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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晟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囚服宽大的袖子下,是不动声色的依恋和旖旎。
长而曲折的甬道过后,就是只有黑白二色的回廊,穿过前堂侧边,衙门前方的拐弯处,一辆囚车近在眼前——只要上了车,快速驶离这条街,就算是脱离虎口了!
就在三人走出门的下一刻,突然听到对街屋檐下有人朗声笑道:“这么大清早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
这人嗓音清雅和煦,含笑说来宛如好友轻唤,听入三人耳中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竟然是景语!(。。)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事败()
小古蓦然抬头看向他——冬天的阳光明晃晃刺得人眼痛,那人一身紫衣长袍,戴着巾子玉簪束发,一身闲暇写意的装扮,站在对街的滴水檐下,目光正对上她的——她的心头狂震,握在袖中的手不禁攥紧,却被广晟紧紧反握住,晃了两下以示安慰。√∟頂點小說,
“你来做什么?”
广晟沉声问道,身上肃杀之意闪过眼眸,而对方却是云淡风轻的一笑,好整以暇道:“我来看是想知会你一声——我东厂的腰牌莫名丢失了一块,大概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所以特地来看看,不要走脱了犯人才好。”
他目视被架在中间的小古,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会——几瞬之间,小古感觉他瞳孔深处浓黑不见底,似乎有无边深渊要将她吞没。
“你们这是要去哪?”
他再次含笑问道,那笑容映入秦遥眼中,却是惊涛骇浪中的无边狰狞!
对街的屋檐下突然传来沙沙脚步声,众多的黑衣轻甲卫士扑了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有人盗走我东厂令牌,持有这令牌的,就是奸细无疑!”
景语话音未落,下一瞬,秦遥腰间软剑出鞘,瞬间架在广晟脖子上,对着景语沉声喝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这个朝廷的鹰犬!”
说时迟那时快,广晟是感受到这股疾风扑面而来的,若是存心要闪避是可行的,但他对上秦遥的双眼时。却被他眼中的浓浓祈求意味震住了——
于是他身形一顿,就这么顺理成章被制住,两个男人眼神一错。谁也不是傻子,广晟立刻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东厂的人竟然敢在我锦衣卫门口撒野!”
嗓音很大,门口守卫本来就发现不妥,这下见自家指挥使被擒,顿时大喊一声冲上前来,加上前厅参事的校尉也纷纷出动,衙门石阶下顿时一片混乱!
秦遥一手抓住小古。正要趁乱逃走,谁知景语根本不理会手持刀剑攻来的人群,铮然拔剑!
“比起让钦犯逃脱。沈指挥使宁可以身殉职,这般伟大情操,薛某真是佩服!”
伴随着这一句,剑势一往无前。刺向广晟的咽喉!
秦遥早就知道景语心机诡诈非常危险。但他却没料到,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如此狠绝!
这一剑凛然杀伐,瞬息之间已逼近,秦遥正要放手推开广晟,后者却是目视示意,突然身子一歪,被景语的长剑刺中肩胛!
血花飞溅!
景语眉心一跳。正要拔剑再动,却被广晟伸手一捏。将剑尖捏在了指尖——嫣红的鲜血顺着指尖和剑锋交汇,滴答滴答落下,他的眼神从容对上了景语,也是笑着的,却是分外凛冽剽悍,“薛先生这是要杀我吗?!”
从衙门前厅冲出的人看到这一幕,每个都是气愤难当,热血上头,眼中却都是冷厉杀意,“放开我们指挥使!”
广晟身子又是一晃,有意无意的回到了秦遥的控制范围,后者心领神会,再次将剑架在他脖子上,配合着“惊慌失措”喊道:“你们东厂真的狠毒,连人质也要杀!你再过来一步,锦衣卫的指挥使就是被你害死的!”
景语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光芒,笑道:“这个双簧唱得真好!”
他突然放手,任凭广晟捏住的剑尖当啷落地,长袖一拂,身后几人顿时射出几点精钢袖箭,仍然朝着广晟和秦遥而去,一旁的锦衣卫校尉和百户们各个瞠目结舌:这个人竟会胆大狂妄的如此地步——这里是锦衣卫衙门跟前,竟然就要射死堂堂指挥使!
凛然杀意宛如白虹贯日绕颈而来,广晟几乎可以感受到那锋芒逼近的微微冰冷,下一瞬,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那袖箭发出一声嘶鸣,方向一转,竟然朝着另一侧而去,目标竟然是——
“小心!”
秦遥和他不约而同的一声怒喝,却因为失去了先机,眼睁睁的小古膝盖两处中箭!
她灰色囚服上沁出两点血痕,整个人跌落在地,两个男人僵硬着站住了,却因为顾忌而不敢逼近。
这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这样……好狠!
“幸好,钦犯总算安然无恙。”
景语似乎松了口气,背对着两人,甚至有闲心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两位请便,沈指挥使何等英明神武,又岂会被区区一个逆贼伤到——再说,就算你神功盖世,这么多锦衣卫兄弟可不是吃干饭的,必定能救下沈大人你。”
锦衣卫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明明那个华衣男子才是逆贼,手里的剑还架在自家大人的脖子上,但从现场情势来看,这个东厂的薛先生隐然带着嘲讽的敌意,沈指挥使的目光也瞪着他,显然更不对付!
李盛也冲了出来,硬着头皮喝道:“兀那贼子,快放开我家大人!”
“拿我的同伴来换。”
秦遥话音未落,却听景语笑道:“我说过了,我已经将功折罪擒下了钦犯,已经足够弥补腰牌丢失的过失了,你们两位谁能从谁手中逃脱,我真的并不在意啊!”
这话就是挑明了不把广晟、甚至秦遥的性命放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广晟突然发难,用脚尖踢起地上景语落下的长剑,瞬间扫向秦遥下盘,秦遥闪避之间,广晟飞身欺近,低声道:“事不可为,你还是走吧!”
秦遥眼中光芒闪烁,决然道:“我要带她一起走!”
“再慢一步,连你自己也走不了——锦衣卫和东厂已经将这条街团团围住了!”
广晟说出这一句时,深感荒谬和可笑——眼前此人可是不折不扣的钦犯逆贼,他居然为了一己之私放他走了!
但终究,他是小古的七哥,也是为了救她而来的,这人若是死了,她得多么伤心!
秦遥已经听见街上逐渐逼近的马蹄声和甲胄声,甚至弓弦的声响,知道情况紧急,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尽量保她性命。”
随即一剑逼退广晟,飞身跃上屋脊,足下轻点朝远方而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狠绝()
小古忍着双膝剧痛,勉强爬起身来,金灿的日光照在她眼中,恍惚间却看到秦遥脚下的瓦片似乎有异常
“七哥,小心脚下”
随着她一声清喊,那屋脊被踩中,顿时爆炸开来
瓦片砖屑化为利刃朝四面飞散,火光引燃连环爆燃,秦遥听小古这一声及时闪开,险险避开了硫磺的爆炸,却被瓦砾中炸开的利刃薄片嵌入背上,顿时身形一晃,血流如注。完深深作揖,一副谦和好说话的模样。广晟却是蓦漠然看着他,等待看他接下来又有什么把戏。
果然,景语笑容微微加深,看着他的眼睛,道:“偷腰牌的是我东厂内部的一个奸细,已经拖出去用了剐刑,他忍不了,削了三十多刀就咬舌自尽了。”
这一句让广晟勃然色变,眼角微微痉挛,紧咬着唇几乎落下血来
那个人,是他早早派出的最重要的暗间,在东厂组建之初就受到重用和提拔,是个非常重要的潜伏者,如今却因为这一举动,彻底暴露,还死得这么惨
他眼中冷光然如雪崖冰裂,化为万千利刃刺向对方,景语只觉得眼前一痛,广晟的面色却已恢复如常,“是吗,原来堂堂东厂提督安大人,还有你这位算无遗策的薛先生,治下竟然如此松懈,若是陛下听见了,又该怎么想呢”
“该领的过失和罪责,薛某绝不逃避,稍后就会向陛下禀明,但是沈大人你也难辞其咎吧,区区一面腰牌都可以从你这带走犯人,锦衣卫屹立多年,也只是浪得虚名而已还是,”
他靠近广晟,盯着他的眼,几乎是故意燃起他的怒火,“你们锦衣卫这么惧怕我们东厂,看到我们的腰牌,就颠颠的提供各种方便把人提走这种叭儿狗的姿态,可真是不多见哪”
“混账”
“好大的胆子”
“给这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
周围锦衣卫听了这句都怒气勃发,嘴里纷纷嚷着围拢上来。广晟一个眼风,所有人都咬牙退散开去。
“还挺有规矩的,看来就算是叭儿狗,也是训练已久,很会汪汪咬人。”
景语负手含笑说道,一字一句听来轻狂气人,实则仍然想看看广晟的怒气底线。
“锦衣卫就算是鹰犬,那也是只归属皇上一人的,薛先生是觉得,自己可以代替天子执言行事了”
广晟的笑容映入景语眼中,后者暗暗心惊他居然非同寻常的冷静,叹息撩拨这一计不成,却是笑容不变,“这话太重了,几乎是要构陷薛某入罪了沈大人的口舌好利,不去做御史实在太可惜了。”
他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古,笑容中升起一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眼中光芒让人惊心,莫名感到不详,“可惜锦衣卫要的是行动力和忠诚心,而不是耍嘴皮子圣上给你的密旨你早就知道,为何到现在都没执行呢”
瞳孔最深处的光芒凝聚在小古身上,那一瞬,小古感到那浓黑深处,是无尽的悲伤和痛意,“圣上命你,把这个女贼悬挂起来示众,每日在她身上刺一刀,直到她的同伙出现,沈大人该不会是没听见不记得了吧”
广晟眼中的怒火爆燃而起,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将对方吞噬殆尽,周围人都因为他身上的威势而倒退两步,只有景语不为所动,负手安然伫立,含笑催促道:“沈大人”
广晟正要反驳,却感到身后衣角被扯动了两下,他若有所悟的回头,却看到小古忍着痛脸色苍白的对他做着口型,“按他说的做”。
这怎么可以
他简直睚眦欲裂,用眼神狠狠的拒绝,小古却坚持的微微点了点头,双眸深处都是坚持
你简直疯了。。
。。。
第三百章 绝境()
“怎么,沈大人是在犹豫,还是真正是怜香惜玉,不舍得了?”
景语的微笑看在广晟眼里,却是最恶毒的无形利刃,他正要反唇相讥,身后的衣服却继续被扯动了,而且更加用力。
“你放屁,我们大人岂会跟逆贼同流合污来劫人的腰牌是你们东厂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贼喊捉贼”
李盛暴怒的声音回响在周围,众人七嘴八舌的符合,广晟眉头紧皱,却听到身后趁乱低声道:“快照他的做,我一时半会死不了”
小古冷静的说道,目光却透过广晟的肩膀,看向对面独自伫立的景语,他的目光也正好看向这边日光映照的阴影下,一双浓黑眼眸宛如水墨晕染一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那是更纯然的悲伤与绝望……
明明是如此强势的逼迫,如此狠毒残酷的话语,为何眼底却是如此?
小古心头莫名酸涩,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