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憔悴东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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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躺下,这一天之中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大起大落,沈雁石心潮翻滚,哪里又还睡得着? 
那厢段飞鹰开始倒还老实,没一会就来回翻腾起来,忍了半晌,终于可怜巴巴地道:“雁石,地板硬的很,我睡不着。” 
哎! 
“上来吧。” 
段飞鹰大喜,生怕他又反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上床去,平日里所学之无上轻功在这里充分发挥出其最大功用。 
“睡吧。”喜滋滋道了一声,闭上眼睛不久就睡着了——这人其实还真挺容易取悦的。 
实话说,即使知道他不会做什么,沈雁石也不愿同他一起睡。因为只有他知道,段飞鹰的睡相有多么难看。 
不一会,一只大手便向他压了过去。尽量避开脖子这种重要部位,沈雁石在心里默念:还有一只脚。 
——果然一只大脚又压上他的双腿。段飞鹰轻轻的鼾声也随之响起。 
沈雁石本以为会一夜无眠的,谁想竟一觉睡到天大亮。压在身上的手臂虽然很重,但随之传到身上的那种安心的感觉,却让他不由得放松。 
他心里明白,这样一双坚实的臂膀,是岳子青所无法拥有的。 
如果对五行使讲他们向来冷峻非凡、不苟言笑的主人竟有一天象块牛皮糖一样死缠烂打,打死他们只怕也不会相信。可事实证明,这段飞鹰武功卓绝,缠功更是天下第一! 

拜他缠功所赐,几天来他都可以趁夜潜入沈雁石的房间与之同榻而眠。虽然看得见吃不着,但也过足了干瘾。何况他本不是个老实人,“黑灯暗房之中调戏良家妇男”之事自然也在所难免。不过他很有眼色,一见沈雁石生气就赶忙停了下来。心中告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每当欲火难耐之时,也只好自行扑灭。这时候每每心中发狠:等将来回了天山,落到我的手里,天天让你起不来床。 
段飞鹰仗着轻功卓绝,出入赵府如无人之境。倒是沈雁石总是担心,生怕他被发现了,又会引出一场武林大波来。有几次甚至想答应他算了,可转念之间,禁不住又犹豫起来。 

他也曾问过段飞鹰,若是破了誓言又当如何?段飞鹰说道当年他师父立誓若是私下天山就摔下断天崖,尸骨不存。沈雁石知道这断天崖在碧游宫南面,陡峭非常,深不可测,不由暗暗心惊,倒是段飞鹰全然不在乎。或许是在乎却不显露出来。 

有时扪心自问,自己貌不惊人,才不出众,到底什么地方能令段飞鹰为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这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我最初以为你是喜欢凤举的。”犹记那时段飞鹰非要寻着凤举不可。 
段飞鹰的脸上难得一红,说道:“不错,当初我的确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可是,雁石,碰到你我就再没想过别人了。”心知沈凤举是插在两人心上的一根刺,赶忙趁机表明心迹。 

“我从小就没什么亲近的人,师父也好,五行使者也好,虽都对我不错,总是觉得难以接近。”他自己也没学过该如何与人相处,越孤独就越孤僻。照他师父萧碧海所说:绝世的高手本就应该是孤傲的。他虽以此为诫,但内心深处却总是希望有人可以与他并肩而立。 

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凭着直觉去找,方式手段难免偏激,在旁人看来,就显得暴戾了,伤害了人也不放在心上。 
会选择沈凤举,是因为觉得他和自己很“般配”,沈凤举的火爆脾气让他觉得新鲜。当时的他,全然沉浸在追猎的乐趣中。然而这种兴趣随着沈凤举的离开,很快就消失了。 

随之吸引他视线的是沈雁石。 
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看似一枝细柳般柔弱,却怎么也难以折断他。跟他耗下去就发现,他的身上有某种东西是自己一直渴求的,于是抓住了就不愿放手。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动心的。”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 
他没说明白是哪天,可沈雁石知道,那绝望屈辱的一夜——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 
“因为……”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你哭了,还记得吗?那一滴眼泪。” 
怎会不记得,现在想来依然伤感。 
“我见过许多人哭。有幸福的哭出来,也有歇斯底里、号啕大哭的,哭的丑态百出,只有你——”那无声无息滑落的泪珠,那无言的沉痛,散发出一种凄艳绝望的美,刹那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托起沈雁石的手,细细碎碎印下无数深吻:“雁石,从那时侯我就爱上了你,只是我自己都没发现而已。” 
沈雁石看着,心中涌上千头万绪,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忧。 
沈凤举在竹心馆外停留了许久,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事实上,自从沈雁石住进来,他就几乎没有来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兄弟之间感情的裂痕。 
在沈凤举的心中有个结,这个结是他父亲打下的,如今父亲死了,这个结却依然在。 
如果没有特殊的事,他绝不会来。只是有一件事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一定要问个清楚,可又不能让人知道——这就是他大清早站在这里的原因。 
竹心馆的房门轻轻启开,沈凤举想也不想,闪入竹林中。 
一个人走出来,回头向里面轻笑道:“记得老地方见。” 
里面传来沈雁石的声音:“你快走吧,小心莫要被发现。” 
那人挥了挥手,身形一晃便不见了。 
什么! 
沈凤举双手握紧,每一根青筋都凸了出来,显得狰狞可怖;他的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发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大叫出来! 
那人,那个从他兄长房间里出来的人,虽然看不见长相,可那声音即使过了几百年他也能一下辨出,那身影即使是化成了灰他也可清楚地认得! 
瞳孔渐渐收缩—— 
段、飞、鹰! 

二十七 
“大哥。” 
“凤举?”沈雁石吃了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凤举会来,这还真是稀客呀。一时间倒有些手足无措,“坐,要不要喝杯茶?” 
有些忙乱地回身倒茶,也无暇计较做兄长的亲自给弟弟沏茶倒水有多么的失身份。 
“不用了,我来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你。”沈凤举顿了顿,思量着如何开口才好,犹豫半晌终于问道:“你在天山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雁石已经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举着茶壶的右手不由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手上也没有发觉:“凤举,有些事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锋利的目光紧紧盯在背上,隔着衣衫沈雁石依然能感到一阵刺痛,沈凤举缓缓地开口:“你知道我问你的是什么事,难道你也被他……姓段的真是禽兽不如!” 

说道后来,咬牙切齿,足见他对此人深恶痛绝。沈雁石身子不由一震。 
然而更让他心寒的还在后面!“他如此对你,你还任他出入住处,俨然入室之宾?” 
“什么?”入室之宾?这分明话中有话。 
沈凤举冷笑:“我都看见了,今天早晨,那个段飞鹰,他从你房里出来,你们还约好‘老地方’见,看来不是第一次了。大哥,你瞒的我好苦呀。”说道后来声色俱厉,哪里象是和自己兄长说话? 

沈雁石没有心思计较这些。凤举知道了,怎么办?心头一片茫然。 
“为什么?难道你爱上他了?” 
心头一阵苦涩:我的确曾经爱上过一个人,可是,凤举,我不能说。 
“你为什么不辩白,你默认了?” 
为什么不辩白?你会相信吗?我百口莫辨啊! 
在来此之前,沈凤举想过无数可能。他该怎么质问,沈雁石又会如何辩白,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思虑,一定要将事情摊开说明了不可,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不加辩解就这么承认了!后面准备的许多言辞便说不出来。半晌才咬牙道:“你真下贱!” 

下贱!这两个字就象一柄利剑插入沈雁石的心口,身子晃了两晃,几乎站立不稳。 
没办法反驳! 
不错,下贱!若非如此,怎会明知子青爱的是凤举,却为了几句甜言蜜语乖乖的将自己送了上去?又怎会因贪恋段飞鹰的温存,而忘却了他曾经的伤害?说的好,自己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脚步声响起,凤举走了。可笑还以为他来是有心要修复这段手足之情,却原来都是自己的一相情愿!凤举大概再也不会认自己这个大哥了吧?看得出他眼中彻底的蔑视,他一定是以有自己这样的兄长为耻吧? 

怪不得谁呀!除了自己。 
“沈安!” 
沈安小小的头探了出来:“少爷,有事吗?”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走!”这地方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好啊,我们回沈家庄!”沈安一声欢呼,终于可以回沈家庄了,那里山好水好人也好——没有讨厌的人,自然是好。 
沈家庄?心头微微苦笑,还回的去吗?“我们也不回沈家庄,至少,我不回去了。” 
沈安急道:“少爷什么话?你不回去,我当然也不回去!可是,不会沈家庄又去哪儿呢?” 
“哪儿也不能去!”房门毫无欲警地推开,岳子青走了进来,“好好的为何要走?” 
“只是想走。” 
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不过你要走总该和赵三叔打个招呼吧?正好他有事要跟你说。” 
沈雁石没问什么事,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不是吗?深吸了一口气,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大步走了出去。 
段飞鹰在小河边等了一上午,始终都没见到沈雁石的身影。急得他由岸边踱到桥上,又由桥上踱到对岸,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老伯提醒他:小河里有河神出没,小心莫被吃了去。 

沈雁石为何没有赴约?莫非出了什么事?可赵府里看来一切平静,依旧车水马龙,宾客如云,一派升平之气,丝毫没有异动之象。 
段飞鹰耐住性子等到天擦黑,便跳过后院墙,直奔竹心馆而来。远远的看见两条人影从里面出来,连忙闪入林间。 
出来的是两个赵府的丫鬟,受伤捧着盥洗之物。走到段飞鹰藏身之地的时候,两人交谈起来。 
一人长吁道:“总算睡了,这一天可真累人。” 
另一人说道:“好端端的,怎就染上了风寒?” 
“哎,谁人没有个三灾两病的,只是这沈少爷哪里病不行,非要到咱们府上来病,连累的咱们也不得安生。” 
“谁说不是。” 
两人边说边去得远了。 
段飞鹰心想雁石染上了风寒,这是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呀!莫非是因为自己昨晚将被子踢开了? 
如此一想,心中愧意顿生,快步来到沈雁石房前,先侧耳倾听片刻,确定里面再无他人,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阵药香;没有燃灯,好在天还没黑透,人、物依稀还分辨得出。段飞鹰径直来到床前,一眼就看见那挂心一天的人儿——沈雁石正面墙而卧,长发散乱的披在枕上,平添几分病弱之态。 

“雁石,你还好吗?” 
沈雁石轻“噫”了一声。 
“让我看看你。” 伸手去扳他的身子,不想沈雁石竟反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 
自从认识沈雁石以来,两人虽有极为频繁的身体接触,但沈雁石却从未主动碰触过他,段飞鹰又惊又喜:“雁石,你……” 
话音未已,脸色突的一变:“你为何……”原来沈雁石的手竟扣在了他的脉门之上! 
“沈雁石”另一只手也相继扬起,直劈段飞鹰的面门,口中喝道:“恶贼,受死吧!” 
转过脸来,赫然竟是沈凤举! 
若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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