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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弥漫的血光。
没有他的吩咐,也没有人进来擦拭地板上的血迹。那一抹刺目的红,像在血雾里重重地画上了一笔鲜红。瓦伦斯突然打了个寒噤,他去看自己的手,没有血。
他打开身边一个金盒,里面是一只黄金的脚环,竟然是凯莱尔平时戴在脚上的那一只。瓦伦斯把脚环对着落日的光细看,这时候能够看到那三层盘绕的脚环,竟然是打造成蛇形的。
瓦伦斯浑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只黄金脚环从他手中滑落,叮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凯莱尔,我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了多少。你的过去,你的从前,留在你记忆中的还有多少,我不知道。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你不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我们不会让你知道,永远,永远。
知道我跟乔维安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为什么明知道你长大后将成为我们的最有力的对手,我们还放任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凯莱尔?因为,我们都觉得亏欠了你,亏欠了你太多。
刚才,克雷达给我讲了一个美丽的故事。现在,我也有一个故事想讲。我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一个皇室的家族,秘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可是,我保证,这是隐藏得最深的,最不为人知的一个秘密。
包括朱利安在内,人人都相信,卡珊德拉是喝了毒酒自杀的。她是为了保全你。谎言说了一千遍,就连我们自己也信以为真,我跟乔维安都快要忘记事实了。是的,几乎快要忘记了。
那是个盛夏的中午。几重薄纱的帷幕环绕着一个活水的浴池,微凉的带着花香的水在悠悠地晃动。卡珊德拉在夏天的中午都要沐浴,那天,也不例外。她披着一袭轻纱,赤着脚,走进了浴池里。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脚上戴着的那只黄金的脚环,细致而精巧,像一条蛇,盘旋在她洁白的脚踝上。
是她的侍女惊慌的叫声让我跑过去的。她已经倒在那里,嘴唇已经变成一种紫黑色。即使这样,还是无损于她的美丽。一个金色的杯子掉落在浴池里,里面浮着的几片花叶也变了颜色。
她看着我,和乔维安,说出了对我们最后的要求。
那天夜里,乔维安来找我。他把一样东西扔到了我面前。那是一条被斩成两半的眼镜蛇。
“瓦伦斯,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瓦伦斯捡起那条蛇,随手搁在了桌上。“你还给别人看过吗,乔维安?”
乔维安咬着牙说:“你认为我应该把这条眼镜蛇拿给朱利安看吗?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瓦伦斯。你居然可以杀死卡珊德拉!”
“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明明看到这条蛇游进来,却没有声张。你也是帮凶,或者是……我的同谋,乔维安。你默认了对卡珊德拉的谋杀,不是吗?”
乔维安狂怒地叫了起来:“我没有!”他拔出剑,对着那条蛇一阵乱砍,直到砍得支离破碎为止。
瓦伦斯把那堆碎片用一块丝绸包了起来,扔进了火里。“卡珊德拉对朱利安的影响力太大,而且是越来越大。一旦失去她,朱利安会崩溃,那时候,东罗马帝国就属于你和我了。我们只需要等着他去世的那一天,就可以了。否则,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朱利安就会在卡珊德拉的影响下,把皇位交给凯莱尔了。不管怎么说……虽然你我都是卡珊德拉抚养长大的,虽然她也爱我们……但我们终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会真正在意的,只有凯莱尔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你是爱卡珊德拉的。”乔维安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地传了出来。他把头埋在两手间,金色发亮的头发散落在桌面上。
帝国迷情68
瓦伦斯望著桌上的花瓶。里面插著一束纯白的蝴蝶一样的大朵大朵的花。Cassandra。他的眼神温柔而痴迷。“爱她?我当然爱她。像你爱她一样。但是……”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下去,乔维安抬起了眼睛。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澄清的蓝,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朱利安现在非常後悔。他认为是他对凯莱尔当年做的事情,让卡珊德拉选择了这条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卡珊德拉,这样的女人,怎麽会自杀?”
瓦伦斯微笑了一下。“是的,卡珊德拉怎麽会自杀?”他的眼神骤然地阴暗了下来,“你说,她知道了多少,乔维安?”
乔维安的声音痛苦而迷茫。“也许她在临死前,什麽都知道了。所以,她才向我们提出那样的要求。”他突然盯紧了瓦伦斯,“你会遵守你的誓言吗,瓦伦斯?”
瓦伦斯的回答来得很快,没有犹豫。“会的。我不会伤害凯莱尔。你也是,不是吗?”
“当然。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
“那麽,就让我们把这件事忘掉吧。就当它从来不曾发生过,卡珊德拉是病故的,就这样告诉凯莱尔。即使他想探索真相,他能找到的,也只是那个虚假的真相。他只会痛恨朱利安,而不是……你和我。”
是的,永远遗忘。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永远,永远不要让凯莱尔知道。这件事,我们要永远守密,至死为止。
瓦伦斯慢慢伸手捡起那个黄金脚环。看到那黄金的蛇头时,他又像是被火烧著了手似的,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我们是共犯。我和乔维安,我们一起谋杀了卡珊德拉,那个抚养我们长大的美丽的女人。凯莱尔,你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告诉你。
其实,我应该早就明白,能够让乔维安心甘情愿喝下毒酒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凯莱尔。即使是塔希尔都办不到。因为,乔维安虽然深爱塔希尔,却对他并没有愧疚。但乔维安对卡珊德拉──或者是凯莱尔,一直有很深重的负罪感。那是重压了十几年的十字架,一旦偿还了,对他未尝不是解脱。
他再次望了一下那个滚落在地上的黄金脚环。在落日血红的光芒下,血红的蛇眼闪耀著诡异而冰冷的光。
是你在笑吗,卡珊德拉?或者,是凯莱尔?
白色的Cassandra,或者是红色的Cassander,从来就没有区别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塔希尔正在对著镜子梳头发。虽然他的头发已经足够柔顺,他还是在用一把象牙的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瓦伦斯就站在门口,久久地从镜子里注视著他。
“凯莱尔走了。”
“……到哪里?”
塔希尔的手停在半空里。他的手也像是象牙雕刻出来的,跟象牙的梳子几乎无法分辩。
“在罗马的习俗是人死後火葬,保留骨灰。他是西罗马的皇帝,也不能例外。”
叮地一声,梳子落到了桌面上,瓦伦斯走到他的身後,轻轻拿了起来。
“我来帮你梳吧。”
一下,一下,又一下。突然,遇到了一个结。瓦伦斯想梳通那个结,但又怕弄痛他。他问塔希尔:“怎麽办?”
塔希尔对著镜子的他微笑。“如果你遇到一个死结,你会怎麽做?”
“拔剑,斩断。这样,结就会打开了。”
塔希尔继续微笑。“很好的作法。那就那样做吧。”
瓦伦斯慢慢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冷冷的寒光,与房间里的珠光宝气是完全不相符的。宝石的颜色是热烈的,而武器,是冰冷的。冰冷得透到骨子里。他慢慢举起手,冰凉的匕首尖抵在了那优雅地高仰著的脖颈上。
塔希尔闭上了眼睛。後颈处一凉,一缕头发落了下来。
他回过头,惊愕地望著瓦伦斯,带著一丝惊喜和乞求。瓦伦斯把匕首扔下,俯下头去亲吻他。“换衣服吧,换上你最喜欢的衣服。我带你去那片金穗花开的地方,这时候,应该是开得像火一样红了。”
是的,在燃烧的金穗花。像流血的心。
塔希尔眼里的惊愕渐渐淡去,然後慢慢浮上的,是微笑的绝望。“是的,陛下。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换件衣服,好吗?不会太久的,我发誓。我还想……喝一点酒。”他指了指一个黑陶的瓶子,“能帮我倒一杯吗,陛下?斟满那个最大的银色的杯子。”
“……当然。”
紫色的酒液被缓缓地倾入雕花的银杯。银色的杯子顷刻间变成了一种紫黑的颜色。塔希尔站起身。他开始解开长袍。黑色的波浪堆拥在他脚下,蜜色的身体美丽得让人屏息。“你说……凯莱尔在罗马,会不会觉得寂寞?”
瓦伦斯的眼神,飘荡在远处。“寂寞?……会吧。他从小就怕黑。他小时候,总是要把整间屋子的烛台都点燃。我给他找了很多会在夜里发亮的珠子,用玻璃的瓶子装著,这样就算是蜡烛熄灭了,他也不会害怕……”
塔希尔笑了。“那麽,以後他在大理石的陵墓里,在一个精雕细刻的盒子里,一定会非常非常寂寞的。什麽都没有……一无所有……有的,只是那麽虚浮而没有意义的名誉,如此而已……”他的微笑更缥缈,“你还会给他种上无数的Cassandra吗,瓦伦斯?”
“不,不会了。他已经再也不需要了。永远也不需要了……”
十五年不间断的Cassandra,洁白的,红底金线的蝴蝶一样的花朵。再也,不需要了。卡珊德拉不会再看到了,凯莱尔……也不会再看到了。
他也不会再要了。
“但是,我会为你,永远地种上黑色的鸢尾花。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塔希尔的笑意更深。“这就是你对我死後表示怀念的方式吗?谢谢你,瓦伦斯。”他双手捧起变黑了的银杯,把紫色的酒一饮而尽。“喝少一点,就是迷醉的天堂。喝多一点,就是没有痛苦的美丽的死亡。我常常喝一点,只是一点。所以,瓦伦斯,我想我还有时间,跟你到那片金穗花盛开的地方。”
他侧过头,倾听著从窗外飘来的女人的恸哭声。“那是什麽声音?”
“那是在哀悼皇後过世的哭声。”
塔希尔微笑。“她死得很突然,是吗?虽然苏琳一向体弱多病?”他突然伸出手,用力去拔左腕上那紧咬住手指和手腕的金色的蛇。他满手鲜血淋漓,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那种尼罗河畔的药草,原本就能让人的痛觉麻木。
“叮”地一声,那条纯金的盘蛇落在了瓦伦斯脚下,一颗鲜红的蛇眼被摔得滚落了出来。“我不想带走任何东西。不过,我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瓦伦斯。我死後,把我也火化吧,我什麽都不希望留下。”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害怕凯莱尔寂寞,让我陪著他吧。你想说的,是这句话,是不是?”
瓦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