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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当时欣慰赞赏的语气;好似仍在景语耳边回荡;他冷然一笑;唇边弧度却让人不寒而栗——
耳边颁旨的声音终于结束;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万万岁传来;景语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长街踏马;何等飞扬煊赫?!这突然的声响;好似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马蹄声越发接近;疾冲狂飙而来;众人发出惊呼;却听一声哨响之后;骏马同时勒住停顿——景语微微侧身;正好看到一人头戴明光铁盔;金丝网面遮住整个面容;身佩绣春刀腰挂金牌;脚上皮靴铜钉闪亮。
只是在马上居高临下一瞥;自然流露的铁血威仪就让众人倒退几步!
第二百十五章 宿敌()
这就是锦衣卫的新任都指挥使?
景语蹙眉不语;站在照壁阴影之下;冷然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那人下马后昂然而来;站在台阶下却不愿踏上一步;瞥了一眼那黑底金字的官署牌匾;负手而立;沉声笑道:“今日是东厂大喜的日子;我这个不速之客;倒是为难安公公了。”
安素站在台阶上;眉头皱得很深;听到他仍然唤自己“公公”而不是厂督;心中怒气顿生;但看到那冷峻盔甲下冰冷锦墨般的双眸;不知怎的心里却是一股寒气升起;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说笑了;不知阁下是……”
“圣上的旨意是刚刚送到安公公这吧?”
那人一口打断他的话;笑意之中带着轻慢和蔑然;而他的话;却让安素心中更添惊怒;“几位天使大人也真是辛苦了;先去了我们锦衣卫衙门;再拐到这边来;绕了整整两条街啊。”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阵抽气——先去了锦衣卫衙门;这是怎么回事?
那四个宣旨宦官也表情略不自在;安素毕竟是他们同僚;感情上要更近些;但是皇帝派他们先去锦衣卫;接着再是东厂这边;显然心中自有丘壑;圣意难测;他们也不便有所偏侧。
为首一人咳了一声;对着众人道:“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职务空悬;圣上已经委任了新的人选——就是这位大人!”
他点头示意;满脸是笑;周围的人却是交换眼色;觉得这话含糊蹊跷——姓甚名谁;什么来历;都没有交代;这么一句就带过去了?
“圣上有旨;为剿灭叛逆;特允锦衣卫都指挥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回奏;有事可随时出入内廷;不必通传。”
这话的内涵就大了;意思是这人的身份就不公布了。而且因为皇帝信重;他被授予了几乎不封顶的监察侦缉之权!
别人只是在议论纷纷;台阶上的安素脸色极为难看!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已经觉得锦衣卫不堪重用;又信任他们这些内廷宦官;这才让他们出来充当皇帝耳目;为何一转眼又捧起了已经失势的锦衣卫;给他们无限权力!
难道是圣上怕他们这些阉人弄权骄横;所以想培养另一方来制衡?
但也不必如此厚赏看重……这小子又是何方神圣;他又立下什么天大的功绩了?
他一时心乱如麻;而站在照壁下的景语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思绪却是飞快:此人不露真实面容;却定然不会是毫无来历;他能受皇帝如此青眼;到底是谁呢……
不期然的;他的眼前浮现一道俊秀颀长的身影。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绝色男子——难道是他?!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电光;细想之下;顿时觉得自己的猜想有理!
那个新任的济宁侯!
弄不好真的是他!
他庶子出身;全家冷眼排挤毫无襄助;正符合皇帝对“孤臣”的要求;又是在火场里救了圣驾;这份忠勇博得皇帝青眼……
景语凭着直觉。渐渐的将眼前之人与那个风姿隽华的青年重合起来——十有**就是他;错不了!
景语目光闪动;深深凝望着那人;心中却是燃起激扬之意:若真是你;那我先前真是小看你了!
他心头蓦然又出现;侯府门外。如郡与广晟亲密相拥的情景;顿时心中的激昂战意;全部被一盆冰水浇透;化为了满腔嫉火与憎恶!
你不仅与如郡纠缠不清;还要成为我最大的政敌吗?
你有这种能耐吗……
这股无形的火焰燃烧在他心头。让他的双目熠熠生辉;宛如晴夜之中的星辰;下一瞬;他的目光对上了那人!
隔着人群;他们的视线碰到一处;电光火石的一瞬;彼此都看进对方眼里!
那是火星四溅的敌意与挑衅!
那人的眼中似乎透出笑意;转身上马;丢下一句;“我们两家都在查叛党的案子;希望安大人和东厂诸位;不要落后太多才是!”
话音未落;他勒马而去;身后大队疾风一般的跟上;只留下一名锦衣卫小旗;取出一只礼盒来递给东厂的人;“这是给你们安公公的贺礼。”
他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东厂的人恨得牙痒痒;却终究只敢扭曲着脸接下;那人随即也离去。
周围人因为这场变故而议论纷纷;站在官署正门前的安素也是面色阴沉;他接过礼盒掂量了下;觉得轻飘飘的;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打开;只能硬撑着架势哼了一声。
庆典仪式匆匆结束;东厂众人原本趾高气扬;此时却像被霜打了;各个略见沮丧——他们都是皇家的奴才;皇帝的信任宠爱才是立身之本;现在这一块被人抢先掐尖;哪里心情还好的了?
景语走在回廊里;却是面色平静如水;而他真实的内心;却也是炽焰滔天——究竟是不是济宁侯沈广晟?!他究竟会有什么意图和举动?!
眼前又再次浮现沈某人跟如郡亲密相拥的情景;宛如剧毒酸水染满了他的心;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吞噬——
他狠狠一掌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雕花木门砸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瞬;他发现房里站着一个人。
是常孟楚!
他身上仍然有些湿哒哒的;衣衫凌乱;手中却托着一只铁箱。
“东西到手了?”
景语沉声问道;心头却是一阵振奋。
“是十二妹从树下挖出来的。”
常孟楚如实讲了当时的情形;景语听得目光闪烁;唇边却是苦笑道:“她自小就聪慧无比;若是个男子;只怕这一科的状元都能稳稳拿到;这点事情落在她眼里;只怕早就留心要查了;我慢她一步落在后头;也算是愿赌服输了。”
但他心中随即咯噔一声:如郡也要追查那只神秘木盒;是为了什么?她知不知道沈广晟的底细?她与他;有没有可能联手?
这么多思绪纷繁沓来;一旁的常梦楚见他面色不对;唤了他一声;景语这才道:“无妨;我们来看看这铁箱里;是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第二百十六章 迷雾()
锁孔微锈,常孟楚用刀猛然一劈,那铜锁从中间豁开变成两半,如此干脆利落让他微微得意,一旁的景语却心中咯噔一下——如此轻易就被毁的锁,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盒盖打开,映入两人眼帘的竟是——
一块长条端正、青泥精胚的沉重长砖!
“这、这怎么可能!”
常孟楚顿时脸色大变,睚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我亲手从井里捞上来的!”
景语目光一闪,面色凝重不见半点波澜,那般淡漠的眸色却让人感觉窒息压抑,“把过程详细说说吧。”
听完所有经过,他垂眸不语,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东西在你脱手的那一瞬,已经被她掉包了。”
他蘸了茶水,在桌上划了四划,形成了一个井字,微微一笑道:“以她的智慧,若是真要算计什么,只怕十个你也不是她的对手!”
常孟楚脸上微微抽搐,却终究忍下了这懊丧与怒气,“东西现在落到了她手上,该怎么办?”
景语唇边笑意加深,想起那个聪慧狡黠的少女,那笑意也变得三分温柔,三分无奈,还有四分的苦涩,“我会让她乖乖还回来的。”
常孟楚瞥了他一眼,目光中略有不信,“她现在已经跟你闹翻了。”
“我们之间的深厚渊源,不是你能明白的。”
景语的声音里,有怅然,有怀念,更有着决然的自信。
如郡,她看起来性子冷,实则却最是重情,只要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必定会转圜念头的。
只是。他刚刚才揭穿了她父亲跟朱棣勾结的陈年旧账,害得她受到金兰会所有人的猜忌,她只怕心里还在怨恨着他……
如郡,我只希望,你能远远离开这些腥风血雨,这些尔虞我诈,你为何不能明白我的苦心!
他黑眸之中光华闪动,痛苦的涩意一闪而逝,却终究化为决然——
无论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这一盘棋,我定然会下到最后!
而且,我也将是最终的胜利者!
那些亏欠我和你的,亏欠大家的人,终究要付出代价!
****
广晟带着锦衣卫的精锐从东厂疾驰离去,骏马的马蹄翻飞,清脆的叩响了街上青石条板,两边的官吏商民远远的站着,如避蛇蝎。
“大人。这不是回我们衙门方向啊!”
李盛狠抽了两下马鞭,追上了半个马身,在他后侧高声问道。
“去城西的殡村。”
广晟沉声道,李盛却觉得莫名其妙——城西的殡村都是停放的低阶妃嫔和宫女的遗体。也没什么厚殓祭祀,等到了日子就入土为安。
“那个叫做红笺的女人,尸体就停放在那。”
广晟的声音从他身前逆风而来,话音简短而凝重。显示他心情不佳。李盛摸了摸鼻子,决定不再多嘴。
不一会就出城到了目的地,殡村之中倒是不如大家想象的那般荒凉。白瓦黑墙很是宁静肃穆,有看守的老太监昏花着老眼出来接待,看到这么多锦衣卫束甲带刀杀气腾腾进来,脚下一软几乎昏过去,在广晟耐心问了两遍后,才带着他们去了一间朝北的殓房净室。
红笺的尸体被孤零零放在这里的一个棺木里,周围甚至用着冰——她的身份尴尬而特殊,并非妃子宫女,但也不是哪些寻常的罪奴贱籍,朱棣虽然对她很是不喜,对她身上的秘密却是朝思暮想,下面的人察言观色,当然不敢把她丢到乱葬岗上,于是就放在这,并叮嘱要好好保存尸身。
广晟命人将尸身从棺木从起出,平放在案台上,锦衣卫有精通仵作的,上前去仔细看了,跟他禀报道:“死者身中八箭,其中四处分别射中心、肺要害。”
广晟听到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并不见任何失望的表情,八支箭已经从死者身上取出,相信在他调查之前,宫里的高手已经反复验看过了。
他取过染着血的铁箭,细细对比死者胸前的伤口,大小、角度都仿佛对得上,但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眉头皱得很深,突然俯下身,嗤啦一声,将女尸身上唯一遮体的衣服撕开,彻底露出雪白却又满布血污的丰盈双峰。
他的脸凑近,几乎要贴到那两点嫣红之上,本该是色情猥亵的一幕,因为他那般绝色端美的面容、犀利凝重的神态,反而显得诡谲阴森。
旁边的锦衣卫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跑这么远,难道就是为了近距离观摩女尸的春光?
正在此时,广晟突然开口道:“这具女尸,不是那个红笺。”
这一句嗓音低沉,听在众人耳边,却宛如晴天霹雳、暗室鬼笑,所有人都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