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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黑暗里,唯有这一处光亮。安赫尔按着他伤口的手臂都已经麻木了:“告诉我你不会死……”
“生命总有尽头。”他嘴角牵起极浅淡的笑:“但你不想的话,我就不死。”
小安赫尔稍稍定神,跪在血泊中盯着他,盯着他的呼吸起伏。
时间已经失去刻度,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门终于再次打开。
小安赫尔耳边都是翁鸣,他恍惚地被人抱起,眼前一切画面都很慢,梅森扶起费利佩,房间门关上。他盯着那扇门,直到再次打开,梅森走到面前蹲下:“他会好的,安赫尔……”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安赫尔被带进去,看见床上眼睛紧闭的男人,脸色比寻常更苍白,纤长的黑色睫毛低垂,淡薄的唇几乎没有血色。
“费利佩”,他想,“费利佩。”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但安赫尔毫无反应,手臂一下轻微刺痛,不一会儿他在昏沉的眩晕中陷入黑暗。
第5章 呼吸()
“塞布丽娜!”
小安赫尔又梦见了惨案现场,一身冷汗挣扎着醒来,身体有种漂浮在水中的松驰感。
一张温和英俊的脸孔出现在上方,与此同时,眼皮被微凉的手指轻轻掀起。
“小宝贝儿,头疼么?”
是丹尼。
丹尼扶他坐起来:“注射了小剂量的镇定剂,你刚才睡了一会儿。”
小安赫尔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事,一转头,发现费利佩就在旁边躺着。
“他伤得不重,别担心。”丹尼握住他的手。
“发生了什么?”
丹尼解释道:“他去取一件东西,对方很怕他,所以要他在见面地点三百米之外,自己给自己注射一支针剂,和给你用的镇定剂有些类似。”
这岂不是任由人摆布了?安赫尔听得后怕,难以想象费利佩怎么脱身的。
丹尼对他笑笑:“他回来时候倒在地上,就是因为药物麻痹了肌肉。相信我,如果不是他自愿注射了那一针,没人能伤他。”
安赫尔不知道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冒险,转过头,盯着他安静的睡容。
“要看看他的伤吗?”丹尼恶作剧似的眨眨眼,“很久没人能伤到他了,这可难得一见。”
小安赫尔哭笑不得,但还是慢慢伸手揭开被子,记得伤口在他腰侧。
费利佩上半身未穿衣服,白色绷带包扎在腰腹,他肌肉瘦削紧实,像一尊苍白美貌的大理石雕像。
他总是冰冷而不可触碰,此刻,受伤流血的他反而有了真实感,小安赫尔有些出神。
男人纤长睫毛微颤一下,睁开眼睛,黑瞳幽深。
丹尼笑了一声:“啊,国王醒了。”
费利佩似乎不需要清醒的过程,活动几下手臂,就慢慢自己坐起身,靠着床头。
“要我跟你的安赫尔谈谈么?”丹尼问。
费利佩示意不必,丹尼就先出去了。
“过来,安赫尔。”费利佩靠坐在床头,墨黑的头发和眉眼映在他眼中,微微抬起一只手。
安赫尔就挪近点。他摸摸安赫尔的脸颊,眼神似乎有一丝痛苦。
“这里,听得见吗?”
他食指轻触安赫尔的右耳畔。
小安赫尔的笑容有点难过:“听得见,不太清楚而已。”
由于从来没人关心,他生病受伤也不会跟大人说。被爆炸震伤后,右耳就听不清了。
费利佩注视他,摸摸他柔软的一头金发,神情似乎在说抱歉:“医生为你检查过,右耳听觉剩余百分之三十。我会为你准备最好的助听器。”
小安赫尔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替我做这些?”
“你以后会知道的。”费利佩淡淡道,“不要问。”
“为什么有人要拿刀伤你?”小安赫尔又问,“你有仇人吗?”
“有很多。”费利佩轻描淡写的说,“他们恨我。”
安赫尔想,我呢,我恨他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有畏惧、疑惑,并没有恨。费利佩没理由杀塞布丽娜,其余人的死即便与费利佩有关,可他们平日里不断伤害安赫尔,他不可能为这些人的死而恨谁。
眼看这小家伙有一堆“为什么”要问,费利佩已经下了床,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他一句“去找丹尼”,打发走了他。
今天房子里很热闹,丹尼和梅森都在,梅森带来一堆资料,跟费利佩去商量事情。丹尼闲散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来,瞧瞧你喜欢什么。” 丹尼狭长的眸子一扬,对小安赫尔招招手,旁边一堆玩具包装盒。
那堆玩具占了大半沙发,一直堆到地毯上,小安赫尔一时无措。
最终,比起其余的,他对其中一台机器人更感兴趣。
丹尼打了个响指:“给这机器人起个名字,以后它就是你忠诚的小跟班了。”
小安赫尔想了想:“可以叫它‘毛毛’吗?”
“毛毛?”丹尼怔了一下,“呃……当然可以,宝贝儿,这名字很可爱。”
机器人是仿生机甲外形,比小安赫尔高许多,金属身躯拟出紧实肌肉结构,流畅耀眼。
它身上一根毛也没有,“毛毛”只是曾经一条流浪犬的名字,安赫尔对它不错,所以混混们要把小安赫尔丢进河里的时候,这条狗冲过去硬是救了他,后来被混混们乱刀扎死了。
野狗区就是这样,人活得像狗,更多时候还不如一条狗——不论是境遇还是道德层面。
毛毛的声音效果很机械,没有刻意模仿人声,激活后,录入识别安赫尔的声音指令,接受了这个名字。
丹尼乐不可支:“真想知道费利佩听见它名字是什么表情。”
丹尼拆出一支玩具枪给他,安赫尔摇头表示拒绝。
那天见到费利佩的枪,他反应很大,现在他已经不怎么怕这类东西了,但也不太想碰。
“仿伯|莱|塔PMX?”费利佩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看着那玩具枪皱眉,“他喜欢的话,房间里有一把真的,要这塑料做的垃圾干什么?”
安赫尔:“……”
“不,其实他真的假的都不喜欢。”丹尼立即截口,以防他转身去拿真枪。
丹尼指着机器人,做了个手势:“认识一下新朋友——”
机器人抬起机甲臂;很不知死活地对费利佩做了个飞吻动作,用板正的机械音问候:“我是狂暴机甲战士毛毛。认识我,你荣幸吗?”
费利佩:“……”
丹尼哈哈大笑,小安赫尔悄悄挡在毛毛身前,以防费利佩一枪崩了他的小跟班。
费利佩对小安赫尔勾勾手指,安赫尔过去,见他摊开的手心里是吉娜送来的那条脚链:“自己收起来。”
一见这东西,小安赫尔就想起昨晚它沾着费利佩的血,突然很抗拒,把手藏到身后摇摇头:“不,不行。”
费利佩蹙眉:“闹什么脾气?”
小安赫尔固执地不去碰它。
“随你。”
费利佩随手拉开一个空抽屉,把那昂贵的礼物丢进去,不再与他计较。
链子缀的金铃铛隐约轻响。
其实这是安赫尔第一次收到礼物,他看了看紧闭的抽屉,说不出的有点失落。但费利佩就是这样,他认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哄劝的时候,就不会多说一句。
午后,丹尼带小安赫尔去了自己家。
丹尼的房子是一幢别墅,风格与他本人很一致,处处都是温暖闲适的明快色调。
一个专门辟出来的安静房间内,灿烂充沛的阳光打进来,浅棕木地板一侧有把舒适的靠椅。
安赫尔躺上去,丹尼对他解释道:“我们做一个小游戏,聊聊天,只需要告诉我你所看见的。”
这是很常规的催眠治疗,在他以轻柔平缓的声音引导安赫尔尽量放松时,小安赫尔却很警觉。
他知道这是催眠,于是立刻警惕起来。
他很怕被催眠后说出自己在命案现场见过费利佩的事,电视节目都是这么演的——中招就完蛋了,你会把银行卡密码和内裤颜色都说出来。
对治疗师的防备,是催眠的最大阻碍。
靠椅柔软舒适,像阳光中的云朵托住他,浅层次催眠勉强结束,丹尼若有所思望着他。
这孩子不信任他,他很意外。
丹尼身穿浅咖色针织上衣,褐色头发在阳光中微泛金边,他弯起眼睛笑着看人时很温柔,没人能抗拒这种温柔。
丹尼勾唇微笑,灰绿色眸子轻轻一眨:“小安赫尔,我会是你的心理医生——当然,其实我更擅长外科。如果我不能让你信任,别的人更做不到。既然你不喜欢,那么今后不会再有这种催眠治疗。”
安赫尔很惊讶,丹尼居然是个医生,他反应过来:“我病了吗?”
“这要看怎么定义‘生病’了。”丹尼牵起他的手去楼下敞厅,“你经历的事情伤害了你,我要做的是陪你恢复,这是个缓慢的过程。安赫尔,我希望你快乐。”
丹尼跟费利佩像是光与夜的两面,费利佩向来很少对安赫尔解释任何事。丹尼面前,安赫尔却可以倾吐心事并得到答案。
傍晚时分回去,费利佩也刚刚才忙完,正和梅森在说些什么,手里半杯威士忌,旁边放着一只雪茄盒,他却没动。
新家庭成员——机器人毛毛,正捧着一罐冰块,四平八稳地往厨房走。见到丹尼,一双机甲长腿停下脚步:“丹尼先生,威士忌加冰吗?”
不知道大魔王对毛毛做了什么,总之,再狂暴的机甲战士,到费利佩面前也乖乖俯首称臣。
“有劳了。”丹尼对毛毛绅士地微笑。
“你的伤口刚刚缝针。”丹尼与费利佩轻轻一碰杯,“不过话说回来,酒是伤痛的好朋友。”
世上鲜少有这么贴心的医生了。
费利佩盯着平板电脑沉吟不语,似乎在看资料,丹尼随口问:“在忙什么?”
梅森微笑着回答道:“关于教育问题。”
于是三个人同时看向刚坐下的小安赫尔。
小安赫尔:“?”
安赫尔还小,当然要上学,不论公立私立学校还是家庭教师,总之是绕不开的。
费利佩揉了揉眉心,丹尼瞥一眼屏幕上的邮件:“一个建议,他需要陪伴,如果你做不到,可以另……”
费利佩打断了他:“十六岁之前,不会把他送走。”
“先生,他们在做什么?”梅森提醒道。
——不远处传来毛毛富有磁性的机械声音:“……比如,你出直拳。”
小安赫尔学着它刚才的示范动作,对它出拳。
梅森:“不……”
毛毛的金属机甲身形很灵活,勾住小安赫尔的手臂,侧身一记轻柔的过肩摔:“耐心学,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狂暴机甲战士……”
小安赫尔:“?!”
它话音戛然而止,动作卡在把小安赫尔放倒的一瞬间,眼部的蓝灯也熄灭了。
费利佩关停它,把控制器丢到一边,大步过去,捞起地上一脸震惊的小安赫尔:“假如弄断你一根头发,它就会被拆成零件。”
安赫尔拽着他手臂求情:“不会的!”
他的蓝眼睛浮起一层宝石般的水光,小脸有点焦急。费利佩与他对视片刻,没说什么,把他捞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