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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同意?”
沈智又摇头,但接着露出一个决绝的表情,“我会坚持,他会明白,我们的婚姻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孩子呢?”关宁向两个孩子的方向望去,关博文与安安仍站在水池边,安安前个身子都俯在水面上方,关博文小心翼翼地拉着她,不让她跌进去。
沈智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为两个孩子在一起的画面微笑了一下,“我只要孩子,其他的都可以放弃。”
沈智不觉得自己是个完人,一段婚姻不能继续,双方势必都有责任,她错了,不该嫁给一个不能让自己全心付出的男人,所以现在她愿意承担自己的错误,离婚,放弃所有的财产,只要安安,而邓家宁,她觉得他只是一时受激,只要她坚持,假已时日,他总会接受现实。
关宁点头,“我一直觉得,与其让孩子在一个父母之间完全没有感情的家庭中成长,还不如及早分开,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关宁的话让她振奋,沈智看安安,如果继续这样的生活,安安将会看到一对怨偶,看到无休止的怀疑与指责,甚至看到邓家宁以她暴力相加的场面,她不能冒这个险。
吃的是午餐,关宁要回公司,到点告别,两个孩子犹自依依不舍,关宁就笑儿子。
“跟妹妹回家吧,做童养女婿去。”
可怜关博文这外国长大的小洋芋,童养媳都没听说过,便何况童养女婿,一脸莫名地问:“什么是童养女婿?”惹得两个大人一起笑。
安安也不懂,但立刻在旁边表示不满,抱着关博文瞪妈妈们,话都说不清楚,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总之就是不许她们嘲笑她的小哥哥。
沈智带女儿走回家,才到门口就接到自己母亲的电话,头号她饭吃得如何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智推开门,手机还按在耳朵边上,“没丢,都在呢。”
沈母一回头,看女儿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老脸就有些挂不住,放下电话还说:“知道,你和你弟这不都长大成人,人大主张大了吗?烦我这个老太婆问长问短了。一个动不动就闹离婚,还有一个真实性不要跟我住了,一声不不吭就搬了出去,十天半月都不知道回来一次。”
沈信是上个月开始自己租房住的,理由也很充分,说他工作忙,朋友也多,经常很晚回来,怕影响家里其他人休息,再说他也成人了,又不是没能力自己住,老跟老人住一起不像话。
沈智倒是很支持,觉得一个成年男人应该有自己的空间,可沈母几十年了没离过儿子,怎么可能习惯?这些日子动不动就要念叨几句。
“小信谈恋爱了吧。”
“我也这么问来着,可他不肯说。”外孙女过来叫外婆,沈母就弯腰把安安抱了起来,想想又是难过,“我现在也没心情操心他,你跟家宁怎么样?”
“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沈智看一眼安安,不想在女儿面前谈论这个问题。
沈母想到那天早上女儿独自从医院回来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凉,想想邓家宁这女婿,确实不是个东西,可她更恨的是唐毅,那么多年了,还要回来破坏她女儿的家庭,沈智也真是糊涂,自己扔掉的男人,再好也不能吃回头草啊。
想好了要跟女儿好好谈谈,沈母先送外孙女进房睡觉,安安吃饭玩累,很快就睡过去了,她这才走出来,看到女儿又在门边穿鞋。
“干什么?你又要去哪儿?”
“我回家拿点衣服。”沈智一边拔鞋跟一边说话。
“去找家宁?”沈母接上去问。
沈智又努力忍了一下,终于没能忍住,反手合上门面对母亲,“好,你说过,如果邓家宁还有第二次,你也不能容他这个女婿。”
沈母被女儿说的怔住,然后脸色一凛,“对,我说过这个话,可那是有前提的,小智,家宁是对不起你,他没有对不起这段婚姻!”
沈智心里痛得尖锐,“妈,你和他一样,不过是不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傻孩子,唐毅是什么人?他是在最穷的时候让你甩掉的男人!你以为他是忘不了你?他是回来找你的?别做梦了,他就是回来报复咱们的,你要是为了他拆散这个家,那就是遂了他的心愿了,你知不知道!”
沈智吸气,牙缝里丝丝的冰冻:“我没有,妈,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我今天早上去见过他了,这些话我一句句都在他面前说过了,他一个字都没有否认,对,我说过,如果邓家宁再打你,我怎么都不能再让你跟他过下去,可你别忘了,我也说过,如果事情真是出在你身上的,小智,虽然我是你妈,可我也不饶你。”
沈母越说越激动,痛心疾首地抬起手指指着女儿,里间的门被推开了,安安拖着长长的睡袍走出来,小脸皱得跟小笼包一样,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俩,憋了一会儿没憋住,最后还是哇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向着妈妈伸手。
“不大声,呜呜,不大声。”
“沈母与沈智同时沉默,半晌沈智低头,伸手盖住眼角,怕自己的眼泪让女儿更加惊恐。
沈母看了女儿一眼,再不说话,走过去抱起安安,“宝宝不哭啊,外婆抱你睡觉觉去,我们讲故事好伐,讲故事。”说着就往房里走,头也不回。
沈智一个人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揪在一起的,一团潮湿的纸巾那样,打开都不能再见到原样,里屋模糊传来母亲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安安断续的哭声,小女孩的抽噎声,并不大,听来却只是伤心。
那么她要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沈智问自己,半晌才想起自己立在这里的初衷。
她是要出门,是为了离开才会走到门边的。
里屋的细碎声音仍在继续,没给这空间带来一点活络,只觉得压抑,沈智逃一样出了门,走出大楼迎面一阵风,夹带着毛毛细雨,并不冷,扑面而来的潮。
妈妈去找了唐毅,她说他没有否认,他什么都没有说……沈智发怔,又要他说什么?他与她一样,无话可说。
沈智在细雨中前行,脚下熟悉的小径甚至不需要她分神思考,转眼走到自家楼下,她按密码,打开墨绿色的铁质防盗门,电梯停在一楼,住在她楼下的邻居走了出来,看到她热络地点头招呼,她机械地回应,跨入电梯,电梯上升,再没有遇到其他人,门开处是自家门前的过道,两侧大门紧闭,眼前空无一人。
上班时间,她家对门也住着一对小夫妻,双职工,与她和邓家宁一样,这样的下午,这层楼像是一潭死水。
沈智在自家门前停顿了数秋季,这扇门曾是她在这世上最熟悉的东西之一,她闭着眼睛都知道那小小的钥匙孔落在哪儿,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是过年的时候她与邓家宁去超市买年货时送的,下面还有小小的一行字,农工商赠,她粘的双面胶,他贴的位置。
为什么这曾经熟悉得如同她身体一部分的一切现在变得如此陌生,是它们变了还是她变了,沈智不愿想太多,她只自己已经下定决心。
离开一段自己所熟悉的生活有多折磨?她比谁都明白,那种不被全世界认同的滋味,那种硬生生将自己从点滴习惯中拔出的滋味,她早已在年少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那样的痛苦都能够度过,她不认为这次会更艰难。
无论怎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智开门进屋,将近一周没有回来过了,家里没有太大的变化,邓家宁是一个一日三餐都不在家的男人,只是地板上多了薄薄的一层灰,家具上也是,更显得屋内冷清。
邓家宁果然不在,沈智往卧室去,打开衣橱拿衣服,算上安安,到底是两个女人的衣服,转眼床上就堆满了,沈智回头看了一眼,略觉得棘手,然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旅行箱在床下,还是当年蜜月旅行时买的,就用过那一次,之后邓家宁忙,她也没时间,两个人竟然再也没有出游过一次。
以后会有机会的,沈智对自己说,总有一天,她能自由自在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前提是身后没有一双质疑她一举一动的眼睛。
沈智弯腰到床下拉箱子,旅行箱常年不用,被塞在床底的最里端,她第一下还没有勾出来,第二次就多用了一点力气,半个人都控了进去。
箱子被拖出来了,带出来的还有数只鞋盒,哗啦一声,七歪八倒一地都是。
沈智没有控制好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再想起来把带出来的东西稍作整理推回去,手才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窗帘都是合着的,光线黯淡,但并不影响她的视线,有一两个鞋盒被带翻了,盒盖落在地上,里面放的东西倾倒出来,一地红得刺眼,全是钱,一沓一沓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
沈智并不出生在贫家小户,也不是没见过成沓的百无大钞,但她这一生都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的现钞铺开在自己面前,震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多钱,穷她一生工作所得都抵不上的数目,家里哪里有的这么多钱?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是整晚在这堆现钞上睡觉的?
“沈智。”门响,沈智猛抬头,看到邓家宁立在卧室门口,阴沉着脸看着仍坐在地上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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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智没有想到邓家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家里,邓家宁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幅情景,跌坐在地上的沈智,身边散落的是他这几个月越积越多,他又不知如何处理的那些钱。
他在过去的数月中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噩梦,梦见沈智立在这堆见不得光的钞票当中,问他:“这是什么?”但当这情景真实出现的一刹那,他反而异常的镇定,两步走过去,先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回鞋盒当中,又伸手去拉沈智。
沈智猛地抽回手,自己站起来,并且往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了?别怕,这都是家里的钱,我没杀放火,也淌贩卖毒品。”这句话顺畅地从邓家宁嘴里吐出来,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
“邓家宁,你……”沈智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他看着她,直勾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你不是想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吗?为什么?因为他跟你有过一段?因为他比我有钱?比我成功?看着,我也是有钱人,沈智,我也是个有钱人。”
沈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来了,完全说不出话来,她再次往后退步,卧室并不大,她又能退到哪里去?脚跟碰到床边的躺椅,咯得生疼。
即使面前的邓家宁是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在说话,但她现在不清楚地知道,在他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她不认识他,这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她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他说话的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他手里拿着的那些令她感到不祥的钞票,这一切都是对她来说都是陌生而且可怕的。
“你哪里来的这些钱?邓家宁,难道,难道你受贿?”电视上报刊上看到过无数次的字眼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冒出来,贪污、受贿、钱权交易,那些她原本以为离自己无限遥远的词汇,突然间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