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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二房的清冷,长房在这长长的一年都预备着忙活沈亦善的婚事,裴家不吭不响的并购了东市三家香料铺子,趁着新年的节庆赚了满盆钵,沈家大爷喜上眉梢,逐渐的也就淡忘了那夜的不堪,连带着在外沈景泊沈景润兄弟二人都向书院告了假,在家里多留了几日。
二月十二这夜便是花朝祭祀大典,东西两市一勾栏教坊解除日暮而闭的规矩,更是非凡。苏家的马车也早早的停在沈府门前,接沈亦欢与孟沁然二人往镜花河边去,那儿挂了花灯,最主要的便是芙蓉坊的伶人们在镜花河上起舞翩翩助兴,两个纨绔子弟定然不会错过。
孟沁然先从后头去了沈家,先得了萧阮的书信,二人乌发挽于头顶,轻巧的玉冠固定,未施粉黛,稍黑了些脸,收拾妥当瞧着时间将至,便在垂花门处等着苏潋二人。
宣亲王府中人得知今夜她们的行径,便诏令南星重领星宿太微一组,保护她们四人的安全,故而她先于旁人去了镜花河处布置安顿。
华盖香车缀玲珑,虽夜幕沉沉,但泛着珠光的苏字刻在马车前柱上,前院的人便赶来通报。待她二人刚上了马车,萧阮便递过来一套男子的服饰,绮绣长袍里还有一件夹衣,甚是妥帖。
沈亦欢问道:“阮姐姐这是何意?”
萧阮压低声音,更显粗狂道:“小娘子,今夜咱们一掷千金共度春宵,你若不做男子打扮,不怕被人从画舫上赶出来?”
孟沁然当即回道:“萧公子,此话差矣,您有奴家伺候着还不够吗?”
其余二人都抖了抖胳膊,如今年岁渐长,可孟沁然黝黑的皮肤更加显了,配上娇媚的神色更像一个神婆。
沈亦欢回道:“沁然姐姐可没人家的好功夫,人家一个眼神直接酥麻过去,姐姐一个神色,恐怕都作鸟兽散去了。”
孟沁然也不责怪,拧了她几下笑道:“你这小蹄子,说话越来越没个正形。”
与其他人欢愉不同,苏潋今日神色却有些凝重,她打断道:“别闹了,你们两个赶快换衣服吧,这会儿去镜花河人正多,咱们还要行走好大一会。”
沈亦欢心知今日的重要性,褪去襦裙换上那套长袍,又将碎发用桂花油固定,清秀小娘子便成了潇洒贵公子。
到了人群众多的地界,马车就弃之不用,四人皆着男装,蜀绣云锦各各华贵,引来不少姑娘侧目而视。
镜花河畔多富丽,勾阑甜水燃烟柳,两道贯穿城中的河畔加之美人便是长安城西一道独特的风景。高楼林立,这些雅致院台各有特色:西域美人多出留君醉,长相思中多清倌,而这芙蓉院中最出众的便是扬州瘦马,长安名妓也多出于此。
镜花画舫便是由芙蓉院出资建造,每年花朝节入夜以后就会有一位新推出的美人在画舫三层竞价,引得京中公子一掷千金。沈家与裴家联姻以来,沈家大房出手愈发阔绰,弃文从武的沈景润在酒楼里结识诸多好友,愈发喜好流连甜水巷中,常常与旁人起争执。
四人走在长长的巷子中,高楼上有许多摇着扇子倚在窗前的姑娘,使得不少青年都羞红了脸。街道上,人们都并肩行着,十分拥挤。南星瞧瞧跟在沈亦欢身后,低声说道:“沈三少已经入座。”
沈亦欢打开折扇轻摇,身子稍稍后侧:“楚二少呢?”
南星轻笑着往前头指了指:“小姐您瞧,长相思一楼靠着窗子,不正是楚少爷。”
她们随着南星看向里头,苏潋刻意将身子隐在黑暗中,只见楚陵霄与一众人把酒言欢。
“要说起来那苏家姑娘都是20的老姑娘了,咱们爷能瞧上她也是她的福气,陛下的心意我等真是捉摸不透啊。”一个穿着栗色交领长袍的人说着。
“是啊是啊,真是不知好歹”身旁的人一并附和着。
楚陵霄听着他们言语不绝,原本听小曲儿正好的心情冷不丁被扰乱,将杯子重重摔在桌上:“都给爷闭嘴,苏潋那婆娘,迟早是小爷的座下贱婢,待嫁进我楚家还不是任由我摆弄?”
这声音从窗户边传来,正巧被她们听见,苏潋因愤恨涨红双颊,孟沁然正欲入内教训他,被沈亦欢一把抓住,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她们四人去了对面的茶楼,随意要了壶水去了二楼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长相思内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的走在他们桌前,不偏不倚的将杯中葡萄酒洒在楚陵霄白衣紫边缠枝圆领袍上,染湿了大片。
那汉子不知楚陵霄身份,只瞧见他鞋上嵌着一块黄琥珀,想来应当也是三品大员以上的人家,就在一旁作揖嬉笑道:“小的给大爷行礼,大爷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楚陵霄原就心情烦躁不已,见这人更如火上浇油一般:“把这人给我带下去,废了他的右手。”他冲着身后的护卫道,可那人非但没有求饶更是大放厥词道:“不就一件衣裳能值多少钱,瞧着公子人模狗样,我当是什么达官显贵之子,呸,穷酸玩意儿。”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三四个金元宝,直直的往他身上砸去:“不就是钱嘛,小爷我有的是,不够我家主人还多着呢。”
楚陵霄的脸由红变紫,再由紫变得黑沉。这些变化好容易逗笑了楼上的苏潋,南星又贼兮兮道:“小姐们请看,好戏还在后头呢。”萧阮更是看戏不嫌事儿大,连叫了四五碟点心,边吃边瞧着底下楚二少吃瘪的戏码。
见楚陵霄还没有反应,他身后的护卫也被这元宝晃花了眼,这…哪有人随身带着金元宝,定然是个土包子。那人又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来:“怎么?不够你的衣裳钱,这还有银票,拿着烧吧。”
这下可彻底惹怒了楚陵霄,他上前揪着那人衣领,咬牙道:“长安城中,除了皇子,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是哪家的走狗?”
那人嘿嘿一笑,丝毫不惧,露出缺一半的门牙道:“城东沈家的香料铺子都是我家三爷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府三少是也。”
一身的酒气,喷出一脸,楚陵霄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厌弃的丢在地上道:“收拾干净,走狗不惧,这半年来,沈家小儿连抢我三四个古董,怪不得这人敢在我面前放肆,去查,沈景润今日可来了?”
第68章 。荷花灯远情绵绵 画舫皎月容莘莘()
长相思中的靡靡之音掩盖了深夜里拳脚交加的声音,丝竹入耳,把酒言欢,一群人又开始恭维起楚陵霄来。
闹剧暂告一段落,对面楼上的四人也没了兴趣,开始聊些旁的事情。沈亦欢靠着窗子往外看去,侧首远眺,花灯通明的镜花湖旁是两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沈亦善一袭鹅黄长裙外罩了葱绿褙子,顾沆之身形更加挺拔修长,二人共放一盏荷花灯,执手相望,被灯光映衬的面颊更加柔和;如今她婚期将近,没了沈亦欢与顾沆之的婚约,今生她注定嫁去凉州吗?沈亦欢不敢笃定。
每每沈亦欢端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水,也不参与她们的玩闹,便知她有心事。
萧阮晃了她两下道:“欢欢,瞧什么呢?”
沈亦欢轻抬下颌,秀眉微蹙,有些不屑道:“还不是那个好世子,定什么约,如今同我长姐打得火热,也不知他此时是否后悔了。”
孟沁然在长安并不知晓前事,萧阮与苏潋却是再清楚不过。
“不是解了婚约?你还发愁作甚。”苏潋睨了一眼,淡淡道。
萧阮却摇头道:“欢欢及笄后若无人上门提亲,还是要嫁给顾世子,可她今年近14,也不知怎么无人敢求取,她那姐姐不知长了几颗黑心,算是惹得他魂牵梦绕。”她又细细打量了沈亦欢一番,“男装英气,女装却失了韵味,周遭的灵气都被你这额发毁了。初见你时并没有额发,怎么如今还留着,全陇上去不是更好看?”
孟沁然不赞同的说:“公主走后,欢欢容貌愈发出众,时常引得童生来看,后来被吴大人绞了额发才勉强遮盖。”
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沈亦欢摆摆手道:“姐姐们先别着急我的婚事,日子还长。”
萧阮撇撇嘴,摊手无奈道:“如今我一回长安,父皇与母后就恨不得捧了全天下的好男儿给我挑选,但我远在蜀中,一心想训练一队女兵来,敢问这些人有谁能支持我呢?”
沈亦欢不动声色的笑了,她看着萧阮一本正经说谎也不想拆穿——年前一日,她匆匆跑去沈邑武房间,却同他撞了满怀,长形木奁摔落,一地的信纸,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萧阮的,二人暗中书信往来,却瞒着众人。
萧阮说完还心虚的看了一眼沈亦欢,只见她依旧靠在窗边思绪飘忽不定,这才放下心来,她同沈邑武约定绝不告诉旁人。
在她们说话间,湖畔放完荷花的二人消失在人群中毫无踪影,可不知为什么,沈亦欢总觉得有些心慌,这兆头极其不好,她又不知有何缘由。
对面长相思中,楚陵霄的人回来复命,想来便是在说沈景润在芙蓉画舫之上,等着姑娘的**之夜。
只见那边楚陵霄与身侧的众人告别,领着四五个小厮往画舫边去了;茶馆中的四人也结了账,下楼去了画舫,今日人头攒动,也有些许好奇的姑娘们来到这里,就算被管事的发现也不会将人赶出去。
且说画舫之上,沈景润歇在芙蓉坊的头牌绿吹姑娘处,他给了高妈妈十两金子算是买了绿吹一夜,如此高价更不敢让人打扰。
楚陵霄初登上画舫,高妈妈便迎着笑脸上来,背后却摆摆手让龟奴悄悄上了三楼:“楚公子,今日可也要来竞拍莘莘姑娘的初夜?不知公子今夜前来,位置都满了,只能委屈公子坐在二楼的雅间。”
自沈家大房发迹以来,沈景润阔绰仗义的名号逐渐传来,加之叔父之子沈邑文中了探花,沈家小辈逐渐在长安城中崭露头角。最为知名的只怕是在蓬莱阁之中一掷千金,豪爽购入古玩为妹妹的陪嫁铺子添妆,博了一个甚好的名头,却也因当中一件珐琅彩大瓶,得罪了永宁侯次子楚陵霄,二人年岁相仿又同为长安城的甜水巷里的新贵,免不了要争风吃醋一番。
楚陵霄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高妈妈,当家人满面含笑,见他丝毫不介意也长长舒气,谁不知道这楚二爷最是难讨好不过,还没等她高兴劲儿过了,就听见那人道:“绿吹姑娘可还在上头,新人虽好,哪有旧人来的贴心。”
这下高妈妈就有些发愁了,她拧着手帕娇笑道:“二爷这话真是说到妈妈心坎里了,绿吹丫头今日病了,不得空见人,公子不如叫了娆夕丫头出来伺候您。”
楚陵霄微勾唇角,眸色中出现一丝杀意,他低声对高妈妈道:“病了?怎么这么不凑巧?”说着他大步往楼上走去,直直奔向绿吹的房间。
高妈妈跟在身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差点没朝着关公像好生拜拜,今日本是花朝节庆大好的日子,怎么偏生惹上这两个祖宗。
画舫的布置楚陵霄再熟悉不过,一脚踹开绿吹姑娘的门,果然见她躺在床上不时哼唧两声,表明自己的不痛快,屋中燃着浓浓的香料,也就掩盖了空气中欢爱的气味。
见楚陵霄来了,绿吹鼻音浓浓,这便要下床行礼道:“今日绿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