铁翼之后她还会爱上另外一个人,但她也不相信铁翼能给她安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清华听不到厨房有什么声音。她再次抹一把眼泪站起身走进厨房。厨房中铁翼对着没生火的炉子在呆呆地发愣。清华没说什么,转身走进洗手间。
铁翼听到哭声,他发现自己没有生火,也想起自己曾经用手去捞鸡蛋中的蛋壳。他把锅中的鸡蛋倒掉,点起火,又打了两个鸡蛋,然后浇一勺水,把鸡蛋倒进去。鸡蛋下的水噗噗地响着,丝丝屡屡的蒸气在空中飘渺着,蛋黄边的蛋清也慢慢地变白。再过一会儿鸡蛋就好了。我在煎鸡蛋,为清华做早餐。铁翼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不可能给她兴奋,我是个不定性的人;我不可能给她安宁,我是个流氓;我是不能让她留下来,我没有任何劝她留下的理由。我不能骗自己。
鸡蛋的边缘慢慢变黄,再由黄色变成棕色,铁翼知道鸡蛋熟了。他端起锅,小心地关好火,天高物燥,容易起火。然后,他端着锅走进客厅,客厅中只有吴郡。吴郡没有抬头,铁翼四处张望一下,才记起清华在洗手间。她已经停止了哭声。铁翼敲敲洗手间的门,清华把门打开,对他笑笑。铁翼把锅递过去。清华迟疑一下,没有说什么,把整个锅接过去。“我忘了放盐。”铁翼突然想起,便向厨房走。
清华叹出一口气:“五哥,你回家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铁翼摇头:“他们都被抓起来了,我没什么事。一会儿要去南山服装取衣服。”
清华笑笑:“不用了。我,这两天想过,我不打算带走你给我买的任何一件东西。我想,那对我们都好。”
“想忘掉一个人,总能忘掉。衣服不代表什么。”铁翼转开脸盯着厨房,“何况,我们,只是朋友。就算是生意伙伴,你要走我总该送你些什么。我已经让人做了资产合算,银座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是你的。如果你不打算再经营,我可以把钱给你。钱会在你到加拿大的时候,在飞机场有人接你。是美元。你不需要人民币是吧?”铁翼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很拙劣,他勉强笑笑,“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合伙,我会每年给你送一份财务报告的。”
“银座不值多少钱。你投了三百万进来,你才是大股东。”清华慢慢地拿起鸡蛋,蛋黄颤动一下破开,清华低头吸一口流动的蛋黄,“没盐也好吃。”
铁翼的泪豁然冲出眼眶,扑簌簌地滑落。他用手蒙住眼,靠在墙上哭起来。
※ ※ ※
金应光敲了敲门,见赵天城没有回答便推门走进来。他敲敲洗手间的门:“老板,周处长来电话。”
赵天城从地板上站起身隔着门问:“他说什么?”
“他只说让您快走。”
赵天城愤怒地挥起拳头砸中洗手池上那面大大的镜子:“没一个帮忙的!都是一群王八蛋!”
“老板,别生气了。这时候谁敢帮忙啊?”
赵天城看着手上的鲜血一滴滴滑落在水池中,他知道没别的路了:“应光,给银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钱准备好。再找两个可靠的人来。”
“老板,我们有多少钱带多少钱,不要再去银行了。”
赵天城推门走出来:“照我说的话去做。他妈的吃我的喝我的,事到临头想脱身?没那么容易!”他抓起电话接上线拨通市公安局的电话,“周处长在么?老周啊,我是赵天城。”
周处长的声音立刻小下去:“你还不走,给我打什么电话?”
“对对,我没走,我在给你打电话。你别担心,我马上就走。不过现在才九点,我不着急。”
“我说老赵啊,你可真有大将风度。潘志刚和叶飞在拘留所里审了一夜,人困马乏的,现在还没心思抓你和杜大勇。早一分钟走就多一分安全,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儿?”
“周处长,我有两个麻烦。第一个我的现金不够,要到银行去取一笔钱……”
“老赵,你要钱不要命啊?这次是省里市里联合行动,被抓到的肯定枪毙。钱多点少点不重要。”
“噢,对呀。”赵天城的声音中充满了恍然大悟的语气,“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儿。你儿子的学校九点四十才下课,我要去学校看看他。”
周处长豁然从子上站起:“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花了三万块钱儿把他送进重点中学,逢年过节给他买衣服买鞋买电子游戏,我对他就像对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我走了怕没人照顾他,所以先给他安排个归宿。”
“赵天城,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等到你儿子下课开车去撞死他。或者,你他妈马上穿着你那身皮到我的办公室里来送我出城!看看我的窗下,十几个便衣晃来晃去,我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老赵,我要去送你我就死定了。”
“你不来送我死得更快!我是这座城市的老大,我有的是钱!买你们一家的命绰绰有余!你不要忘了是谁给你供你吃供你穿,包括你在外面找小!我出了事,第一个死的绝不是我,是你!”
“老赵,我跟你朋友一场……”
“你?哈哈,你跟我朋友一场?我不给你钱你怎么肯做我的朋友?!姓周的你给我听清楚,要么你来我办公室,要么去学校给你儿子收尸!”赵天城放下电话,走到墙边打开保险箱取出所有的钱装进一个黑色的皮箱中。然后他叫金应光进来:“银行联系好了么?”
“联系了,时间太紧,只有五十万。”
赵天城嘿嘿一笑:“总比没有强。等一下周处长来送我们出去,你去找两个可靠的人,如果那王八蛋耍花样就干掉他的狗娘养的。”
金应光咧开嘴:“老板,哪里去找可靠的人?”
赵天城一把抽出手枪顶住金应光的头:“南方人,当然是我们的南方兄弟!你以为还有本地人肯为我卖命么?!应光,我们兄弟一场,现在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我告诉你,我还是老大,没有我的签字,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所以,把枪给我。”
“老板,你信不过我?”
“我相信你,在你没见到我的钱之前,我百分之百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