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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瑟-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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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八年前,庄子上了来了一个陌生人,那人给了她的父母一笔银子之后,便将她带到了光烈侯府邸。在那里,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给予她一个美好的名字——马若梅,之后,她便在那里安住下来,与府里的小姐们一起,接受精心的培育和教养。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生活,几乎让她忘记了过去,但她终归不是真正的光烈侯府的小姐。真正的侯府小姐,都由光烈侯夫人亲自教养,而她,是养在了一个妾的身边。那位如夫人温柔妩媚,才华横溢,即便是年华老去,依旧是光烈侯心中的第一人。偶尔的白眼,背后的非议,有意无意的排挤,无时无刻在提醒着她,穷苦的出身终究是刻在了血脉里,永远无法改变。

    丹芳楼伺候的宫人们蹑手蹑脚地飞快将四方桌和桌上的茶具收拾妥当,并悄悄地退了出去,将一室清幽留给了马美人。

    马美人缓缓地走到长恭帝才刚坐过的,铺着纯白色狐狸皮毛褥子的宽大圈椅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蜷起了身子,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缩进了椅子里。那软软绵绵,柔柔密密的狐毛,似乎还留存着他的温暖和气息。

    阖上双眼,任狐毛在脸上摩挲,像是他的手,悄然地拂过。他们那样亲密,他对她说过那样多的甜言蜜语,可她还是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敏充媛在他的心中,竟然如此的重要么?

    马美人紧紧地咬住了唇,勉力地忍住那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渴求,无比渴求,财富、地位、权势,拥有这些,她便能成为众星拱月的那一个,接受旁人的仰望。她经历过贫穷困苦,也享受过安定富足,两相对比之下,就更为害怕会失去。

    她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并不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还记得初入光烈侯侯府之时,如夫人神情严肃地告诫她,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得到荣华富贵,就必须成为沈菀心。从那时起,她就不断地说服自己,她就是沈菀心,沈菀心就是她。

    可自入宫之后,每日戴着属于沈菀心的明镜止水的面具出现在人前时,又总会感觉到恐惧,她能够假装多久?她能够支撑多久?不知那面具何时会出现裂隙?又何时会破成碎片?尤其,在他那双深邃的、睿智的眼眸注视之下,很黑很黑眼珠,好似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不动声色,却能洞穿人心。

    如果有一天,她能够做回马若梅,而不再是沈菀心,那也就是被他弃之如敝履的时候了吧。

    唇瓣沁出淡淡的血丝,却还是没能阻止那两行滑落的泪珠。一颗一颗,犹如雨滴,四溅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早已经干了。

    马美人抬起头,望向窗外,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落一地碎金。很普通很平凡的景色,却神奇地让她萎靡的精神振作起来。枯败的枝桠等待来年将重获生机,想来人生也是如此,只要坚定信念,相信心愿终将达成。

    她挽了挽发鬓间凌乱的发丝,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只因为听到敏充媛怀孕的消息,才让她钻了牛角尖,胡思乱想,乱了心智。她笃定,只要有这张脸和这身香气在,他就离不开她。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

    风轻轻地摇动着树枝,阳光忽地折射在她的眼睛里,刺眼,却又让她觉得看到了希望。

    第二十五章

    这一天,天色阴沉沉的。

    越来越寒冷的天气,雪花纷纷扬扬,铺满了青砖,压在了房顶,挂上了枝头。

    从懿坤宫请安出来,冯晓瑟慢步走在游廊,满目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虽然荒芜,却也有着别样的妖娆。

    玉娘和仙娘很紧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步不错地跟在冯晓瑟左右。冯晓瑟有孕三个月了,虽然身子还不显,但已经被毓秀宫上下重点保护起来,衣食日常,皆是小心翼翼,万分谨慎。

    “敏妹妹。”

    冯晓瑟停住脚步,回身,嫣然一笑:“贤姐姐,可是有事?”

    贤妃吕婵月身披古铜色绣长春花大镶大滚灰鼠毛斗篷,手上套着棉手笼,款款地走到冯晓瑟身边,笑道:“这一路无聊得很,敏妹妹可愿陪我聊聊?”

    贤妃的笑容亲切,语气温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女人的美丽有许多种,雍容华贵,卓尔不凡,楚楚动人……而贤妃就好似那梨花,文雅,低调的大家闺秀,不与群芳争艳。但若是因此而忽视了她,却是大错特错。

    贵,贤,淑,德,后宫正一品四妃,除了家族的支持之外,本身若是庸庸碌碌,又怎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贤妃的本事冯晓瑟是领教过的,丹秀楼闹鬼事件,便是由贤妃一手炮制的。虽然贤妃的招式又阴又狠,但冯晓瑟对她并未恨之入骨,从来争斗,都是各凭本事,何况贤妃也算是大方磊落,翻盘无望,干脆就直接认输。

    “难得贤姐姐有兴致,我自然要作陪的。”

    两人慢慢地走着,贤妃贴身的侍女渐渐落在了后头,与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玉娘和仙娘却不敢掉以轻心,依旧紧紧地跟在冯晓瑟的身旁。贤妃眼波轻转,对玉娘和仙娘说道:“你们这两个丫头,竟连本宫也信不过么?”

    玉娘和仙娘一听,就要跪下来请罪。

    只听贤妃又道:“罢了,整日里跪来跪去的,你们不嫌累,本宫还嫌烦呢。本宫就是跟敏妹妹说说话,她的安全,有本宫作保,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着玉娘和仙娘说的,还不如说是特意讲给冯晓瑟听的。

    玉娘和仙娘齐齐望向冯晓瑟,便见她微微地点了点头,玉娘连忙朝着贤妃屈膝一福,道:“是奴婢们莽撞了,多谢贤妃娘娘宽宥。”

第88章() 
贤妃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玉娘和仙娘,携着冯晓瑟继续往前走着。

    “听说妹妹的毓秀宫前儿打发了个宫女,不知是为何?”

    贤妃问得很随意,冯晓瑟回答得也很随意:“是绣房的宫女,说是做活儿不精心,便打发出去了。怎么,贤妃姐姐有异议?”

    那个绣房的宫女,跟随着冯晓瑟从丹秀楼一直到毓秀宫,算得上是资格老了。她做的针线针脚匀称,走线平直,特别是纳底做布鞋,穿起来特别舒服。

    多亏了玉娘和仙娘事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检查绣房送来的新棉鞋时,玉娘嗅出了棉鞋上的些许异味,继而发现棉絮里头掺杂了生川乌研磨而成的药粉。生川乌药性猛烈,有大毒,孕妇经常接触,对自身和胎儿十分有害。

    仙娘气得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若不是毓秀宫太监总管赵康和玉娘拦着她,她手上拿着的尖锐的锥子定然会将那宫女的手戳出几个血窟窿。

    最后,事情回禀了文皇后,并将那宫女打发出去,都是冯晓瑟的意思。怀上身孕的宫妃,都少不了要面对这些,重要的不是刻意和张扬,而是不能自乱了阵脚。

    贤妃似笑非笑:“当年德妃有孕,贵妃曾用这一招对付她,使得德妃早产,大皇子先天不足。如今看来,敏妹妹要比德妃幸运许多。”

    这是要将矛头指向贵妃的意思?

    冯晓瑟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个人的能力就算再强悍,也无法抵挡四面八方射来的明枪暗箭。若是贵妃当真伸了手,冯晓瑟会毫不客气地予以反击,但她不会主动挑事儿,这只能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贤妃凝视了冯晓瑟半晌,叹息:“敏妹妹可真能沉住气。”

    “贤姐姐有话直说无妨,不需再兜圈子。”

    贤妃沉默了许久,久到冯晓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她停下了脚步,朝着冯晓瑟郑重地,道:“敏妹妹,若是你诞下了皇子,吕家愿依附于你,成为你的助力。”

    冯晓瑟有片刻的失神,贤妃凌虚髻上的那支金流苏红宝石牡丹步摇在微微晃动着,让她眼花。

    好一会儿,冯晓瑟回过神来,迎上贤妃的双眼,笑道:“贤姐姐是在与我说笑吧?吕家门庭赫奕,佩金带紫,先帝时曾出过一门双状元,举国轰动,如此显赫,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何至于此?”

    贤妃将目光投向远方:“物极必反,盛极而衰,这是自然规律,也是一个家族无法逃脱的宿命。吕家一直寻求在君王和四侯之间保持着平衡,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短期来看,这能从两方的博弈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但长远来说,却是饮鸩止渴。

    连国江山,姓连,哪怕四侯势力通天,呼风唤雨,除非他们敢于谋朝篡位,否则他们终归只是陛下的臣子。家族想要长盛不衰,就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得到皇权的庇护。这也是当初家族送我入宫的原因。只可惜天不与我,十年的时间,我始终无法生育子嗣。”

    交浅而言深者,愚也。不过冯晓瑟知道,贤妃心机深沉,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果然,只听贤妃继续说道:“有一段日子,我吃药如同喝水似的,但都没有用,如今已经死心了,没有孩子,这辈子便就这样熬着吧。我可以过一日算一日,得过且过,家族却不行,姑不论那数百的族人,单说百年上的传承,代代族人的努力,就容不得掉以轻心。最为可怕的是……陛下对吕家,已经起了杀意。”

    长恭帝是有雄才大略的君王,对于不忠诚于他的臣子,也许会忍耐,却不会一再宽容。

    吕家也不安全?

    想想冯家曾站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冯晓瑟秀眉紧拧,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陛下想要除去吕家?吕大人是朝廷重臣,举足轻重,还不至于吧?”

    贤妃苦笑:“敏妹妹,若是我说陛下是无情无心之人,你相信么?他所有的感情心思,通通投入在了江山社稷之上。后宫的女人,是摆设,是利用以达到目的的棋子,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他都未曾真正在乎过,都只是棋子。”

    “我听人提起过沈菀心。看看马美人的风光,想来陛下对沈小姐是用情至深的。”

    “沈菀心死了。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冯晓瑟默然。的确如同贤妃所言,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得不到,便只能永远留在心里,幻想着不真实的朦胧美感。得到了,日日相对,闪着光芒的优点都被鸡毛蒜皮的琐碎给淹没了。

    “知道那一次我为何要派人去害你么?”贤妃幽幽地说道。

    冯晓瑟抿着唇:“愿闻其详。”

    “他喊你瑟儿。”贤妃的眸子里满是酸楚,声音也似乎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怨:“他喊你瑟儿。你知道吗?我入宫十年,他都只唤我‘爱妃’,从未曾喊过我的名字。当我听见他喊你瑟儿,我的心情,就好似浸泡在冰雪里一般,冷进骨缝里。我想要的不多,但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给?”

    大家族里教养出来的闺秀,尤其是要送进宫里的女儿,谁不知道要理智,要冷静,要以大局为重,可是天长日久,点点滴滴,心动总是在不经意之时,等到发现了,那感情的种子早已经生根发芽,甚至长成了参天大树。

    后宫中的女人,是不能有真正的爱情。她们肩负着家族的期望,同时承担着皇家子嗣繁衍的重责,爱情无用,且过于奢侈。

    还能说些什么呢?冯晓瑟心中也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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