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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点心蒸熟的工夫,盛宁的脑子可一点也没闲着。
这边火候到了,揭笼,手指沾了凉水,把粉嫩喷香的米粉团子一个个拾出来。那边已经来人传话,没进灶房就大声喊:「宁公子,宁公子?前院儿的人说盛家庄送的礼到啦!您师兄弟也来了,让您快过去呢!」
「啊?哦!知道,马上就过去。」
盛宁快速的把最后两个团子摆进盘子,洗手擦手摘掉围裙,伸手抹抹有些不平服的头发,让人端着点心跟他一起走。
快到前院的时候,盛宁又扯扯衣襟,摩挲一下双颊,问身旁跟的那人:「你看我还行吗?不脏不乱吧?」
那个人笑:「宁公子说笑话啦,挺体面的,去相亲都行。」
盛宁心跳的有点快,胸口怦怦的难以平定,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才踏进了厅门。
抬起头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一团粉影已经扑了过来冲进他怀里,少年特有的声音喊:「小宁哥小宁哥!我好想你啊!」
「咦?」
盛宁被撞得差点跌倒,慌手忙脚的想把身上这个八爪鱼扯开,可那家伙抱的死紧。那人抬起头来,盛宁定定神儿才认出他是谁:「盛……齐颜?你怎么来了?」
「嘿,我不能来啊?」
当年那个还团团稚气的孩子已经成了长身玉立的少年,眉毛很浓,眼睛又大又亮,漂亮的跟个女孩子似的。
「盛世尘写信让我们大家都要来,所以我也来了!我想死你了!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一封信也不写真是……」
还没等盛宁说出话来,一股大力又扑到了背上,接着又是一股。
盛安玩世不恭的声音贼兮兮的在头顶说:「嘿,小子,你的个儿没怎么见长啊?」
盛计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不容忽视的算计意味:「你小子一跑没了影儿,这么多年都蹲那个草堆里抱窝去了吧?啊啊,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这些年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把哥哥我累的可不轻吶……」
盛宁头晕眼花,身上胳膊上不知道让谁趁着乱又掐又拧了好几下,咧开的嘴一时笑一时抽,说的话也嗑嗑巴巴:「各位师兄……师弟,那个,好久不见……有话好说哈!你们能不能先下来啊……我快喘不上气了!」
「下什么下?不下!你这不喘的挺顺溜嘛!」盛安虽然这么说,不过勒着他脖子的手臂却也松开了,注意力被身后小厮端的米粉团子吸引了过去。
「嘿,瞧这什么啊?唔,还算你有点诚意,知道我们连天的赶路没吃好没睡好的。我先尝一个……什么馅啊?」
盛宁松口气,说:「嗯,有豆沙枣泥莲蓉桂花芝麻糖……你们慢慢尝吧。」
三个人一窝蜂的松开手,嗷嗷的打劫似的冲着点心扑去了,直把端点心的小厮吓得脸色发白腿如筛糠。
盛宁才顾上看屋里还有两个人。站在他身前的是盛心,他身后,唯一稳稳坐在椅子上的是盛辉,一身白衣,眼神锐利清冷一如他的佩剑。
盛心眼睛里隐隐的水光流转,低声说:「师兄。」
盛宁点点头,「你也来了。」
「你的伤,好了吗?」
盛宁说:「都好了,你配的药很不错。」
盛心微微一笑,头转开来,声音有点飘忽:「先生的药更有效。」
盛宁顿了顿,走过去和盛辉打招呼:「师兄。」
盛辉点了一下头,一个字也不说。
盛宁也不觉得他态度不好,自己受了冷落。从以前起就觉得这位师兄准是了不起的剑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像古龙大师笔下的名剑客西门吹雪、叶孤城那一流的人物,没有什么多余的七情六欲,人和剑一样冷冰冰硬邦邦的。
盛安他们抢点心已经抢到要刺刀见红的地步了,盛世尘不知何时来了,含笑站在厅口,盛辉长身而起,先上前去行礼拜见。其它几个人才注意到,然后乱纷纷的行礼。
盛世尘走过来,毫不避讳的拉起盛宁的手,同他站在一起,问盛安:「带来的东西呢?」
盛安嘴里的团子还没咽下去,大概是噎着了,脸上紫洼洼的颜色看起来又逗趣又狼狈,说不出来话,只好指指放在厅角的几口箱子。
盛计兴灾乐祸在一边偷笑,抢吃的他没有抢过盛安,所以现在嘴里是闲着的:「叫你馋,正事儿不干光长了吃的心眼儿,瞧瞧你脸上沾的。」
盛安忙伸手抹掉脸上沾的点心渣。
盛世尘走过去,盛心抢着揭开箱盖,让他一一过目。
盛世尘一一看过,点了点头,「好啦,你们这些天赶路,肯定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观礼,可要把自己拾掇的整齐些。」
几个人乱七八糟的答应着,还是该干么的干么。盛辉继续冷冰冰;盛心站在盛宁身旁不远,只是不说话;盛安和盛计惦记着盘子里还有两个团子,可是他们这一耽误,盛齐颜跷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正得意洋洋的把最后一个团子塞进嘴里。
面对着空盘子,盛安和盛计两个人顿时当场暴走,用见了十世仇人的架式扑了上去。
盛齐颜闪身就跑,三个人在厅里绕了一圈,踢翻了一张椅子,幸而没打碎高脚几上的古董花瓶,一先二后的跑出了厅门。
盛宁摸摸自己的脖子,还有些心有余悸。
多亏做了点心吶,不然这会儿……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如常喘气,还真不好说。他们可都是练家子,唯独自己什么功夫也不会。
午饭也是盛宁下厨做的,忙的一头是汗,这些大爷不伺候好了不行,谁让自己显得理亏呢?
盛心在一边替他端盆递水,盛齐颜托着腮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脸期待的等着可以开锅上桌的时候。
「杜姑娘……」盛心说:「托我给你带话呢。」
盛宁回过头来,沾着芡粉的手在额上抹了一下,顿时一道白痕。
「你在哪里遇到她了?」
「唔,就是前不久。她让我和你说,多谢你。还有,请你多多保重。」
盛宁闪了一下神,然后问:「她现在好吗?」
「气色不错,她儿子也挺壮实的,小家伙儿有点儿认生,只顾看,不肯张嘴叫人。」
盛齐颜插一句嘴:「你们说的是不是我见过的那个杜姑娘啊?话说她儿子都满地跑了,怎么人还没嫁出去啊?」
盛宁噎他一句:「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管!」
「你说谁小孩儿?我可不小了!」
「那大人的事儿大孩儿也少管!」
「嘿,你说谁孩儿啊孩儿的?少爷我……」
盛宁眼一瞪,「你还想不想吃了?」
盛齐颜的嚣张气焰立刻被打压下去,谄媚的笑:「当然当然想,你忙你忙。」
忙完了午饭,把晚饭要用到的材料备上,盛宁揉揉肩,一边正打着饱嗝剔牙的盛安立刻一副忠狗状凑上来,「师弟呀,辛苦你了,来来来,我给你揉揉。」
盛宁一缩脖子,「行了吧你,我心领了,让你揉?回来我身上所有能摘的东西都得让你摘走。」
这人的三只手功夫实在是太到家了,完全成了一种生理本能,别管是谁,手挨上去绝不空着回来。
盛心慢慢走过来,手搭上他的肩膀,替他按摩揉捏。
盛宁垂着头玻ё叛郏袷窃谘瘢艘换岫⑿牡蜕剩骸甘π郑愎目旎蠲矗俊�
盛宁点点头,动作虽轻,但是表情却很坚定。
盛心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想微笑,但是没有笑出来,低下头继续按,「那就好了……嗯,我看到林公子了,他大概也是来贺喜的吧……你们见了吗?」
盛宁摇摇头。
那位于公子进来的时候,盛家庄这几个人没一个正眼抬起来的——都撑着了,盛宁抬头看到一条人影,愣了一下,笑着说:「于兄怎么来了?」
于公子只是一笑:「无聊散步,盛兄弟这是……」
「啊,我们师兄弟分别好久,今天一见面就闹过头了。」对着几个惫懒家伙爱搭不理的态度,盛宁介绍:「这是盛安,呃,这是盛计,这是我师弟盛心。还有一位现在不在这儿……」
只有盛心微笑着打个招呼。盛齐颜早不知道跑哪儿晒太阳去了,盛辉则是饭没吃完就放下碗筷出去了。这人从来不爱人多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洒满庭院,雪白的墙被抹着金色的日晕。那个于公子坐在一边的圆凳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盛公子你们同门几个……感情很好吧?」
「嗯,是啊。」盛宁说:「我们年纪也差不多,一块儿长大的,生活了这么多年,跟亲兄弟一样。」
于公子轻轻点头,「我似乎听说盛世尘先生的几位弟子都是孤儿,难得资质都这么好,盛先生又会调教,个个站出去都是人中龙凤啊。」
「于兄过奖。」盛宁点头,「我家二师兄盛计也喜欢做生意,说不定和于兄将来还会合作呢。」
「怎么盛兄弟你……似乎没什么打算呢?」
「我啊?」盛宁一笑:「我是最胸无大志的一个。从以前我就觉得,我喜欢的肯定不是追名逐利的生活,现在这样我很喜欢啊。」
于公子点一下头,不再说什么,又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郭威正式成亲的那天,整个小城都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宋二娘子包下了城里最大的酒楼在那里发嫁,八人抬的大红喜轿描金刺凤,鞭炮一直放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脚底下也站不稳。
郭威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衬着一张脸更显得黑。喜娘几个人想给他上粉,他躲的飞快,就是不答应,最后也只好作罢。
宋二娘子更是与一般新嫁娘不同,明妆艳饰,光彩照人,却不用盖头。就这么上了轿,郭威在前头骑着白马,胸口扎着海碗大的一朵红花,一直笑的合不拢嘴。
盛宁一早起来,盛安让他也换了一件崭新的袍子,颜色鲜亮,作工精致又十分合身,盛宁自打到这时代还从没穿过这么考究的衣服,犹豫着说:「观礼还要这么讲究?」
盛安笑着说,要的要的,不然会让人家笑话。
穿着新衣盛宁浑身不自在,也不敢狠往人堆里去挤着看热闹,恐怕把新衣裳挤坏,那多可惜,才划不来。
轿子进门还有诸多规矩礼节,一些好事的江湖人又起哄,几乎折腾了成个的时辰才进了院子,花堂设在大厅里,里外三层
挤满了人,水泄不通。
郭威家没有什么长辈了,正位的椅子是空着的。盛宁正看着热闹,盛世尘拉着他手向后面走。
「咦,去哪里……」
转到正位的屏风后,地下铺着两个锦垫,条桌上供着喜点蔬果,摆设的和屏风前新人要拜的位置一样。
盛安他们几个笑嘻嘻的挤在那里,都穿着颜色极鲜亮的衣服,嘻嘻哈哈的冲他说:「大喜大喜,恭喜恭喜呀。」
盛宁虽然在笑,不过未免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些话今天已经听了好几次了,不过他们应该到屏风前去对郭威两口子说吧?
盛世尘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柔声说:「我们行礼吧。」
盛宁怔怔的看着他,没回过神来。
外面的司仪也大声喊着:「吉时到,新人拜堂——」
盛安、盛计过来,笑嘻嘻的按着盛宁的肩膀使劲,盛宁跪了下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盛世尘一撩袍襟,在他身边也跪了下来。
「一拜天地——」
后颈有两只手按着,盛宁身不由己的拜了下去,眼睛的余光却死死的看着盛世尘。
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也拜了下去。
他们在……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来我来!」
盛齐颜唯恐天下不乱的窜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洋洋得意的说:「我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