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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溪挥手赶散飞过来的蚊虫,继续道:“后面的事说起来有些离奇,你可能不相信。”
邱启明一愣,陈至霖带队到黄河源头布十二地支阵,这种事在正常人听起来已经离奇得不能再离奇,还有什么比这更离奇的,道:“道长请说。”
道溪抚须道:“按招沈道长在信中所写,当时的情况实在太紧急,他折腾了半宿,精力耗费过甚,将那些散魄引到张国安身上后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就看到日本兵死了一地,而现场就他一个人还活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日本兵死了一地?”邱启明发现还确实挺离奇的,问:“莫非这些人是被那些残魂杀的?”
“不是,”道溪摇摇头,“当时那些人才刚死,残魂至少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积怨成煞,而据沈道长在信中给出的解释,也表明日军的死和这些残魂无关。”
“沈道长给出了什么解释?”
“按沈道长在信中所写,他醒来后虽然十分奇怪,但怕日本人还有支援,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把剩余残魂全钉在小山谷重合的贪狼和破军两阙上,完成了十二地支阵,然后简单埋葬了我方人员的尸首,接着就抓紧时间作法给张国安招魂,想把他的魂魄带走让日本人无处可寻。
但在作法过程中,沈道长遇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状况,就是张国安的魂魄招来后怎么也不肯进魂鉴(专门用来招魂的传统法器),开天眼一瞧后才发现张国安的魂魄竟然发红光,也就是佛光体。”
“张国安是佛光体?”听到“佛光体”这三个字,邱启明顿时明白魂中煞为何能够发红光了,不过他从未见过佛光体,所以没往这方面想过,才一直相信师道斋关于“吉魂”的说法。
“对,”道溪点点头,“沈道长发现这点后,推断应该是他昏迷时张国安的魂魄上了他的身,然后杀掉了所有日本兵,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联想起自己被吉魂附体后的实力,邱启明觉得这个可能虽然有些玄,但确实是唯一的解释,主要沈真阳本身就是个道门高手,比他这个菜鸟厉害得多,再被一个佛光体附身,完全有杀光日本兵的能力,但琢磨了一下又道:“可是我听说魂魄是佛光体的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一些修为深厚的大德高僧身上,张国安是红军的一名政委,而且年纪轻轻,不可能是大德高僧,为什么会成为佛光体?难道他是某位大德高僧的转世,但转世一说至今还没有确凿的道术理论支撑,有没有还不一定,这个概率也太低了吧?”
第83章 善恶难辨()
“从那封信的内容来看,沈道长后来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就他推测,张国安很可能出生在寺庙附近,成胎时庙里刚好又有高僧坐化,所以变成了佛胎,但这些事已经无从查考,沈道长最后也只在信中提了一句天不亡我国祚,狼子野心之辈焉能亡之。所以有无转世一说也罢,概率高低也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好有这么一个佛光体在场帮助沈道长最终完成了禁阵,正所谓连老天都不亡我泱泱大国,区区日本弹丸之地又怎么可能成功?”
道溪感慨一句,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在当时,沈道长却管不了这么多,心里想的只是怎么把张国安的魂魄带走,但他带去的魂鉴只是很普通的玉器,强度不足以收服佛光体,最后只好冒险用缚魂丝把自己的魂魄和张国安的魂魄联结到了一起。
这种做法就相当于把自己和一头猛虎拴在一起,如果是普通人稍有不慎魂魄就会被拉出去,好在沈道长并非普通人,一来他修道多年道行深厚,二来自身还是个三阳体……”
“沈道长是三阳体!?”邱启明忍不住打断道,他一直很好奇这个魂中煞为什么老跟着自己,如果沈真阳是三阳体那么就能解释了,魂中煞很有可能把自己错当成了和其有连结的沈真阳。
“对,不过这件事沈道长在信里没提,是我后来打听陈掌门的事情时知道的,当时沈道长被当成下一任掌门培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道溪顿了顿,接着道:“沈道长把自己的魂魄和张国安的魂魄联结到一起后,还发现了一个诡异情况,就是他明显感觉到张国安的魂魄对自己有亲近之意,不仅没伤害他,甚至连吞并的散魄也不排斥,由此更加确定张国安是佛光体,因为一般魂魄绝对没有这样的智慧。
后来沈道长把张国安的魂魄带回了陕西,虽然张国安自始至终没拜陈掌门为师,但在沈道长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同道中人,不仅以真安为号替对方起了祠堂,死前还称对方是陈掌门的关门弟子。
不过沈道长害怕日本人找上门来,进而找回张国安的魂魄破掉十二地支阵,所以一直隐姓埋名,直到仙逝前才说出真实身份,只可叹因为口音关系,我师父把椽子听成了串子,直到几十年后那封信侥幸被找到,一切才终于真相大白。”
说到这里,道溪陷入了沉默,邱启明也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天幕,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过了一阵才问:“那后来张国安的魂魄怎么跑到S市烈士陵园去了?”
“我知道真相后,就想替陈掌门师徒、张国安以及当年去执行任务的人正名,但说实话,虽然我当了一辈子道士,但也没经着过多少离奇事,感觉信里写的太玄了,所以特意找了几个同门到埋葬沈道长尸骨的地方,用卜魂法(一种特殊的招魂术,使用时不需要死者的遗骸或遗物,但必须数人联合作法)卜了卜张国安的魂魄,没想到还真给卜到了,敢情张国安已经安安静静地陪伴了沈道长几十年。
确认信的内容属实后,我带着信去找了陇县县政府,但这时人们的思想认识已经发生很大改变,你再去跟人家谈什么道术什么十二地支阵谁还相信,而且除了一封信外我手上什么证据也没有,所以这件事进行得很不顺利。直到后来我侥幸找到了徐海东的后代,那时他是S市武装部一位领导,在他帮助下才勉强把沈道长的尸骨安置进了S市烈士陵园。
所以烈士陵园里葬的其实是沈道长,不过张国安的魂魄也跟了过去,而他的魂魄里还有三十多个散魄,因此可以说这个墓里葬得不是一个人,而是当年舍生忘死去瓦解日本人阴谋的英烈的合体,所以我要求把张国安的道号刻在墓碑上,一是用来纪念这些人,二是想感念当年为抗战付出了重大牺牲的道门。”
说到这里,道溪顿了顿,接着一叹,“这件事本来就这样过去了,但几个月前两个人忽然来到观里,说自己是什么道论协会的,想替陈掌门写本传记,过来了解一下。正巧我当时也有这个心思,所以丝毫没怀疑这两个人的来历,不仅请他们在道观里住下好生款待,而且让他们随便查阅资料,还把当年这件事写成一份材料给了他们,只没想到这两个人竟是两个奸贼,在观里白吃白喝了大半个月不说,最后竟把观里的道书《玄秘古通》给偷走了,按你的说法,这两个人还把张国安的魂魄偷了出来,一代革命英烈死后还不得安宁,都怪老朽人老眼拙不识人啊。”
“这些人工于心计,道长您又待人宽厚,上当受骗也是在所难免,而且这两个人已经遭了天谴,道长不必过于自责。”邱启明给了道溪一个台阶,接着道,“他们偷走的那本道书是不是很宝贵?我一位姓赵的朋友认识人不少,我找找他看能不能找回来。”
“这本《玄秘古通》就是那本记录龙门禁阵的道书,但真本已经捐给博物馆,这本是抄本,说不上多珍贵,而且因为几十年前的那场打砸抢烧,好多道门材料已经失传,就算拿到这本书也布不出来阵,所以倒不怕外泄,只是这两个奸贼的做法实在是令人生气,”道溪说着又摇摇手,“不过书你也不必找了,因为昨天已经有人还了回来。”
“有人把书还回来了?”邱启明一愣,“谁?”
“他只说他叫林道末,话不多,把书交给老朽后,又到沈道长的空冢前拜了拜就走了,”道溪抚了抚须,“老朽也有些纳闷儿他是谁。”
“林道末,林道末……”邱启明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林飞,他查到那两个人的下落后应该去取了对方的遗物,又从中找到了这本道书,昨天离开土楼后就来陕西把书还了。
不过林飞为什么要把书还回来?他不是和偷书那两个人是一伙的么?“林道末”这个名字起得也挺有意思,是指自己道行微末么?坏人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那么林飞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邱启明正琢磨这些问题,只听道溪道:“小道友,你说有伙人盯上了当年的神秘任务,老道很好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一年,谁会去关注一件这么多年以前的事?”
“道长,这个问题也正是我所好奇的,但我现在可以说什么线索也没有,”邱启明无奈一笑,“只有一个目标人物,就是把《玄秘古通》还回来的林道末,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前天袭击我的人,而且和来道观里偷书的那两个家伙应该是一伙儿的。”
“这就奇怪了,如果林道末和那两个奸贼是一起的,为什么要把书还回来?”道溪道,“而且就我感觉,这个林道末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不像是恶人。”
“实不相瞒,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邱启明又无奈一笑,“不过我肯定会去见林飞,到时争取把这件事查清楚,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再回来告诉道长您。”
“也好,说起来龙门一派能有小道友这样的青年俊杰实乃道门一大幸事,现在道门衰落得不像话,观里都快看不到年轻人了,”道溪说着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说了这么久,你应该也饿了,我这就去安排饭食,咱们吃了再聊。”
邱启明有心想请道溪到天逸酒店把定好的斋席吃了,但真心不想再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于是答应下来。在观里吃了一顿斋饭,他又随道溪去沈真阳的空冢祭拜了一番,然后讨了那本《玄秘古通》钻进了一间道舍。
第84章 追本溯源()
按邱启明的想法,他去青海麻莱见林飞后,十有八九要涉足当年的小山谷,所以准备研究一下这个十二地支阵以备不时之需。
看了一遍十二地支阵的布阵步骤,邱启明立刻明白道溪为什么不怕阵法外泄了。十二地支阵的原理虽然并不复杂,但现如今想再布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按书中记载,此阵法光是用到的道门法具就有十几种,每种法具又由多种材料经特殊手段加工而成,而这些法具和材料全部用的古称,有一多半邱启明连听都没听说过。
比如把魂魄和七阙生气联结起来的镇魂钉,制作方法是“寻七年生阴稹数丛,于正阴位风干捣碎,和以玉粉,寻渠蜃取血浸之,三日乃成”,而“阴镇”和“渠蜃”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估计只有鬼才知道(注:阴稹,一种长在棺材附近的藓类;渠蜃,一种蚯蚓)。镇魂钉还算比较简单的,有种叫“悫瓞(音阙碟)”的法具就有些过份了,邱启明连这俩字都不认识,更别提制作“悫瓞”需要的七八种离奇材料了。
没有专业的材料,又谈何以布阵?所以就算知道布阵方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