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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说得好,说得好啊!好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裁决五老,看我五斗神教出了个人才就眼红了,就想毁去是不是?你们爱怎么裁,爱帮谁打天下我老人家不管,可是欺到本教坛口来,要杀本教的年轻教主,我老人家却是非管不可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似道非道,邋遢肮脏的人从门口走来,脚步虚浮踉踉跄跄,一手拿着酒葫芦,胸前尽是酒渍。不少鹤鸣治的弟子已经叫出声来,他们都认得这个骗吃骗喝的假道士,他赫然是周全在半山遇到的自称葛符的道人。他明显是从那大门走进来的,但大门还紧紧地关着,也不知他怎么会跑进来了。
渔叟问:“你是谁?”
葛符醉眼一瞪,“什么,你这小娃娃不认得我?我是本教创派祖师张道陵的弟弟张道全,五斗神教现存最老的长老,这里所有人都是我曾曾曾侄孙。你连我老人家都不认识,还敢当什么裁决五老!”
渔叟愕然,鹤鸣治众人则哗然,有的怒骂,有的讥笑。周全也不禁哑然失笑,半个小时前他还自称是葛洪的弟弟,转眼又变成张道陵的弟弟了,升级得可真快,这么一来岳九真等人岂不是变成了他的灰孙子。
果然,岳九真坐不住了,站了出来:“道友还请口下留德,莫要诲及本教师祖。”
“什么,连你也不信?你们这些不孝的曾曾曾孙侄啊,见了曾曾曾师叔祖还不下跪迎接,还敢怀疑我的身份,真该天打五雷轰啊。你说,你说,要我怎样才肯相信?”
岳九真惊疑不定,“道友如果真是本教前辈,还请出示一二证物或本教神术以辩真伪。”
茅君渔叟等人正左右为难,被他这么一打岔,只好暂时不动手,暗中戒备着周全。
张道全说:“我老人家这个大活人就是证物,你还要我拿什么证物?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我大哥。”
岳九真暗皱眉头,要说他是本教前辈吧,又实在想不起有过这号人物,更不可能是祖师爷的弟弟;要说这人不是前辈高人吧,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出来替周全撑腰,万一他真是本教的前辈,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他毕竟是五六十岁的老油条了,眼一转就有了主意。“此地是鹤鸣治的内坛重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道友既然是本教前辈,还请帮个忙,把不相关的外人赶出去。”
张道全大咧咧道:“我老人家这些年吃了你弟子不少酒食,帮你们一把也是应该的,但是你们这些灰孙子,头也磕了,教主也叫了,却看着教主被人围殴不动手,本教面子何在?实在是该打屁股!”
他说完喷出了一口酒雾,酒雾迎风而散,光影乱闪,突然出现了数十个与他一般长相的幻影,幻影闪动之际,一片劈劈啪啪之声和惊叫声响起,所有五斗米教鹤鸣治的人屁股都被打了一下,包括岳九真在内——不过岳九真的屁股是张道全亲自动手打的。
众人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怎想得到说打真打,虽然不是怎么痛,但如此敏感的部位被人拍了一下,特别是女弟子,不惊叫出声才怪。在场众人的修为各不相同,其中不泛好手,但却没有一人能躲得过去,几乎不分先后都挨了一下,打完之后所有幻影也都消失了,从头到尾不过一眨眼之间。
茅君、昙云、渔叟和飞花的脸色变了,张道全显示出的这一招化身千万,已经是化虚期后期才可能具有的实力,已是属于接近天仙级的人物。而他们四个只是凡人中的顶极人物,离地仙的层次还有较远的距离,他们四个绑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张道全大摇大摆走过来,把四人逐个从头到脚细看了一遍,然后说:“你们几个小辈自持裁决六老的名声,到我五斗神教的内坛逞强凌弱,刁难本教新任年轻教主,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才是罪该万死!”
茅君道:“我们裁决六老……”
“呸!就凭你们这几个小辈也敢自称裁决六老?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不要拿你们祖师爷的脸往自己身上贴金!我们教主已经说了,你们连六个人都找不齐了,还哪里来六老七老?”他说着凑到飞花身边,脏兮兮的身体往她身前猛靠:“大姑娘,是你要与我们教主过不去么?”
飞花见了他身上的油腻就觉得恶心,更怕他的黑手会拍到自己屁股上,忙说:“不不,我要回去了,我不管这儿的事了。”
张道全又回过头来问文风:“小姑娘,你要与我们教主为敌么?”
文风眼中有了些笑意:“我不与他为敌,我是他朋友。”
张道全转过来对着躺在地上的蓝田隐士尸身问:“穿蓝衣服的小书生,不要以为躺在地上装睡我老人家就忘记你了,你还要与我们教主比武么?”
众人正想笑,突见蓝田隐士站了起来,睁眼开口说道:“不敢了。”说完眼一闭又躺倒在地上。
蓝田脑瓜已经变形,面无人色,断气已久,分明是个死人,怎么可能站起来说话?可是这“不敢了”三字明明是蓝田的声音,并且睁眼张嘴都一如活人。众人目瞪口呆,只觉一股寒气直冲脑门,背上凉梭梭的似有一只鬼手在挠,阳光普照的鹤鸣治内坛似乎也阴暗了许多。
张道全笑道,“好,已经三个放弃了,捉鱼的,你跑到这儿来管什么闲事,还是回去钓你的鱼吧!”
渔叟已经被他镇住,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是是,老前辈教训的是,我这就走。”
张道全斜了茅君和昙云一眼,“四比二,你们两个说不说都一样了。”
“善哉善哉,贫僧已是出家人,要回去敲木鱼了。”
“无量天尊,贫道还是去种茅草吧,世上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说着几人就要走,张道全又喝了一声:“且慢!你们既然不是作为裁决六老来执法,却闯入了本教重地,怎能让你们说走就走?”
茅君几人脸上难堪之极,“那么前辈还要怎样?”
“我老人家怎会与后生晚辈一般见识?你们藐视的是本教,自然要由本教教主来发落,谁要是敢不遵,本教数十万弟子都不会放过他!”说到这儿,他转到周全这边来,一脸诞笑:“教主,你看要怎么罚惩他们?”
周全瞧着他滑籍的脸,强忍住没有笑出来,故意板着脸说:“本教主虽然年轻,上任也不久,但这不是我私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本教的尊严与声誉,绝对不可以马虎!这处罚嘛……那是一定要的!”他看向张道全,见他没表示什么,确实是让自己发挥,于是接着说:“藐视本教,擅闯本教重地,当众诬陷本教主,其罪当诛,至少也要自废武功。但本教主上体天心,下查民意,慈悲为怀,决定对你们从轻发落,并且给你们多项选择。”
茅君、昙云、鱼叟和飞花几乎气晕过去了,执法不成,反成了送上门来挨宰的囚犯,任人鱼肉。可是周全就能杀了蓝田,现在多了文风、岳九真以及深不可测的张道全,要留下他们还真不是难事,他们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他们这才是送货上门,作茧自缚。
第八章 趁火打劫
周全仗着张道全撑腰,越发嚣张起来,踱着方步,举手屈下了第一个手指:“第一,你们自断一臂就可以离开,这叫斩断手臂当记性,铭记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并且防止你们以后再仗着武功作恶;第二,你们每人交出一万两金子来补尝,不要觉得多了,以你们的身份来评估,一条手臂应该还不止这个数,四万两金子分给几十万教众,每人得到的也少得很;第三,考虑到你们出门时身上没带着这么现金,回去拿又费时费力,本教主再开方便之门,可以用你们身上的宝物或秘笈折价抵押。嗯,多还少补。”
众人都傻了眼,想不到他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来,这不是趁火打劫,明着抢钱抢宝么?这是什么样的教主啊!
张道全却大笑起来,笑得开心之极,“哈哈哈,好主意!好教主!刚才我听你们争了许久,便知教主是天纵之才,见识行举非一般人可比,非一般人能知,想不到比我老人家想象的还要有出息!本教有教主这样的人才,何愁不能发扬光大?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更加愕然,出了个蛮不讲理的教主也就罢了,偏又出了个“助纣为虐”的曾曾曾师叔祖来,这下五斗神教热闹了。
没人相信他是葛洪的弟弟葛符,更没人相信他是张道陵的弟弟张道全,至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来历,连是不是属于五斗米教的人都不清楚。说他疯不像疯,说他傻更不傻,但行事却带一股邪气和颠狂,只凭自己兴之所至,不管什么大局小局,是正是邪。
茅君怒道:“张道全,你莫要忘了我们的身份,你真要与僧、道、俗、巫四门作对么?”
张道全嘻嘻哈哈笑道:“我就是道,我如能与道门作对?小和尚,你代表佛门么,钓鱼的,你代表俗家么,花姑娘,你代表苗巫么?你们能有多少人马,敢说代表天下人?你们能叫出多少人来,我们五斗米教都能接着,教主,你说是不是?”
本来周全只是见他无厘头的样子,顺着他气氛搞笑,并没指望就能真的叫四老留下东西来,想不到他竟然大力支持,真的就给卯上了。有了这硬靠山,哪里还有他不敢的道理,当即应道:“也许你们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已经是隔年的皇历——过时了。不是我不给几位前辈的面子,而是你们触犯了本教的禁律,若不小小处罚一下,天下人都以为本教是好欺负的,阿猫阿狗都跑上门来拉屎撤尿了。”
鹤鸣治众人暴发出轰笑声,茅君、昙云等人则气得七窍冒烟,他们可不能受这个辱,拚死也要一战。
周全又说:“以几位前辈的身手,要逃一两个出去也是有可能的,但这名声就毁了。这里教友这么多,人多口杂,难免说出去,要是被世人知道你们被本教打得落花流水,夹着尾巴逃命,只怕你们的门人子弟都无脸见人了。倒不如交了罚金走人,世人还会赞你们勇于承担错误,知错能改,搏个敢作敢当的好名声。”
文风道:“我愿意受罚。”
周全忙说:“你不要罚,你受胁迫而来,对我并无敌意,也没有轻视本教,是友非敌。”
“我既与他们同来,擅闯贵教坛口的罪名总是有的,若不受罚,外人不知还以为教主法外施情,于教主名声不好。”她说着从袖内拿出一截碧绿的细竹,拔开塞子后倒出一卷发黄的画卷,然后又再合上,“这是顾影斋的藏宝图,教主按图寻找,里面应该不止一万两金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顾影斋曾是皇亲国戚,又是玄门第一人,宝藏非同小可!那像竹子的小筒其实是用整块翡翠雕成的,单是这个玉竹已是价值数千金,里面的地图自然不会假。不少头脑灵活的人已经想到了另一层:看样子她是要嫁给他了,人都是他的了,还有什么不是他的?就当是嫁妆先送过去了。
飞花眼睛转来转去,接着笑起来:“小姑娘都送礼了,大姑娘也不能不送礼,我没有藏宝图可以送,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根细丝,正好送给你系住小妹子的心,嘻嘻。”说着丢了一小团银白色细丝过来。
张道全说:“天蚕丝也不算什么稀罕之物,未必值一万两金子,看在你是女娃子的份上也就算了。”
渔叟两眼放光,死盯着周全手中的线团:“什么,是天蚕丝?这一卷少说也有上百米长,已经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