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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宫冯修容娘娘求见。”
冯修容,她来做什么?
长恭帝合上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外室:“请她进来。”
“冯娘娘,陛下有情。”
冯修容递了个眼色,沉甸甸的荷包便被冬梅嬷嬷塞到了吴名的手里。
“嫔妾给陛下请安。”
长恭帝慵懒地坐在五扇描金雕龙凤呈祥罗汉床上,他笑着,眉目弯弯,眼眸生辉,好似有星辰落入眼底深处,在熠熠闪耀。
“爱妃来了。”
浅淡温柔的声音,让冯修容的心怦然一动。
“爱妃来找朕,可是有事?”
冯修容笑道:“祝融南来鞭火龙,火旗焰焰烧天红。如今正是苦夏,嫔妾知道陛下朝政繁忙,但也要注意着身体。嫔妾炖了人参鸡汤,送来给陛下尝尝。”
浓重的脂粉香气,让长恭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爱妃有心了。”
“冬梅嬷嬷,快将鸡汤呈上来。”
“是,奴婢遵命。”
冬梅嬷嬷将食盒交给吴名,如今长恭帝的饮食茶饭,皇太后盯得很紧,按照规矩,必须由尝膳太监试过,安全,食物才能呈给陛下食用。
吴名端来白地黄龙瓷碗,瓷碗里的鸡汤黄亮亮的,冒着氤氲的烟气,满室飘香。
“陛下,请用。”
长恭帝指了指手边的炕桌:“放着吧。”
吴名应道:“是。”
冯修容小心地看着长恭帝的脸色,柔声道:“陛下,这鸡汤除了用二十年的老参,还放了鹿角、冬虫夏草,特别的滋补,您尝尝看。”
“爱妃的一片心意,朕自然是要好好品尝。”长恭帝边说着,边深深地注视着冯修容,那深邃目光似乎有几分脉脉情意,还有几分挑逗,一时间,让冯修容脸颊飞红,不由得娇怯地偏过头去,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脖颈。
正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大煞风景地快步走了进来,给长恭帝行了礼,垂头道:“陛下,寿慈宫来人,说是太后娘娘请您赶紧去一趟。”
长恭帝问:“有事?”
小太监回答道:“来人并未说是何事,只说太后娘娘还挺着急的。”
长恭帝道:“派人给寿慈宫回个话,就说朕马上就到。”
“是,奴才马上去办。”
冯修容失望极了,本还打算借着机会将长恭帝拉到永福宫去,不料皇太后半路杀出,让她措手不及,当下不得不做出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模样:“既然是太后娘娘有请陛下,嫔妾就不多叨扰了,嫔妾先行告退。”
长恭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既如此,等朕得闲了,再到永福宫陪你说话。”
冯修容媚眼如丝:“那,嫔妾便等着陛下。”
婀娜多姿地转身离开,冯修容却并未看到长恭帝瞬间冷淡下来的容颜。
吴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下暗叹,这冯修容也太没眼力见了,陛下这一段时日胃口不好,每每用膳,都吃得清淡,荤菜只动一两筷子而已。大热的天,送来又油腻又滚烫的人参鸡汤,看着就没有食欲。
“陛下,这鸡汤……”吴名踌躇着问道。
长恭帝心不在焉地:“随便赏了人吧。”
寿慈宫。
“陛下圣安。”
殿门前,寿慈宫太监总管黄万早早地等在那里。
“何事这样着急?”长恭帝边走边问。
黄万躬着身跟在长恭帝身后,回道:“奴才不敢多嘴,陛下见着太后娘娘就明白了。”
长恭帝顿住脚步,回头瞪了黄万一眼。
黄万脑袋一缩,咧开嘴朝着长恭帝讨好地笑着。
偏殿。
菠萝混合着苹果的香气,淡淡的,甜丝丝的。
皇太后与淑宁太妃坐在三扇雕百蝶穿花罗汉床上,皇太后拉着淑宁太妃的手,轻声地说着话,淑宁太妃眼眶红红,好似刚刚哭过。
“儿臣给母后请安,给淑宁母妃请安。”
皇太后一见长恭帝,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皇儿来了。”
淑宁太妃忙起身,就要对长恭帝行礼,长恭帝连忙近前,扶着她:“淑宁母妃不必多礼。”
将淑宁太妃送回座上,长恭帝问道:“淑宁母妃这是怎么了?谁给您气受了?告诉朕,朕给您出出气。”
淑宁太妃为先帝的正一品妃,与长恭帝的母亲庄修媛关系和睦,曾对年少时的长恭帝多有关照,是以长恭帝对淑宁太妃也很是恭敬。
淑宁太妃扯着嘴角笑笑,声音低哑,说道:“有陛下看顾着,有姐姐关心着,哪里还有人敢给老身气受。”
那个笑容太勉强,实在比哭好不了多少。
长恭帝眼珠子一转,道:“那必定是三弟了,三弟自小被宠着长大,骄纵些也是有的,淑宁母妃就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要怪罪了。”
长恭帝口中的三弟,便是承平郡王连昀。
长恭帝不提起他倒好,这么一说,淑宁太妃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拿帕子捂着脸,哽咽着:“说到底,这还是老身的错,是老身管教无方。”
早在连昀出生之后,淑宁太妃便决定,不争不抢,只要做个富贵王爷,平安一生便足够了。于是,连昀周岁抓周,抓了一本书和一管箫。宫里没有蠢人,想要挑拨,见她八风不动,便渐渐地熄灭了心思。
为了争夺皇位,不知有多少血雨腥风,这就更显得她的恬淡、明理的可贵。先帝的爱重她,连带着对连昀也多了几分纵容,溺爱,久而久之,连昀便养成了直率散漫的性子。谁知正是这份不加拘束,今天就惹来了大麻烦。
“这……”
长恭帝愣了愣,带着探询的目光看向皇太后,皇太后摇摇头,叹了口气:“陛下,你先坐着,让母后与你细细说。”
长恭帝听话地坐在太师椅上,耐心地听皇太后娓娓道来:“昀儿他看中了一个青楼女子,按说男人家寻花问柳的,虽然失德,但,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只不过,逢场作戏也就罢了,昀儿他竟想着为那妓子赎身,迎入王府,封为侧妃。”
连昀英俊潇洒,才高八斗,平日热衷于与文人雅士们聚会宴饮,对酒当歌,身上不免就有风流才子狂傲不羁而又多情缱绻的气质。
长恭帝往日里也曾对连昀在外头的风流韵事有所耳闻,但他不惹是生非,交给他的差事也办得很漂亮,长恭帝自然也不会与他计较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节。
为妓子赎身,也不是不可以,只行事低调些,找一处院落养着便是了。若是要迎入王府,还要给侧妃的名分,就绝对不可能。一般的世家豪门,纳妓子为妾,已经是失了体面,要沦为旁人笑柄的,更何况是皇家。要知道,郡王侧妃虽然入不了玉碟,但还是可以进族谱,尊贵的皇室贵族和低贱的妓子并排同列在皇家族谱上头,不翻了天才怪。
长恭帝拧着眉,犹疑道:“六弟是有些桀骜不驯,但大事上头从来不糊涂,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样大的事,为何御林军暗察司并未来报?
第66章()
淑宁太妃抹了一把眼泪:“陛下您不必为昀儿说话了,您是不知道,就这两三日的功夫,昀儿已经在王府公账上支取了一万两银子。一万两,足够普通百姓一大家子吃穿用度上五十年。倒不是舍不得银子,但也不能当冤大头啊。王妃与他理论,他竟然说什么千金博一笑。您看看,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王妃苦劝,好说歹说,就差跪下来求他了,他依旧死咬着不松口,就是要侧妃的位置。真不知那妓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今日天刚擦亮,宫门一开,王妃就进了宫,在寿康宫哭诉了一上午,总算把事情给说明白了。昀儿结识那女子不过十天,就打得火热,日日不着家,如果不是为了封侧妃的事儿回了一趟王府找王妃商议,王妃根本摸不着他的人影。
听说如今京城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着,说什么承平郡王冲冠一怒为红颜;承平郡王为美人一掷千金;承平郡王不畏世俗眼光,与妓子心心相印……总口铄金,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淑宁太妃深宫生活几十年,谨言,慎行,重规矩早已经融进她的血液里,她极少一次说这样多的话,可见是被气得狠了。
皇太后劝慰道:“妹妹你消消气,别急坏了身子。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们慢慢劝导也就是了。再不济,还有陛下呢,到底是亲兄弟,陛下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昀儿犯糊涂。”
长恭帝接过话头,温言道:“淑宁母妃,六弟兴许是一时被色所迷,这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
将眼泪擦干,淑宁太妃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愿吧。”顿了顿,她望着长恭帝,忧心忡忡地道:“只是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可如何是好?”
“请您放宽心,一切就交由朕来处置。”
“陛下日理万机,昀儿不但没能为陛下分忧,反而闹出乱七八糟的事情让陛下烦心,待到事情解决了之后,恳请陛下重重罚他,并将他贬去看守皇陵,让他静静心,好好反省自身。”
长恭帝笑着:“好,朕知道了。”
眼见淑宁太妃脸色和缓了些,长恭帝便问道:“不知承平郡王妃现在何处?”
皇太后道:“在寿康宫呢,可怜见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让采薇去陪着,安慰安慰她。”
承平郡王妃没有料到,结发的夫君竟然为了个妓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和脸面,虽然愤怒,但大家闺秀的教养让她压抑着自己的不满,只是忍耐总有极限,文皇后比王妃要年长几岁,由她来开解,再适合不过。
长恭帝沉吟着:“王妃可曾提过,那个妓子是什么来头?如此的魅力非凡。”
淑宁太妃撇了撇嘴,不屑地:“听说是什么天香楼的头牌花魁,叫念柳。琴棋书画,歌唱舞蹈,样样精通,极为受追捧。初见面,喝一杯清茶,听一支曲儿就要二百两银子。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每一夜,就要五百两银子。如此令人咋舌的价钱,那些男人们仍旧趋之若慕,你争我夺。”
说到这里,淑宁太妃好似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沉:“昀儿实在是不争气,竟然还想着从王府库房里拿走先帝当年赐下的雕龙镶玉如意,去讨那妓子的欢心。幸而被王妃拦着,以死相逼,方才没有得逞。先帝所赐之物,若是流落妓寨,我当真是百死莫赎。”
她咬牙切齿:“哼,一堆牛粪,引得一群苍蝇围着嗡嗡叫,简直是不知廉耻,不堪入目。”
“竟有这事?”向来好脾气的皇太后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昀儿实在是太胡闹了。”
君王是天子,高高在上,他的赏赐代表着奖励,称誉和荣耀,岂能随便流落于市井。
淑宁太妃瞥见皇太后肃然的神色,心知承平郡王的祸闯大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纵然骂,纵然打,也还是心疼。
淑宁太妃忙道:“王妃清点了库房,所幸里头重要的物品一件都没少,已经将王府的库房锁起来了,钥匙就在王妃手上,片刻不离身,还命人整日地看守。王妃还给昀儿说了,他要什么珠宝珍玩,只管拿钱买去,就是绝对不能动府库里头的东西。”
皇太后听了,点点头:“承平郡王妃年纪轻轻的,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