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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花万游许久,却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一边走,一边拿出藏在怀中的一块木板,似乎在上面标志什么。
难道他在画谷中的地形图?画这个又要什么用?还是他根本是要找什么?戚少商仍然难解疑惑,正不住的暗自思量,却见花万游把木板放到怀中,满意地出了口气,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今晚就是揭晓答案之时。戚少商回过身,先他一步冲山洞走去。
戚少商开门进洞,却不料一眼看见顾惜朝坐在火堆边,悠闲自在地扒拉着柴火。左右脚边,一个自己留下的窝,一个花万游的,全是虚张着大嘴,掀在一旁。
不待他说话,花万游也到了洞外,刚一溜进来,就被戚少商逮了个正着。
“说,你去哪儿了?有什么目的?”
当惯了捕头,这逼起供来倒也轻车熟路。
花万游被他捉住,却还强自狡辩:“我没去哪里,只是半夜醒来睡不着,出去走走。”
戚少商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他见的多。伸手自花万游怀里搜出那块木板,仔细一看,果然猜的不差,是用什么尖锐的硬物刻画的谷中地形。
顾惜朝此时也走了过来,接过戚少商手中的木板,扫了一眼道:“已经画了大半个雪谷,挺用功夫的。”
戚少商转头,眼光炯炯地直视花万游:“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早该怀疑,敢偷王爷府的绝不该是平常的小贼。”
花万游赌气皱眉,竟别过脸过不看他,只一双眼滴溜溜地望着顾惜朝,满是期盼。
“我会说,但打死也不要跟你说,我只跟仙人说。”
戚少商刚要吼他不要讲条件,却瞧见顾惜朝的眼神,分明分明已经写着一句话——你可以出去了。
老天,疯了。
7 酒涡青衫卷
戚少商窝着火离去,在洞外呆了约莫半个时辰,终见洞门一开,迎他进去。
走入一看,顾惜朝站在火堆边,青衣透着红光,脸庞也一漾一漾地波动着暗影,无甚表情。而花万游似是刚开完门回去,眼睛瞅着地面,有心事一般默想着什么。
“花万游,”戚少商一声断喝,“不要以为这样就没事,你是我的犯人,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花万游一惊抬头,却又蔫蔫的垂下,仍是心事重重。顾惜朝却慢慢转过头,直望向戚少商道:“他已经都告诉我了,有什么来问我吧。”
戚少商点头,大声道:“好,那我问你,他在王府偷的东西现在哪里?”
“在谷外。”
“他来雪谷是不是有目的的?”
“是。”
“目的是什么?”
“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顾惜朝听完这句,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收回目光,把它飘向了别处,“这个我现在不能回答你,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以后自然会知道?为什么现在不行?你只给我这样的解释,自己觉得说的过去?”戚少商腾的满肚子的火气,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顾惜朝总是需要瞒人的那一个。
顾惜朝笑,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傲然。嘴唇轻吐,一字一字道:“我不是求你信任,”
不是求我信任?戚少商脑中忽觉有些恍惚,信任这个词从顾惜朝口中进入他的耳朵,实如蒙尘的纱网,罩的人透不过气来。想当初不是自己的信任,怎么会引顾惜朝入连云寨,葬送了无数兄弟的性命?一路上,又有多少次信他会改变,可是…信任成灰。
仿佛一直是自己在付出信任,而顾惜朝辜负,如今这个人却仍不求信任,不求?是啊,不是自己主动去信任的吗?即使被背叛又能怪的了谁?
戚少商张眼望向顾惜朝,这回完全直视,没有避开任何一点让他瞧之揪心的地方。你的嘲意,是在嘲讽过去,还是在问我,到如今是否还信任你?
顾惜朝的眼眸深不见底,黑暗如潭,或者说有底却不是他能穿透的,黑暗更不是他能驱散的。
戚少商不觉中已和他对视了很久,两个人的眼神都复杂至极,似含着过往重叠的波澜,鼓着三年里对那段岁月的回忆和洗涤,是的,尽管不再提起,他们之间还是存在着很多,不知是什么,也复杂到不可分析,只是乍然把目光归入一念时,才发现,他们的记忆有那么多都是相同的,关乎彼此,这一点,已是刻骨铭心。
“仙人?”花万游被他们凝滞般的表情惑住了一阵,终于开了口。
戚少商回神,顿觉失去了一切争辩的气力,他握紧手中的逆水寒,手指的骨节突起,血液都攥到了指尖,些微的麻木。
我是戚少商,你是顾惜朝,我们有无法磨灭的过往。如果你还有被信任的期望,那么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有信任你的期望,但就如你无法肯定那期望是否真的存在,我也如此。
“我不想跟你起冲突,”戚少商说毕把目光从顾惜朝身上转向花万游,“他先留在你这里,出谷时我会来带他走,你,好自为之。”
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花万游冲着门口撅嘴:“还神龙呢,这么小气,大虫!”
顾惜朝却转过身,面色冷峻道:“小游,不许你这么说他。我虽和他道不同,但他是什么人,绝不是你可以妄言的。”
花万游第一次见顾惜朝如此严肃,一惊下收了声,半晌,才蹭到他身边问:“仙人,我听说书的讲,你和他曾经是兄弟,是不是感情很好?”
顾惜朝眼皮一垂,如瀑的睫毛遮住了眼帘,眼光却一分分透出,异样的闪亮。
如烟往事,恩怨情仇,又岂是外人可以了解?
他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弯弧度,“我们曾经是知己。”
戚少商出了洞门,外面依旧是暗夜和雪光交错的风景。黑夜里不宜远行,他在临近山洞的位置,寻到一处避风的山洼,勉强生火过夜。
他并非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深知出了那山洞,一个人在这雪谷中生存,食物,寂寞都是扎人的利器,可人总有要坚持的东西,他和顾惜朝的性格,谁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那份固有,不离开,恐怕最后也要决裂,而不知为何,他居然很怕和顾惜朝吵起来。
地上的篝火渐渐腾起,温暖也逐渐包围了四周,戚少商裹起披风,靠在岩壁上望着四处静如处子的无垠雪景,夜色没能染暗雪的白,反而白的那般醒目,好象浮出沉钝天地的一轮艳日,收入眼中的,不止是颜色,更是眩目的光线。
不知为什么,看到令人心头一惊,颤然而动的东西,就会想起顾惜朝,这想到让他更是自嘲的心内深叹。
而就在戚少商还未脱离感触时,眼中却捕获了一个飘忽的身影,在距离他两丈多远的雪地上,背冲着他,缓慢行走。
谁?戚少商立刻抓剑坐了起来,他奔出几步,仔细望那影子,白雪映衬下似乎是穿的黑袍,灰蒙蒙的和夜色接壤,模糊但确实存在。
脑子迅速转动,那绝不是顾惜朝,也不是小贼,背影看着就远比他们魁梧。难道这谷中竟还藏有别人?
多想不如去探个究竟,戚少商迈开步子,施轻功冲那身影所在的位置奔去。
追了有多久了,眼看影子就在眼前,扑过去却又隔了看的到摸不到的一段距离,戚少商在雪地中奔跑的额上也腾起几许汗珠,他索性鼓起中气喊道:“前面的人请留步。”
对方却置若罔闻,连头也没回,只有身边树枝上的雪粉簌簌的落下,蒙了他一身。
难道是故意引我?这一想法让戚少商更觉心内难言的疑惑,他顿住脚步,停在树林中,等待对方的反应。
黑影一闪,竟在他的盯视中突然消失。戚少商吃了一惊,急忙冲到黑影消失的地方,树,雪地,天空,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虽事实已在面前,但终究有些难以置信。戚少商游离着步子,左看右看地找寻,忽听的脚下喀嚓一声,有什么折断的声音,不及反应,人已失了重力。
一阵的天塌地陷,混乱颠倒,戚少商只觉得在冰凉的雪和树枝间扑腾了一瞬,整个人便如跌落了无底深渊般,结实地撞在硬地上。
待视线恢复清晰,人已躺在一个深的夸张的土坑里,泥土虽被冻硬,但人并未受伤,只是里面空气压抑,闷的窒息。
站起身抬头遥望,圈着一片天空的洞口边斜过来一个影子,一团黑和一张人脸附身面对他,隔的很远,他尚能感觉到脸上的戏谬和目光中的打量。
“那个小子好象和你挺有交情,是不是?这么容易上当,你的聪明劲可差多了。”
戚少商张大眼睛喊道:“你是谁,你说的又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树枝重叠的加到洞口处,慢慢地遮住了仅有的光线,戚少商朗声大喊:“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可他的声音随着那片可怜的天空消失,便也失去了溢出喉咙的劲头,戚少商站在原地,看四壁冻的硬邦邦的泥土,反而灿烂一笑。
不管你是谁,手中有逆水寒,我就不信这洞出不去。
8 霜凌红叶招
第二日清晨,顾惜朝与花万游走出洞门,很快寻到戚少商过夜的山洼。人迹已无,只余熄灭已久的火堆。
顾惜朝附身挑了挑灰烬,凝眉自语道:“熄灭有两三个时辰了。”
“是早起去谷中转悠了吧。”花万游漫不经心的用脚踢着地上的雪,刚要再开口,忽见一边的雪堆中扎着一枝黑色的羽毛,不禁奇道:“这羽毛好齐整啊。”
顾惜朝闻声也望了过去,见了羽毛,脸色却是一震,“是他。”走过去把羽毛拾起,在玉色的手指间转动,须臾,手停下来,脸转向了花万游,“是你要找的人,跟我去见见吧。”
花万游掠过一丝慌张,犹疑而期盼地望着顾惜朝:“我,我真的可以见他吗?”
顾惜朝点头,低眉安慰道:“你知道他的情况,但先见一面总是好的。”
花万游这才低头咬唇,把头沉沉地一点。
戚少商在这几个时辰里可没闲着,先用逆水寒在土壁上戳出可着手脚的小坑。从最底部开始,逐渐向上。
待人的身高够不着,便借底下的小坑让身体腾起高度,一点点剜凿出可以借力的眼儿。
如此凿凿歇歇,直弄的一身是汗,终于把壁上这一路都留下了印记。
想是有些时间了,终于一切齐备。戚少商把逆水寒往身后一背,脚尖踏入小坑,手一使劲,人向上腾起,又攀到上方的坑儿,继续上行。如此这般几次,终于到了洞顶。
单手抓稳,背手抽剑。一剑斩断了顶上积压的树枝,引得积雪断枝轰然堕下,戚少商却在这纷乱中腾出洞外,稳稳地落在洞口外的雪地上。
终于重获天日,回头望那张着的陷阱口,他忍不住暗暗抱怨,挖个陷阱挖这么深,真不知是猎什么的!不过终于出来,倒也兴奋。
外面已经是天空彻亮,戚少商在这青天白日里,方证实了自己猜测已久的一个疑问——这陷阱就是顾惜朝曾经指给自己的其中之一,只是昨晚深夜,又跟着那身影转悠地失了方向,才着了道儿。
汗汗的想,这次是有一点点…笨了。
戚少商寻到路回返,想着如何通知顾惜朝他们雪谷中另有他人,又不好再进洞。正思量着,却见自己昨晚休息的雪地上留了不少脚印,其中更有一行延伸到了远处,仔细分辨,这脚印前还有很浅的,只留了一点踪迹的另一行脚印。
脑子里一分析,顾惜朝的轻功,在雪上几乎难有痕迹,但花万游的略差一畴,所以留下完整的脚印,更因恰巧今日无雪,早上又降了霜,将地面冻硬,因此分外清晰。
跑至洞门向内看,果然没人,这一大早,两个一起去了哪里?莫非和花万游的意图有关?
戚少商望着那蜿蜒到远方的脚印,心念一转,启步跟了上去。
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