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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一直尾随於後不发一语的蔺舆风,忽而策马上前,与严清郎并肩而行地说∶「看来公主并无大碍。」
「嗯。」严清郎低应一声,沉默不语地看著前方。
见严清郎似乎不想多谈,蔺舆风也不逼迫,转而开口说∶「我送你回府吧!」
「不必了。」严清郎甚至不愿看向蔺舆风,一甩缰绳,催马直奔,欲将蔺舆风撇在後方。
可蔺舆风却追了上来,硬是随著他一同回到府邸前,就如同回到京城的这一路上,尽管他再如何冷漠,蔺舆风总能逼得他频频失控。
两人停下马匹,默然地止於严府前,直到蔺舆风忽然靠上前,在严清郎的身侧轻说∶「我等会儿必须进宫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吧。」严清郎淡然地说著。虽不想再靠近蔺舆风,可他既回到崇安国,他便得遵循这儿的规矩,将此行一事禀报予长孙少卿。
「不了,你今晚就留在府中等我……」蔺舆风伸手捉握住严清郎倏然僵直的手,淡笑著恫吓说∶「不准你私逃,否则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抓回来。」
「疯子!」严清郎抽回手冷骂一声,旋即驾著马匹奔入府中。
霸道的耳语,彷佛仍近在耳旁,可恨!蔺舆风究竟想自他身上得到些什麽?既然不杀他也不恨他,那便回到属於他的地方,回到千风楼去,为何还要来纠缠他?为何就不能像其他人那般,离他远远的呢?
严清郎心烦意乱地跳下马匹,看向总是静坐在门旁似乎永远都不会再起身的聋哑老总管,才回过眸将马匹牵入马厩内,迳自走回寝房。
聆听著回响在廊间的脚步声,严清郎头一次发觉,这府邸冷清得令人心寒,推开门扉,一股冷意更是直窜入骨底。
他退出门外,自外头打了些水回到房中轻阖上门,随意拿了块布擦拭身躯,换上乾净的黑长衫後,便坐在桌旁瞧著露在窗棂外的花儿。
尽管隔了一道墙,街外人们的喧哗声,仍是传到了这儿,天色越是暗,外头越是喧闹,悬挂在街外的豔红灯笼,一个个地被点亮,微红的影子,倒映在院苑中好是醒目,也刺眼得很。
严清郎倏地闭上眼,不明了自己为何仍坐在这儿,莫不成是怕了蔺舆风吗?本欲待他伤愈後,便一走了之,没想到……却随著他一同回到这儿,如今更因为他的一句话,坐在这儿不敢妄动,他究竟……是怎麽了?
他烦躁地抬手揉著太阳|穴,不愿再多想,却又止不住思绪,不停地想著蔺舆风对他所说过的话、想著那位老婆子的话、想著梦境之人对他所说的一切,想著这一连串的巧合,是否真是巧合,又或者……这不过是他所作的一场梦。
蓦地,从不曾找过严清郎的聋哑老总管,一脸惊慌地闯进他的寝房内,呜呜呀呀地拉著严清郎的衣袖,不停地往外指,像是要他随他一同到外头去似的。
是发生了什麽事吗?严清郎微皱了下眉头,不睱多想,赶忙起身随著老总管一同离开寝房。
老总管提著灯笼走得又快又急,令严清郎不得不跟著加快步伐,随著他来到府门前。
此时,他才发觉本该热闹非凡的京街,如今竟静得彷佛深夜时刻那般毫无人声,剩下的,仅有眼前那诺大的褐红门扉,不停地发出被大力拍打的声响。
仅看得见门扉被剧烈地往前推挤的老总管,害怕地发出唔啊声,整个人不住地往後退开。
严清郎虽感疑惑,却也未多想,走上前将门扉打开,就见一豔红的身影闯了进来,直将他搂个死紧。
「严大人……严大人你要救救我!」那人哭得好是伤心,一双不停拍打门扉而泛红流血的细手,像是寻到她唯一的支柱般,仅仅地将严清郎抓抱著不放。
严清郎连退了好几步,险些跌落石阶,才稳住了退势,定神看向怀中的人。「三公主?」
不好!三公主竟会在此等重要时候出现在这儿,莫非这又是朝中丞相的诡计?思及此,他不禁想推开三公主。
「严大人……求求你,带我离开这儿吧!我不想老死在那深宫之中啊!」感觉到严清郎的推拒,三公主哭得更是厉害地紧缠著他不放。
「三公主乃皇上将娶之妃,怎可说出这等话来?」严清郎感到厌烦地推开三公主,面无表情地冷声斥道。
三公主吃痛地低吟一声,整个人倒卧在严清郎脚边,颤抖著双肩不停哭著说∶「就算贵为王妃又如何?皇上早已知晓我已不是清白之身,又怎可能恩宠於我?皇上娶我,不过是想得到辽燕,一旦辽燕落入皇上之手,他便再也不会见我,更可能会将我打入冷宫之中……我不要……我不想老死在那个地方啊!」
「纵是如此,我也不可能带你离开这儿。」严清郎冷冷地背过身,又说∶「还请公主即刻回宫,莫让身为人臣的我为难。」
「不!我不回去!你明知我心仪之人是你,你却如此狠心地弃我於不顾,你怎能这麽残忍?怎能……」三公主一脸惶恐地爬起身,紧抓著严清郎不停大声哭喊,只愿眼前这名冷情冷心的男人能为她而心软。
「我没必要为你的自作多情而犯险。」严清郎反手推开三公主,转过身冷酷地说道。
「严大人……不……」三公主哭得好不伤心,纤弱的身子不停颤抖,她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欲抓住严清郎。
严清郎尚来不及退开,便听闻府外传来阵阵震耳的脚步声,一旁本抖著身躯的老总管,忽然自怀中拔出一把利刃,动作犀利狠辣地刺入三公主的心窝。
一切均发生得太快了,即便三公主就近在咫呎,他却仍救不了她,仅能看著她缓缓倒向自己的怀抱,写满了错愕与不甘的俏丽脸蛋儿,僵直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在哀怨自己为何会被杀似的。
见目的达成,老总管飞快地施展轻功跃上屋檐,没一会儿,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在此时,微启的门扉忽然被大力推开,一名身著官服约四十旬的男子,带著两百名禁军闯入府中,将严清郎团团包围住。
男子沉默地看了严清郎许久,才抬手示意禁军们退出府外。「严大人……许久不见,你仍是这般冷漠无情,让人永远也猜不透你的心思。」
严清郎仔细地瞧了男子好一会儿,才终於认出他乃朝中重臣之一的韩丞相,即是在他出使辽燕时,不断派人追杀他的主使者!
韩丞相见禁军们都退出府外了,他才走上前,冷笑著对严清郎说∶「想不到……严大人竟如此命大,我派人假扮辽燕官兵袭击使节船时,你竟能侥幸不死。追杀的刺客亦屡屡落败,更遑论我安插在五名侍卫中的两名高手了,你……果真是我必除之人啊!」
严清郎忽而冷笑一声,漠然地推开怀中已然死去的三公主,「丞相可真是抬举我了。」
闻言,韩丞相也笑了,「严清郎啊严清郎,只有你……也只有你能这般处惊不变,我虽欣赏你,可你万万不该阻扰我得到皇位!」他说到最後,语气不禁严厉起来。
皇位?严清郎微皱起眉头,压根儿不明白丞相所言何事。
「当年……我还是先皇的太傅时,先皇对我百般依赖,我本可以操控他一掌朝权,进而得到皇位。可你……你却毒杀了先皇!为了那毫不起眼的长孙小儿,你竟愿意替长孙小儿背上叛国通敌之罪扰我计画……」韩丞相冷扯了下唇角。
「哼!不管你当年意欲为何,这回……你逃不了了,皇上已下令要我抓拿你入宫。呵!这全多亏了那名恨极你的俾女,是我告诉她你已回到京城,若想报复你,就让公主去见你,而我再故意放公主离开皇宫,好让她能到这儿与你这名情郎相见,如今公主一死,那名俾女亦招出公主与你有段私情,碰了皇上的人,就算我在这儿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过问!」他忽地拔出长剑,神情狰狞地说道。
「可朕会。」
语方起,不知何时来到府外的长孙少卿,神情冷凛地走入严府,尾随的侍卫,立即上前抓拿住怔愣的韩丞相。
「长孙小儿!你竟敢耍弄我!你竟敢耍弄我!」一知晓自己反被算计,韩丞相不禁气恼地直挣扎,伸手抓住长孙少卿的龙袍大声吼骂。
「将韩丞相关入地牢。」长孙少卿动也不动地任由韩丞相拉著他的衣袍,冷冷地开口命令道。
韩丞相一听,挣扎得更是厉害了,奈何侍卫们力大得很,没一会儿,便将不停喊骂的他拖出严府外。
见状,严清郎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才恭敬地朝长孙少卿跪拜地说∶「臣,叩见皇上。」
长孙少卿忽而背过身,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後,才道∶「起来吧清郎。」
不知为何,严清郎似乎感觉到长孙少卿轻叹了声,是错觉吗?他敛下眼眸,不再多想地站起身,看向那比以往还要显得孤冷的背影。
「你早便知晓韩丞相的阴谋了吗?」
「是。」长孙少卿低垂下眼眸,淡然地应道。
严清郎像是想通了什麽似地,笑得好是冷酷。「莫怪你要我出使辽燕,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要我一探燕王联亲之意欲为何,而是想引韩丞相对付我是吗?」
「你不该回到这儿。」长孙少卿转过身看向严清郎,俊雅的脸庞蒙上了淡淡的哀愁。
「为什麽?」严清郎冷漠如昔地淡问。
「我不想亲手杀了你……」长孙少卿走近严清郎,搂抱住他轻道∶「是你……让我坐上那把龙椅,也是你……应允我要陪著我到最後,纵然知晓你给予的一切都是假象,我仍是想相信你……」
「以为你变了,变得不再这般重权,当你对我说你不愿回到朝中当官时,我真以为自己可以信任你,可我错了,你仍是我从前所认识的严清郎,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严清郎没有开口反驳,仅是静静地听著,任由长孙少卿紧抱著他。
「我早便知晓你带入宫中的人用意为何,更知晓你为何会让我当上皇帝。你想利用我,却不是想得到皇位,你想要权势,却是想毁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所以我必须杀了你,在你先毁了我之前杀了你……」长孙少卿压抑著嗓音,靠在严清郎耳旁低声说道。
严清郎一听,忍不住地笑了,多麽相似的话语啊!同样的不想束手待毙,所以必须在他人先动手前,反将要杀他的人先杀了,和他……竟是这麽的相似……
「清郎……朕多麽希望你仍是朕的好友,可你不是……也不可能是。」长孙少卿边说边站直身躯地往後退开,隐在他身後的弓箭手随即走上前,将长孙少卿护於後地拉起弓,抬箭纷纷指向严清郎。
一滴冰冷的水滴,轻划落在沉默不语的两方之间,接著第二滴第三滴,不停地自漆黑无月的夜空中划下,带著丝丝冷意,缓缓下起夜雨。
抬手接住那不停落下的雨滴,严清郎知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