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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这里就像被诅咒了一般,白日里看来广袤寂静,安宁平和的密林,在夜里,却是处处都有杀机。
缪锦绣按李云彤所说,紧紧跟着她的步子。
她虽然跟着做拳师的父亲学了不少功夫,身手也不弱,但看到眼前这诡秘鬼祟的场景,仍然心里发慌。
李云彤的衣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的雪白狐裘在密林里如同会发光一般,令人追随。
每当她停下来查看路径,缪锦绣听到她沉稳的呼吸,便觉得心定,似乎那和她们在不同世界中的影子,都淡了许多。
“就是这了”
李云彤的话语随着风声送进缪锦绣的耳朵里,听起来有些恍恍惚惚。
缪锦绣按她所说,与她并肩坐在那块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石头上,两手合什,十指相对,摆出一个奇怪姿势。
“这是我将吐谷浑大巫师教得咒语和师傅所传用在一起,因为无法单独使用,所以叫了你同来。只是你不是术士,恐怕效果有限,只能勉力一试。等一会我念咒的时候,你要敛气屏息,凝神专注,最好能沉浸在咒语里,物我两忘我观你心神,应该是杂念比较少,认定的事一往直前之人,希望能够有效吧”
轻叹之后,李云彤垂目开始念咒。
她要用真名唤万物的姓名,让它们为自个助力。
林木在咒语中分开,东边的的殿堂和西处的雪峰都逐渐从微光中显现,开始是一点点,后来是一线线,再到后面,有千万条光线从天空照射下来,照着她们,如同耀眼的存在。
雪峰之上,林木之间,有亡魂不断被超度,恶灵的侵袭,野兽的嘶吼挣扎着前来,又惊惧地后退,明暗转折之间,幻化成烟、成雾,成水汽再慢慢消散。
而天际渐渐亮了,不是月光,是云破日出的光,彩霞层云叠障,融合参差,向旁边流动,向四周晕染开。
在那变幻莫测的色彩中,一轮红日喷薄欲出。
日光照幽深的林木,密林如同被人轻抚的杂草向两边迅速分开;日光照见白雪茫茫的林地,雪融冰散;曝光照见那东边的殿堂,殿堂上的黑雾慢慢飘开。
——林子中那些原本还挂着些血肉的尸体,只余下森森白骨,等人掩埋。
李云彤一直念咒,缪锦绣一直静默,只是连呼吸,都配合着她的节奏。
“出——”
随着李云彤这一声轻喝,天际微光此刻越发明亮,红日在云层之后努力突围,像是在寻找最薄弱的突破点,终于,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锋芒,将云层撕开一个缺口。
缺口处越来越多的光线绷射出来,运层的破裂处不断扩大、扩大,终于再也挡不住后面的太阳。
红日从云后全部跃出,这一跃正大而决绝,刹那光明大放,洒下道道金光,如同条条金鞭,驱赶着魑魅魍魉。
她俩在那块石上,如同极小的点,似乎微不可见。
前方已经散开的林木里摇摇晃晃地站起个人来,长发披散,看不到模样,身上穿着的红色僧袍被光线射得千疮百孔,漏洞如同筛子,虽然看不清底下的明细,却狼狈不堪。
李云彤还在垂目念咒,缪锦绣却被眼前这个人吓了一跳,手势就歪了歪。
那人猛然伸长一双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前一拽。
缪锦绣惊出一身冷汗,拧腰,扭身,反手牢牢抓住那人衣襟的同时恶狠狠地将那人来了个背摔。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的是哪怕和这人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扰到李云彤半分。
那人似是没有料到她有这般身手,竟然被她摔了个仰面朝天。
缪锦绣利索地转身,骑在那人身上对着他的鼻子一拳砸了下去,却被那人一手紧紧抓她的拳头,一手搂紧她的腰将她压到自个胸前。
他轻轻咳了两声,桃花眼轻佻地低声笑道:“别打了,是贫僧。”
上师?
看到索朗德吉那邪气的笑容,缪锦绣愣愣地瞪着他,拳头却是再也砸不下去了。
顾不得去想他怎会在此,缪锦绣只知道这会容不得闪失,必须及时作出应对,她深吸一口气,改为按住索朗德吉的命门,喝问道:“上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来救你们的性命。”索朗德吉躺在地上无辜地说,“要不是贫僧,你们哪能这么容易找到‘眼’?好了,快让我起来,你一个女人家,用这样的姿势对着男人,就算贫僧是出家人,也不太雅观。”
此刻,李云彤已经睁开了眼睛,停止了咒语,见缪锦绣看她,便点了点头道:“放开他吧,让他起来。”
陈琳琳在屋子里,听到外面奇奇怪怪的声音,还听到缪锦绣唤她,忍不住拉开了一道门缝。
她没敢出去,只隔着那条门缝焦急地喊,“绣绣,绣绣”
看到长长的走廊竟然变成了密林,陈琳琳慌了神,月光移动,她恍然间看到了荒草里的白骨,吓得连忙关门。
门还没关死,她的衣角便被人死死拽住,陈琳琳低头,看到缪锦绣纤长细白的手指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半个身子匍匐在地上,身体颤抖如同树上要掉下的落叶,岌岌可危。
缪锦绣那张一向都是笑嘻嘻的面孔此刻满脸的绝望,声音也嘶哑难听:“琳琳,好琳琳,放我进去”
陈琳琳惊惧地看着缪锦绣,不知道她是真是假,自个是该开门还是关闭,她语声颤抖,声音里有些许将信将疑,“你真是绣绣?你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怎么没有和赞蒙一道回来?”
缪锦绣一迟疑,陈琳琳立刻将门又关上一分。
“琳琳,琳琳,救救我啊”缪锦绣在地上跪行了几步,满脸是泪楚楚可怜,望着她情深款款地说,“外头实在危险,我原不该将赞蒙丢下的,只是想到你,我鬼迷心窍了,所以拼了命回来找你,难道,你宁可我跟她一道死,也不给我留条活路吗?”
她似是站也站不稳,却固执地撑着自己勉强立稳,半抬着头,自杂乱的头发中看向陈琳琳,如同一个情深意重,做了鬼都不忘陈琳琳,都要回来找她的女鬼
只是如此一来,陈琳琳再无犹豫,立刻挣脱衣角,将门紧紧关上。
此时,她再听外面缪锦绣一声声叩着门,一声声唤她,“让我进去,琳琳,让我进去”的声音,就如同听见鬼魂的叫唤一般。
虽然害怕,她却再不肯将门打开。
真正的缪锦绣,即使做了鬼,也不会吓她的。
第226章 神昏()
等放开索朗德吉站起身后,缪锦绣才发现在那边的丛林里还藏着一个人。
她看见的同时,李云彤也看见了。
那人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向她们靠近,手里拖着一把重剑,剑锋在地面上划过碎石,相互撞击后闪出一路火花。
看上去来意甚是不善。
李云彤与缪锦绣对望一眼,相携着准备往后逃离,缪锦绣退得特别急,她惦记着还在木屋里的陈琳琳,她不知道李云彤的咒语会不会有其他影响,有人能够闯进密林了,意味着也会有人进到木屋。
退了几步,李云彤看清来人身上的蟒袍玉带后,停住了脚步,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出声相问,“赞普?是赞普吗?”
那人却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沉步走向她们。
“赞普?”李云彤觉得衣服像,可那人的身影在林木中,看不大清楚,她便有些怀疑地又问了一句。
缪锦绣先是退了两步,记起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又连忙向前走,将李云彤护在身后,跟着问道:“你是谁?为何穿着赞普的衣服?”
那人仍充耳不闻,并不答话。
缪锦绣正要有所动作,那人却突然间快速走动,走到跟前,一把将她给推开,然后脚步踉跄虚浮、摇摇晃晃地冲着李云彤走了过去。
李云彤往后疾退,却被索朗德吉在后面挡住了去路,一时间,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索性站定,看着走过来的那人,待走得近了,李云彤松了一口气。
靠得近了,她便认出了那张脸——尽管上面血痕污泥交加,但剑眉星目,紧紧抿起的唇角,却正是松赞干布。
但看他那模样明显是有些意识不清,李云彤有些犹疑,不知道他会不会是被人控制了,糊涂到癫狂将她胡乱砍杀,便朝旁边避了避,同时轻声地喊:“赞普,赞普——”
缪锦绣也看出松赞干布的不对,试图上前拦阻。
索朗德吉看到松赞干布满脸惊讶,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儿见到他,他朝前行了几步,看着松赞干布疑惑地问:“赞普?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满脸的血?贫僧不是说了让您在外头等着,一定将赞蒙平安给您带出去吗?您怎么跟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一边说,他一边又叫缪锦绣去扶人,“贫僧看赞普似乎有些不好,你先扶他在那边坐下再说。”
松赞干布却阴沉着脸,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扶他的缪锦绣一眼,蛮横无礼地将她猛地推开,再次如同鹰隼般敏锐地看向李云彤。
他的眼神虎视眈眈的盯住了李云彤,像是不认识她了,要吃了她一般。
缪锦绣被他那一推,推倒在地,撞在凸起的石壁上,痛得惊呼,一时没有爬起来,她抬眼看着李云彤,满是担忧。
看到松赞干布似乎失去了理智一般,李云彤一颗心七上八下,掌心里全是冷汗,松赞干布越是靠近他,她越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担忧。
她也不知道自个的咒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原以为解除了禁锢便没事的,但如今看来,似乎还有其他的影响。
靠近李云彤时,松赞干布突然仰头长啸一声,宛若狼嚎。
他举剑的手高高抬起,另一只手则撕扯着这只的手臂,就像自己和自己搏斗一般,不想让那剑砍下去。
离他正面不远的李云彤,他左侧的索朗德吉,地上的缪锦绣齐齐吓了一跳,全都屏了声息呆呆地看着他,暗想赞普是不是疯了?
回过神来后,索朗德吉和缪锦绣都挡在了李云彤的前面,却见松赞干布将那剑丢在一旁,圆睁大眼张臂猛地往前一扑,连推带撞,准确无误地拨开索朗德吉和缪锦绣,拉住李云彤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她两人身后扯了出来,拉扯到自个面前。
李云彤试图反抗,但她那点花拳绣腿在松赞干布面前根本不够看,到最后就像是心甘情愿地走到了松赞干布面前。
这一天一夜的,发生了太多事情,李云彤已经顾不上害怕,或者说是麻木了,比起陈琳琳她们的恐惧,她一直都表现的很镇定从容。
但此刻,面对松赞干布那血红的双眼,那已经不像人类的双眼,李云彤颤抖着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赞普要做什么?”
松赞干布没有回答,他比李云彤高许多,此刻微低下头,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他的猎物,呼吸灼热,眼中的弑杀之色和挣扎相互交替。
虽阳光灿烂照在身上,虽周遭阴雾散去一派风和日丽,鸟鸣瞅瞅,李云彤却觉得自个置身冰川,孤寂而清冷。
松赞干布的手已经掐上她脖子,没有人能帮得了她,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救下她。
冲上前来的索朗德吉已经被松赞干布一脚踢开,此刻趴在地上痛苦不堪,起不了身。
缪锦绣跟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