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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时间俱是无话,柳沉疏晃了晃手中的笔,轻叹口气:“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邝兄什么时候也转了性子,居然吞吞吐吐起来了?”
“你以为谁都是你,这种事也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邝无极险些被她气得肝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关切之意,“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这——你们这样两个男人……不合常理啊!”
柳沉疏没有说话,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邝无极有些摸不清楚她的想法,但他一贯就是个能为了朋友掏心掏肺的直爽性子,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索性也不去管其他,一咬牙干脆就接着说了下去:
“你不是一直都对姑娘们特别好吗?难道就真没个中意的?我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情啊爱啊的,但男人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和无情……说不定就只是英雄惺惺相惜的兄弟情呢?万一传出去让江湖上知道了,你们的名声就……”
“邝兄,”沉默了良久的柳沉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若我说——我与无情确实已生情意,你当如何?”
“我?”邝无极愣了愣,摸着鼻子哈哈讪笑了两声,满脸的不自在,“我还能怎么样?你们俩都是出了名的聪明人,能听我一个大老粗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人干别扭着不习惯呗!”
没有鄙夷也没有轻视辱骂,只是单纯地“别扭”着不习惯而已——柳沉疏脸上的笑意终于是有了几分暖意,好像一下子就温和和真实了起来,点点头,而后又问:
“那依你看——若是江湖上的人,会怎么说?”
邝无极立时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可就麻烦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江湖上有多少等着抓你的把柄,还有无情——他办案子得罪了不少人,这事儿要是真传出去,你们俩的名声可就全完了!尤其是无情——你别嫌我说得难听啊,到时候肯定还要有仇家趁机侮辱他说他甘心屈居人下什么的,总之什么难听说什么——哎,你们……咳咳,无情腿不好,你们应该是……咳,这样的吧?”
柳沉疏凤眼微挑,斜斜看了他一眼——邝无极一张脸已是涨得通红,哈哈讪笑着避过她的视线。
柳沉疏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淡淡道:“不止如此——崖余虽称是捕快,实则尚有官职在身,时常出入大内、有权先斩后奏,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不知惹多少人眼红怨怼。蔡京一党和诸葛先生的嫌隙由来已久,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还不知要如何编排——说他伤风败俗、有辱斯文都是轻的。”
怕就怕还要给他冠上“以色事人”、勾引男人——甚至是有妇之夫的恶名,逼得他在江湖和朝堂都再无立足之地。不管在哪里,名声都是极重要的。断袖虽是古已有之,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尤其如今的风气还不比大唐之时自由随意,一旦有人以此大做文章,只怕是……
后面的话柳沉疏没有说完,但却也已不必再说完了。邝无极的脸色同样敛了下来,神色间满是担忧:“所以,你们要不还是……”
“所以,我不能让他成为断袖。”邝无极的话尚未说话,屋里竟是忽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嗓音——那是一种只属于女孩子的温柔轻软。
邝无极惊得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柳沉疏却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来,而后微微侧过身去,从瓷瓶里倒了些什么到脸上,用帕子轻轻擦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来时竟是已全然变作了一张陌生的脸。
五官和轮廓似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连身上那股风流的意味也是丝毫没半分消减,但确确实实已变成了另一张脸孔——眉目温婉而柔和,精致纤细。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女孩子才会有的眉眼——而且,还是一个极美的女孩子。
“你你你你……”邝无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崖余不是断袖,”柳沉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鬓发,轻声道,“我是女子。”
邝无极似是真的已经彻底失了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沉疏——柳沉疏也不喊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着。
好半天后,邝无极才像是终于看清楚了,干咳了两声,哈哈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沉疏——知道你易容术好,但是为了无情也不至于扮成女人这么牺牲,再说你也总不能一辈子都扮成女人吧?别急,你和无情都是出了名的脑子好使,再想想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开什么玩笑!柳沉疏这风流又古怪的脾气做派,还有平时那一句话就能噎得人想吐血的嘲讽,哪里像是一个女孩子了?怎么可能是一个女孩子!
柳沉疏似是没想到邝无极看了这么半天,最后居然会是这么坚定不移地半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心头忍不住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无奈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忽地挑了挑眉:
“邝兄既觉得我此刻是易容——不如摸一摸我的脸,便知真假?”
她说话时凤眼微挑,嗓音轻软温柔,尾音却是微微上挑,竟带出了一股女子身上才有的妩媚与妖娆来——邝无极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猛摇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是应该被给三观尽碎又被调戏的副堡主点蜡呢,还是该给被所有人都当成是被压的那个的大爷点蜡呢,还是给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女人都没有人相信的沉疏点蜡才好╮(╯_╰)╭
章节目录 第50章 争议
第五十章
争议
看着邝无极那活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模样;柳沉疏简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无力和懊恼感;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叹气道:
“我真的就这么像男人?”
邝无极立时就是一阵猛点头——谁不知道近来柳沉疏处处春风得意、声名鹊起;不论武功、相貌、文采、身家……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又是风流温柔、受众多女子爱慕青睐;不知有多少男人眼红嫉妒,现在他居然说他是女子——谁能相信?
柳沉疏撑着下巴,侧过脸来斜斜看了他一眼——她现在已是完完全全顶着一副女子的相貌,可这一眼看来,却仍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与似笑非笑的意味,简直与她做男子打扮时的风流散漫一模一样、毫无二致,却又偏偏因着相貌的缘故还多了几分女子的娇柔来。
邝无极干笑一声;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柳沉疏收回目光,哭笑不得地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放弃了再继续解释下去的念头,只是无奈笑着低声道:
“无论如何——我想请邝兄帮一个忙。”
……
邝无极从柳沉疏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面色还仍有些恍惚,只觉得刚才那一番交谈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真实感——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关门出了屋子,刚一转身却是猛地就吓了一跳——
“无情?”邝无极干笑,“你怎么还没睡?”
——对面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一袭白衣、眉目冷峻而俊美,不是无情还能是谁?
先前在屋里的交谈再一次涌入脑中,邝无极摸了摸鼻子,神色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副堡主,”无情点了点头以示应答,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侧头往柳沉疏的方向看了看,微微皱起了眉头——邝无极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虚,生怕他误会些什么,讪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解释,谁想却听见无情先一步开了口,“沉疏——是不是请你将她的身份宣扬出去?”
邝无极愣了愣,立时就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无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的褶皱略略又加深了几分,忽然道:“还请邝兄暂且保守这个秘密——沉疏近来风头太盛,盯着她的人太多,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邝无极只是脾性粗豪,人却也并不傻,起初微微的怔愣过后,稍稍一想很快就明白了无情的意思——江湖人虽是不拘小节,但自古以来对女子永远都不如对男人那么宽容。柳沉疏近来春风得意,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她的把柄、看她的笑话,一旦她的女子身份暴…露,那些本就因为始终被她压了一头而眼红怨怼的人可不会因此就怜香惜玉、如何能甘心自己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再加上那些仰慕她的女子得知此事之后是否会恼羞成怒……一场风波实在是在所难免。
柳沉疏毕竟是女子,若有人说她断袖,正因为是完完全全的无稽之谈,听过后也不过就是一笑置之;但若是拿她的女子身份大做文章,那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事了……
柳沉疏想要维护无情的名声,所以急着要公开女子的身份;无情要保护柳沉疏避开风波,所以要暂时保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谁也没有错、谁也没有不妥,可邝无极此刻却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下子比平时大了三两倍都不止,实在是头疼得厉害,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是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没好气道:
“算了!这事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去商量吧!等你们俩都说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
邝无极一边说着,一边已是用力揉着自己的头发转头就走——走出两步之后似是一下子想起了些什么、忽然间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对了,沉疏——她真的是姑娘,这回你们真没骗我?”
无情一下子哑然失笑,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冷峻的眉宇在这夜色间竟像是不自觉间柔和了下来。
……
邝无极已经离开,无情在原地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略略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又敲响了柳沉疏的房门——柳沉疏出来开门时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想必先前是已经脱了衣服打算休息了,听到门外喊她的人是无情,索性也就懒得再去穿上外衣了。
无情推着轮椅进了屋子、关上门——柳沉疏迟迟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半晌后终于是微微皱眉,低声道:
“你拦住了邝无极?”
无情点头。
柳沉疏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却是忽然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背对着无情就躺了进去,动作间一派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竟是少见地生气闹脾气了。
无情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时摇头失笑,推着轮椅到了床边,低声喊她:“沉疏?”
“我脾气很不好,”柳沉疏似乎是用被子将自己全数裹住了,声音听起来略有些闷,“再不睡觉我就要和你吵架了。”
这样的柳沉疏实在是太过少见,无情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来——支起身子坐到床头,而后伸手将柳沉疏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我脾气也未见得好,但至少不会和你吵架——里面很黑,别蒙着自己。”
被被子裹住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却是没有再挣扎,顺着无情的动作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顺从地枕到了他的腿上。
“我已经说过不必着急,”无情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觉得出手顺滑柔软,几乎让他有些爱不释手,“现在也还并没有这样的传闻出现。”
“等到江湖上真的有了传闻就来不及了!”柳沉疏翻了个身,将原本趴着的姿势改为了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