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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会海珠,终于一时找不到话头,于是就转身离开。
出了海珠的公司门口,我站在马路边舒展了一下身体,边随意往四周扫视了一遍。
突然,我的目光停住了,我看到在马路斜对过大约100米的地方,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穿黑风衣戴口罩的男子,似乎这男子是我在小雪幼儿园门口见过的。
此刻,那男子正站在这边,似乎有意无意地看着海珠的公司这边。
妈的,这人是干嘛的?
我大步穿过马路,向他走去。
见我走过去,那黑风衣男子接着就钻进车子,车子直接就开走了。
那车子没有车牌。
看那车子开走,我站在马路边,回头又看看海珠的公司,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安,我不由想起了白老三,想起了伍德……
正琢磨着,海峰来了电话,说中午有个沈阳过来的大酒量的客户,他怕陪不了,让我去替他陪陪客人。
我靠,我成了海峰的酒陪了。
中午,我过去了。
这位客人看起来大约40多岁的样子,长得很硬朗,眉宇言谈间带着典型的东北人的豪爽,却又不乏机关中人的气质。
喝酒谈吐间,得知此人果然曾经是体制内的,后来辞职下海经商,现在在沈阳拥有自己的公司。
此公喝酒很爽快,酒量果然不小,我索性放开酒量陪他喝,一来二去,微微有了酒意,得知我也是体制内的人,话不由就开始多起来。
“这年头,在体制内干事,也算是高风险的职业了。”此公感慨道:“老弟,体制内的人,你知道最怕的什么?”
“什么?”我说。
“呵呵,当然是叫去谈话了……这一谈话,很可能就要被双规……双规,可是最具有特色的办案手段……你没听说国外有什么双规的吧。”
“这倒是没有!”
我不由问了一句:“老兄,看来,你以前在体制内混的时候,也是曾经风光过吧?”
一听此话,此公神色有些黯然,又喝了一口闷酒,摇摇头:“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当年你老哥我,在体制内,确实风光过,当时还不是一般的风光……只是……”
“只是什么?出了问题被双规了?”我说。
“那倒不是……”此公摇头,然后苦笑,接着说:“老哥我当年在本省某地级市供职,当时可谓是少年得志,精乖能干,八面玲珑,一路从基层科员混到某实权部门干副处级,还四十岁不到,可谓前途大大的有。
“可惜刚升上副处级不久,我就干了一件蠢事,就在这一年上,各县政府换届选举,我虽未被提名候选,但在一班昔日弟兄的鼓动下,想到下面弄个副县长来干干。密谋既妥,下乡访旧,串联去也。没想到刚露头就被发觉了,乖乖不得了,立马被扣以非法串联的大帽,剥夺实权,削为闲职,降级使用。”
“哦……可惜可惜。”我和海峰叹息道。
“最可惜的还有呢……我后来从知情者那里得知,其实对我当时考虑是另有重用安排的,经此一事,那还安排个屁?老哥我从此意志消沉,万念俱灰,不再问政,办公室点卯都懒得去,后来干脆辞职下海了。”
“你……当时是在哪个市啊?”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葫芦岛。”此公又闷了一口酒。
“葫芦岛。”我的脑子一个激灵,雷正不曾经就是在葫芦岛工作吗,他在那里的区县干过县区长县区一把手。
“那……老兄,我说一个人,你一定认识!”我说。
“谁?”
“雷正!”
“雷正?”
“是的!”
“怎么?你认识他?”
叹为观止()
“星海人民都认识他,他现在是星海市里领导、政法委一把手!”我说。
“哦,我多年不问政事,没想到他提拔到这里来了……”此公有些感慨。
“这么说,老兄是认识他的了?”
“打交道不多,但是了解他……他当年是葫芦岛一个区的区领导,怎么会不了解呢……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怎么个不一般了?”我说。
“此人最大的特点在于——揽权!”
“揽权?”
“是的……雷正当时一上任区一把手,下车伊始,力推新政,大权独揽,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令人叹为观止啊……”
“哦……都有哪些花样?”
此公边喝酒边开始侃:“雷正一上台,首先推出的是精品战略,其内涵就是主张辖区内举凡经济、财政、城建、国土、教育、卫生、计生等方方面面的工作,莫以言必称精品,要搞就搞大点,搞好点,资金越多越好。
“为了加强对精品战略工作的领导,在雷正的主持下,成立了精品战略工作领导小组,雷正亲任组长。几年功夫下来,精品战略确实搞了不少动作,市政有美化、亮化、绿化工程,城建有再造一个新城工程,城市化有城市欢迎农民工程……还搞什么飞出太平洋工程……每一个工程的总顾问,无疑都是雷正。”
我凝神看着此公,认真听着。
“成立名目繁多的领导小组。我所记得的比较重要的有:财税工作领导小组、人事编制工作领导小组、城建工作领导小组、发展改革领导小组、机构改革领导小组、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凡涉及人、财、权等重大事务的领导小组组长,都是雷正。”
此公继续边喝边说:“同时,雷正还有一个揽权的绝招,那就是频繁放话,调整干部。这是老套套了,但有些人屡试不爽,雷正对这个东东的运用,可谓炉火纯青,牢牢控制住辖区内的大小干部三四年,活而不乱,至今让人佩服不已……在雷正任内,直属机关一把手,下级的几大巨头,几乎挪的挪、换的换、撤的撤,都给动了一下,我想虽然现在雷正荣升了,但他的虎威还会犹长期存在,不信你们可以去葫芦岛打听一下。”
我和海峰听得大开眼界。
“雷正还有一个绝招,那就是调整班子分工。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这个东东可谓大有学问。运用调整分工来掌控权力,是一把手经常采用的手段,而且最是正大光明,让被调整的人没得话可说。有个副职,因不怎么听雷正的话,就被雷正以调整分工为由,权力差不多剥夺得一干二净,调整后,这个副职气得整日与大爷大妈打牌为生。呜呼!调整分工之为用大矣哉!”
海峰听得瞠目结舌,我也不由暗暗惊诧。雷正这小子不简单哪!
今天此公的话,让我对雷正又加深了几分了解,他不是个酒囊饭袋,看来,在关云飞和雷正的权斗较量中,最后谁胜谁负现在是无法做出结论的。
第二天,接到海珠的电话,说之前由副总安排人散布出去的言论在同行间起了很大的风波,同行纷纷到市电去质问,工会主席火了,亲自打电话来责问此事,让我们去人把话讲清楚。
我一听,心里乐了,事情的发展正中我下怀。
我让海珠通知那个副总来见我。
副总和我见面之后,我将一个银行卡塞给他,向他面授一番机宜……
然后,副总就去了。
副总走了之后,我心里突然有些惴惴不安,我不能确保我的计策能否成功,心里有些没底。
下午,我在海珠办公室,不大一会儿,副总回来了,面带喜色。
“见到那工会主席了?”我说。
此时,我心里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见到副总的喜色,我心里猜到了十有八9。
“见到了!”副总点头。
“收了吗?”
“收了!”
我大喜,一拍沙发扶手:“那就成了……这单子这回是真的归我们了……怕的就是他不收,只要收了,就没问题。”
海珠看着我们:“到底怎么搞的?”
我看着副总:“你来讲——”
副总于是开始说:“我按照易哥的吩咐,直接去了,让工作人员通报说我是来解释那事的,工会主席果然就接见了我,满脸怒气……我就开始解释,说我们老总不在家,我是分管业务的副总,我不懂事,乱说了不负责的言论……我诚恳地低声下气承认错误,说一定要同其他几家旅行社公平竞争,边说边将我们公司的简介递过去,同时一再承认错误,使劲说好话……
“见主席拉长的脸渐渐和气,就朝主席递了一支烟,主席刚要接下,我手中的烟却‘不小心’掉到地上去了,我忙连叫:‘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我弯腰拾烟,突然‘发现’地下有张银行卡,我于是顺便拾起,提醒道:‘主席啊,你的家当掉了!’说完我翻过卡看了看背面,又惊道:‘主席大人,你把银行卡的密码写在这里,很不安全哪!’主席愣了几秒钟,随即接过卡来,说道:‘谢谢提醒!’我又说:‘你要赶紧去查一下钱少了没有!’说完我就离开了主席办公室。”
说完,副总呲牙咧嘴大笑。
我也哈哈笑起来。
海珠看着我,有些忍俊不住:“你……你们……鬼点子可真多。”
我想了想,总结了下,说:“其实,这不叫鬼点子,用练武的术语,这叫点穴!”
“点穴?”海珠和副总看着我。
“是的,”我说:“所谓的点穴,其实很简单,人皆有弱点,有需求,找准弱点,满足其需求,有的人既要钱,又要面子,那就给足钱给足面子,如此一来,生意还怕做不成吗?”
“易哥高见,着实妙不可言!”副总佩服地五体投地,连竖大拇指。
我咧嘴笑起来。
副总出去后,海珠看了我半天,说:“你在那卡里存了多少?”
我说:“四万!”
海珠想了想,说:“这个单子接过来的话,大约能赚8万,这样,我们还能赚4万……这样算起来,虽然他们的利润大一些,但我们实际赚的其实和做其他的民营企业的差不多。”
我说:“虽然差不多,但是我们毕竟还是赚了,而且,还学会了和国企部门打交道的技巧……可谓一举两得。”
海珠抿了抿嘴唇,伸手就要摸内线电话:“我这就叫财务支4万给你……”
我忙拦住海珠,说:“别——不用!”
“那是你个人的钱,我不能让你白花钱!”海珠说。
“阿珠……我……我们……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我结结巴巴地说。
“有必要。”海珠说照,还是坚持要给我钱。
争执了一会儿,我说:“这样吧,这钱等于是我放在公司里的,现在反正我也不用钱,先寄存在这里,等我什么时候需要再来拿,行不?阿珠,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
我几乎带着恳求的神情看着海珠。
海珠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告诉财务欠你4万块的。”
我默然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感到很失落。
同时,我又为自己第一次实践的成功感到欣慰。第二天,我接到消息,单子成了。初战告捷,我信心倍增,同时也长了见识。
同时,我又想到,老黎丛恿我搞这些玩意儿,是不是想让我认识到一点:强者未必无敌,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虽然如是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