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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炜看着我喝完药后才离开,那药中也有镇痛的成分,我腿上的疼痛感慢慢在减轻,困意再次袭来,我很快就睡着了,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听到了悠远凄冷的箫声。
我做了个梦,很可怕的梦,梦中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将手缓缓伸向我的胸口,笑着说,把你的心给我。
我吓得跌坐在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我的心被掏走,我全身上下都是血,我看到我的血流过的地方,迅速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莲花,我仿佛看到母亲在对我微笑,对我伸出双臂,她与我一样,浑身是血,胸口一个巨大的血窟,我难过得大哭起来,没有了心,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上任何的疼痛,但是原来心的位置却痛得厉害。
我从梦中惊醒,看到姜炜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我,用手背为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道,做噩梦了么?
看到他,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想要用力抓住,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撕去,我抱住他,哭出声来,我说,我害怕,你可不可以陪我一会儿?
他拥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我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没事的。
我想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让我对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对他信任到极致。
我抬眸时,透过薄纱帐,似乎见到门口雪冉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样萧索而寂寞。
半个月后。
雪雅回国住了三日便又回了姜国,姜炜留下来为我治腿,每日为我换药,然后给我讲姜国的一些风俗民情,讲姜国王宫里的一些琐事,我对那些没多少兴趣,听得昏昏欲睡,他便很适时地停止,然后抱着我出去晒太阳,赏梅。
已经是一月中旬,太阳挂在天上就像是个摆设,光芒被风吹走了一般,照在身上无甚暖意,但是姜炜的怀抱很温暖,我会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搂着他的脖子,紧贴着他的胸膛,然后觉得很满足,我想我越来越依赖他了。
梅园中的梅花散发出阵阵幽香,红梅与白梅相间,有种说不出的诗意。
我叫小陌拿来了古琴,我对古琴有种特殊的感情,因为母亲生前很喜欢抚琴,梅园中有个亭子,父王将那亭子取名凝香亭,因为母亲的名字中有个凝字,我指指亭中的石凳对姜炜说,放我下来吧,我弹琴给你听。
他笑着说,好。
第155章 情思难遣风中伫 中()
他身边的侍卫将手中的软垫放到石凳上,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小陌将琴放到石桌上,我随手拨了几个音,可能是今日心情不错,弹的曲子不再似往日那般忧伤低沉,一曲飞雪红梅刚柔并济,行云流水,自指尖流淌而出。
姜炜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在梅林中伴着我的琴音舞动手中的剑,我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剑法,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剑指苍穹,俯身落梅,花与剑相得益彰,人与剑合二为一,似一幅绝美的画,我第一次笑得发自内心,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美好的人和事的。
一曲终了,姜炜收了剑,我站起身来,笑着说,看你舞剑,真是赏心悦目。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欢愉的笑来,目光下移,落到我的腿上,我这才注意到,我竟然能站起来了,我的腿真的好了!
我说,姜炜,等会儿,我要自己走回阁楼。
他笑着点头,我看到他眼中跳动着热切的火苗。
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回阁楼,脚下突然一滑,险些就要跌倒,姜炜适时地揽住我的腰,将我托起来,我感激地对他笑笑,他勾了勾嘴角,桃花眼中柔情似水,我恍了恍神。
走回阁楼,他扶着我在床边坐下,然后倚着床栏,抱臂看着我,对我说,你的腿已经好了,我明日便去同你父王商量迎娶你之事。
我心中咯噔一下,有种奇怪的感觉,看着姜炜,突然就想逃。我目光看着地面,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呢?我们才认识半个月而已。
他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握住我放在腿上的双手,轻笑道,你觉得呢?
姜炜的手很暖,不像雪冉的手,那样凉,让人有些心疼。
日光透过门窗细碎地洒入房中,房中之物皆镀上一层金黄,我穿着雪白的狐裘斗篷,房中的暖意让我觉得身上有些热。
我咬了咬嘴唇,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淡淡道,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厌恶王权,厌恶勾心斗角,冷如冰窖的王宫,不相信这世上有真爱,不愿嫁给你,这是我心中所想。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有多么的黑暗,我在这宫中生活了十五年,幼年时,与我的母亲相依为命,父王对我们极其冷淡,我们过着最低等的生活,粗茶淡饭,即使这样我也觉得满足,因为至少我还有母亲陪在我的身边,我不觉得孤单。
我母亲是那样一个与世无争,恬静淡然的女子,却在我六岁那年,惨死在丰燕台的高墙之下,我杀了那个害死我母亲的人,宫中所有人都唾弃我,认为我冷血残酷,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之后我被父王关在这阁楼中九年,这九年我受尽欺凌,从六岁开始做粗使宫婢做的事,洗衣,劈柴,挑水,还经常没有饭吃,常常是旧伤刚好又添新伤,我一度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是仇恨支撑着我,让我活到现在,一颗心早就凉透。
第156章 情思难遣风中伫 下()
我恨我的父王,恨所有人,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终究是狠不下心对付任何人,因为雪冉王兄,他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让我觉得这世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可怕。你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姜国最尊贵的王子,你不会懂得我的伤痛,不会明白我对王权的痛恨。
姜炜微垂着头静静听我说完这些话,沉默良久,再次握住我的手,神情认真地看着我,他说,我不知道你的过去竟如此悲伤,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莲儿,不要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停滞不前,生活中其实有很多快乐美好的事,我想陪你一起看花开花谢,看潮涨潮落,云卷云舒,我想给你快乐,让你忘掉那些悲伤的记忆,我的荣耀是别人给的,那些从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和我爱的人相伴到老,至死不渝,如果你不喜欢宫廷生活,那我便不要世子之位,带你远走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我愣住,脑子有些混沌起来,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自己的身份权力,放弃那无上的尊贵,我还如何怀疑他的用心?
我说,不必,你是世子,你的才华不应该埋没荒野,姜国的子民以你为容,你不该负了他们的期望,我会遵守约定,嫁给你。
他笑着点头。
我垂下眼眸,一个决定在心中悄然而生。
翌日清晨,我去父王的书房中等着他下早朝,姜炜说他今日会在朝堂之上向父王提亲,君无戏言,父王也必会遵照约定让我嫁与他,他已经让手下去姜国准备聘礼,他说后天是个好日子,后天他就迎娶我回姜国。
我跟姜炜说,就要出嫁异邦,临行前我想去拜祭我的母亲,不想任何人跟着。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逃走,从此远离宫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若他不是世子,也许我会愿意嫁他。
我将我的想法跟父王说了,并说,若你不帮我,我不会活过今晚。
父王叹了口气,眸光沉郁,看了我许久才道,你的脾气和你母亲实在太像了,孤也不想你嫁去姜国,莲儿你放心吧,父王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我说,您就不怕姜炜盛怒之下,挑起两国的战争吗?
父王摆摆手道,孤自有办法。
我扮作男子,父王给了我一匹快马和一些盘缠,他本来还要给我一些暗卫护我周全,被我拒绝了,一个人上路不容易引起注意,人多反倒惹眼。
我骑着马连夜出城,出了王城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想了想,若是姜炜知道我逃跑,一定会派人在姜国以外的六国中搜查我的下落,姜国对我来说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想着,我便一路往东,姜国在雪国的东面,相距千里,一日难抵,我中途在一家客栈住下。
那家客栈是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四周有些荒芜,我想越是偏僻,越是人烟稀少对我隐藏越有利。
我的腿刚好,还不是很利索,走不快,小二将我的马牵到马棚去,见我走路有些迟缓踉跄,伸手过来搀扶,被我挡开,我说,我自己来便好。
第157章 一盏柔情千日长 上()
小二没说什么,走在我前面,到柜台前对一个中年男子小声说了句什么,那掌柜的立即眉开眼笑,对我招手道,公子,您是要住店哪?
我点点头,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
掌柜的立即拾起银子,一张风霜刻度的脸上直笑开了花,沟壑纵横,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双眼睛眯成了线,对店小二道,将这位公子带去天字一号房,然后准备些好酒好菜送去,快去快去。
我四下看了看,许是因为客栈实在太偏僻,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位客人在楼下,那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桌前,似乎是在等着小二上菜,我有些困乏,没去在意,跟着小二上了二楼的天字客房。
房间收拾得倒是干净整洁,我吩咐小二给我准备热水,骑了一天的马,身上出了不少汗,又吃了不少的灰尘,不洗个澡,实在睡不着。
小二动作很麻利,将饭菜送上来后立刻又开始准备热水。
我随便吃了些饭菜,小二的热水已经准备好,我将门窗关好,便开始脱衣服,当我将所有衣物脱下时猛然发觉身上有些不对劲,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绵软无力,心想坏了,一定是刚才的饭菜有问题,旋即又将衣物重新往身上套。
在我穿衣时,房中的烛焰猛烈地晃了一晃,险些熄灭,我在屏风之后,视线被挡住,看不清来人面目,只听见门被人撞开,有沉稳的脚步声在靠近,我猜想那人应该是习武之人,我的心一阵紧缩,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扶手,瘫软在美人榻上,目光透过屏风,死死盯住前方模糊的身影。
没想到竟来了家黑店,真是命途多舛。
那人走得极缓,短短十几步,显得十分漫长。
我说,我的钱可以全部都给你们,只希望你们可以放我离开。
屏风外响起粗哑的笑声,那人大笑道,哪里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今日你来了我的鬼门客栈,就休想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的规矩是,凡来我店中的男人卖去官家做奴隶,女子卖去青楼为娼妓,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女子,这方圆百里有几十家勾栏,不知你想去哪一家?
话音刚落,那人绕过屏风走进来,我看清了他的面容,眉毛较常人粗浓,眼睛泛红,右脸上两道狰狞的伤疤,像毒蛇一般攀爬在眼角周围,皮肤黝黑,看不出年龄,头发是栗色的,泛着微红,有些卷曲,衣着十分怪异,手中一把倒刺勾刀,泛着淡淡的蓝光,缓缓向我走近。
我一眼便认出他就是之前我在楼下见到的男子,本以为他是路人,没想到他却是这店的正主,光是看那人的样貌就很可怕了。
我现在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