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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启明顾不上多感慨,又挣扎着爬起来,喘着粗气冲到师承恩身旁,一时情绪激动,猛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师承恩刚从狂奔中缓过气来,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眼睛眨了眨,喘息着道:“傻……傻蛋,你不去扶我爸,抱……抱我干什么?”
邱启明也发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讪讪松开师承恩,喘着气道:“我……我刚才有些头晕……”
邱启明倒也不是编瞎话,众人在山谷里耗了太久,吸氧面具里的氧材似乎已经耗尽,他越喘反而越心慌气短,干脆把面具摘了,又问:“你们……你们没事吧?”
“你……你说呢?”师承恩也揪掉面具扔在地上,弯腰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刚才我们招魂眼看要完成,那些魂魄忽然自己乱了,没有进魂归阵,而是回到了本体上,幸亏我们跑得快。”
“那些魂魄自己乱了?还脱离招魂阵回了本体?”邱启明愣了愣,“为什么会这样?”
“那谁知道?”师承恩看了眼正躺地上喘粗气的师道斋,“而且我向你保证,我爸这次确实没掉链子。”
“现……现在就别……别讨论这个了,”师道斋虽然一大把年纪,但毕竟也算练家子,身体远比一般老年人强壮,尽管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但似乎并无大碍,尤为难得的是那把死沉死沉的龙渊剑竟一直没扔掉,挣着坐起来道:“咱们……咱们赶紧逃命吧……”
“现在还不能走,”邱启明也不再想这个问题,拿过龙渊剑,呼吸了几大口冰凉而稀薄的空气,继续道:“林飞师兄为救咱们被日本兵困住了,趁有这些遗骨帮忙,咱们赶紧去救他,不过十二地支阵的恶煞没收完,你们别离我太远,有张国安的魂魄在它们应该不敢过来。”
“好!”申冠东是特种兵出身,身体素质极好,是几个人中呼吸最平稳的,摸摸手上的夫关戒,“林师兄给我的戒指还没派上用场,正好痛揍日本鬼子。”
“我扶我爸,”师承恩也没含糊,搀起师道斋,“你们两个在前面开路。”
四个人当即两前两后快步往山谷腹地走去,那里红军战士的遗骸和日本兵的残尸正挤在一起混战,用碎石垒成的墓穴不能隔绝空气,历经八十多年,这些尸骨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烂光,只留下被月光映成惨白色的骨头,远距离望过去就好像一片不停起伏的骨海。这种景象几辈子也不一定能遇上一次,四人心惊胆颤的同时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验证一下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没了吸氧面具,邱启明很快又有了高原反应,可脚步却越来越快,申冠东紧紧跟着他,但师承恩扶着师道斋走不快,不一时便落在后面,叫道:“你们俩等等我啊。”
“师兄,你去背师父。”邱启明嘱咐申冠东去背师道斋,不料就在这时,一阵凉嗖嗖的阴风忽然从他头顶掠了过去,龙渊剑的剑柄同时生出一股透心的凉意。邱启明暗道不妙,念头还没转完,就见师道斋腰间突然开始冒烟,顿时大吃一惊,“有恶煞想冲师父!”
来山谷之前,林飞又制作了不少生符给众人分了,这些生符有代人受冲的作用,冒烟也意味着有恶煞附了上去,更让邱启明吃惊的是,他话音未落,师道斋就开始像打摆子一样开始浑身打哆嗦,“妈的,这里的恶煞太强,隔着生符把师父冲了!”
“爸,你别吓我。”师承恩平常虽然和老爹吵来吵去,但孝心其实一点也不差,见师道斋出状况立刻急了,但又是一阵阴风扫过,她自己腰间也开始冒烟,“我……我……”
“这……”邱启明注意到师承恩手上的太极戒开始闪光,更是肝胆俱裂,这枚戒指的作用是逆转阴阳并降低佩戴者所受伤害,突然闪光也意味着肯定有阴气进入了师承恩的身体,急忙跑过去抱住她,“师姐,你别开玩笑。”
“傻蛋,我感觉好怪……”师承恩喃喃说了一句话,双眸忽然出现了重影儿,确实被恶煞冲了。
天云观那本道书里关于中煞者“自残肢体,相互屠戮”的描述邱启明记得清清楚楚,心里面顿时慌了,怕师承恩也重蹈覆辙,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叫道:“师兄,你快抱住师父!分开他们两个!”
不料话音刚落,师道斋忽然“嗷”的一声窜起来两丈高,然后像马惊了一样向混战的骸骨狂奔,师承恩也挣脱出去脚不沾地似的跟着跑远了。
“师姐!师父!这他娘的!师兄,咱们赶紧追!”邱启明急得直跺脚,但跑出去后却发现申冠东站在原地没有动,回头瞧见对方腰部冒烟全身发颤也是一副被冲身的迹象,脸色彻底白了,“不会吧……”
话没说完,申冠东忽然像出膛的炮弹一样超过他,埋头冲了出去。
第100章 不度而度()
一个不留神三个人居然全部被冲,邱启明险些一脑袋栽到地上,拔腿开始拼命追赶。他的高原反应本来就有些强,剧烈运动之下几乎连气都透不上来,但也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往前跑,好死赖活终于跑到尸骸混战的战场前,已经累得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摔倒在地上,抬头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战场,一股寒意又猛地从胸口浮了上来。
离远时看不到骷髅互相扭打的细节,还不是太恐怖,可放到眼前时却又是另一副景象。尸骸不会说话,除了风声,一片混乱中最多的声音就是骨头折断的脆响,左近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碎骨,天上还时不时飞起一个骷髅头或一根大腿骨。有些骨骸的骨头折断后插入敌方体内,两者纠缠在一起相互推挤,直到彼此全都被扯散,还有些骨骸只剩上半身,在嶙峋乱骨中来回爬动……简而言之,如果有哪部电影想拍地狱的情景,眼前就是。
邱启明定了定神,瞥见师承恩、师道斋和申冠东正分头手撕几具骷髅,又稍微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亏得有日本兵的尸骸在,三个人有发泄的目标,还没到自相残杀的地步。但他仓促间没找到林飞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死了,用龙渊剑撑住地面,挣扎着站起来向师承恩走去。
一路上全是白花花的骷髅,邱启明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红军战士的哪个是日本兵的,也没心思去分辨,但凡有挡路的就是一剑。日本兵的骷髅早晚会拆完,届时师承恩、师道斋和申冠东失去目标,势必陷入“自残肢体,相互屠戮”的地步,在此之前他只想把师承恩身上的恶煞赶走,如果做不到,那他干脆也不走了。
龙渊剑锋利无比,煞气也极重,邱启明还有魂中煞保护,尸骸遇上他一般都会退避三舍,一路居然没遇到什么阻碍。但他的高原反应越来越强烈,胸口一阵阵发空,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重,而师承恩也在不停移动,竟死活追不上她。一般而言,人出现高原反应后必须静卧以缓解症状,否则也是要命的事,可邱启明哪里停得下来,没过多久就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可以说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凭着这口气,邱启明终于一步一步接近了师承恩,然而还没来及惊喜,就被她一脚踹出去三五丈摔进碎骨堆里,龙渊剑也脱了手。邱启明险些当场昏死过去,憋了半天才透上来一口气,但死活爬不起来,眼见周围的骷髅越来越稀,忽然一阵悲从中来,要么追不上,追上了又打不过,难道自己和师承恩今晚真要死在这里?这个念头一起,他胸口那口气忽然松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扭头看向师承恩,只想在死前再多看她两眼。
说来也巧,邱启明扭过头去后,忽然看到旁边有条胳膊,顺着胳膊只见林飞满脸鲜血地埋在一摊骨头下面,顿时又浮起一丝希望,这位师兄道行精深为人又聪明,说不定能想到办法。他伸出手去探了探林飞的鼻子,见还有呼吸,急忙推了推对方,“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师兄……”
林飞动了动,嘴唇微张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实在太小听不清,邱启明挣扎着爬过去,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只听到了“自度”两个字,又推了推他,问:“师兄,你醒醒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摇,林飞始终没醒过来,邱启明一阵绝望,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旁边有具魁梧的骷髅拆零散一具矮小些的骷髅后,自己也无缘无故倒在地上,好像附在上面的亡魂已经离开了,脑子猛地一激灵,“师兄,你是想告诉我那些亡魂在自己超度自己?”
林飞昏迷不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邱启明只好自己梳理了一遍思路,他原本就很好奇陈至霖以及红军战士的亡魂为什么无缘无故脱离招魂阵回到身体上,从眼下的情况看,最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感觉到当年杀死自己的日本人也在,所以回归身体来复仇了。从表面上看山谷里交战的是尸骸,但实际上是魂魄与魂魄在争斗,日本兵尸骨被拆散也只是表象,本质是其魂魄被消灭了,而消灭日本兵的魂魄后,这些亡魂的怨念也得到了化解,相当于它们自己超度了自己,也就是自度。
想明白这点,邱启明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东西,琢磨片刻后眼睛突然瞪大了,还不到最后关头,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要说人怀揣希望和濒临绝望时的状态就是不一样,在求生的欲望下,邱启明又挣扎着站了起来,抓起地上的龙渊剑,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北斗七星阵的最后一个阵眼,把阵眼中的缚魂钉全拔起来揣进衣服里,接着挥剑把魂归阵的束魂柱一剁两半,然后又走到倒数第二个阵眼,同样拔起缚魂钉兵剁开了束魂柱,然后是倒数第三个……
把七星阵里的缚魂钉全部拔完,七个魂归阵阵心的束魂柱也全部剁开,邱启明揣着三十一枚缚魂钉来到山谷的文曲阙开始插。此时还站着的骷髅已经不到十个,而且聚在一起开始集中对抗师承恩、师道斋和申冠东,但在三人的摧残下正不断减少。
按照仇恨列表上的顺序,邱启明清楚这些骷髅应该是“敌人范畴”的日本兵的,而且一旦倒完,三个人的目标就是他这个“活物”。虽然有张国安的魂魄守护,但十二地支阵的恶煞的实力也不是盖的,打起来并非没有可能,所以强压着几乎快把自己吞噬的高原反应,也加快了速度。
幸好林飞当时为方便邱启明拔取缚魂钉,除了亲自指给他文曲阙的位置外,在山谷其余六阙上都做了标记,邱启明找起来并不难,很快将所有缚魂钉或多或少地插了回去。做完这一切,他咬破手指在手心布了一个曝阳阵,然后静静看着师承恩等人拆散最后一具骷髅,向这边冲了过来。
在张国安魂魄的威慑下,三个人跑到后停在三丈开外,没有立刻发动进攻。邱启明却主动向师承恩走了过去,尽管知道很冒险,可他还是很想做一件事,因为这也许是他此生最后的机会。
附身师承恩的恶煞似乎被激怒了,控制师承恩退了退,随即扑了过来。邱启明扔掉龙渊剑,张开双臂,像拥抱一切那样承受了撞击,同时用尽全力抱紧师承恩没让自己被撞开,然后用力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