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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恍然大悟，这就是四年前哥不小心害死的人的家属，“可你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他死了你就好受了吗！”
如果安小言死了，顾峻难以想象，他可能真的会心痛的。
顾峻想要进去看看安小言，却被东子拦了下来，“你是想再害死他吗？”
他不知道，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心电图，想确认安小言还在活着。
“你们谁过来，有件事要说一下。”
顾峻主动跟着医生后面来到了办公室，关上门，医生拿着手里的报告单说着。“你是他什么？男朋友？”
顾峻没有否认，他很想知道医生会说什么。
“我就直接说了吧，刚才做全身体检的时候，片子上显示病人的肛门处大撕裂，应该是之前的伤口没有愈合好，导致有一个伤口，我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要不要做手术修复一下，不然发炎了，对他现在的伤口会有影响。”
医生的一席话让顾峻回想起之前他的种种行为，他似乎没有一次顾及过安小言的身体，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方面的问题，每次都是为了自己爽。
“看来那些伤口就是你造成的吧，以后记得做之前润滑一下，别那么暴力，再这样下去，他身体真的会出问题的。”
怪不得安小言看起来都瘦瘦的，自己下手太重了啊。
“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吗？”自称是安小言弟弟的那个人看架势是不想让他进去了，他只有通过医生这个途径了。
此刻，他真的很想见他一面，想确定他安然无恙。
走进病房，看着床上安静的人，顾峻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手轻脚坐在板凳上，对着安小言开始默语。
安小言你自杀了，你估计很开心吧，终于摆脱了我的控制，不对，他应该嘲讽才对，嘲讽他这个胆小鬼，嘲讽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以死躲避！
骂着骂着顾峻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开始他恨安小言，见到他就想起他犯下的错误，想让他下地狱。后来他恨来了个柳城，对他这么好，像是恋人一样。每次他都会说，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去卖就是去乞讨，他也的确都做了，跪在他面前向他乞讨，在夜魅里面卖。
可如今，他却觉得自己不恨这些了，他恨的是安小言为什么这么懦弱，让他去死就真的死啊！
床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依然睡着，顾峻不自觉抬起手摸了一下安小言的脸庞，小言，你让我怎么办？
顾峻从病房出来，那个东子已经不见了，陈臣提醒道说他回去了，等人醒了再过来。
“医生说什么时候醒？”
“麻醉药效刚过，可能还得三个小时才醒。”
“好。”
顾峻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知道自己很恨安小言的，可如今这份恨参杂了杂质！
“他醒了。”
人真正醒的时候，顾峻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安小言，他算一个间接的杀人凶手，将安小言推向了地狱。
“你先进去看看吧，我自己静会儿。”脑子中有千万条思绪飞舞，可惜没有一条思路给他指明方向。
陈臣刚进去，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双眼空洞看向来人。
“安先生，你醒了。”
安小言不敢相信他还活着，他不是在做梦吗，他明明对准了大动脉的位置插了进去，上天真的会给他开玩笑，他已经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如果我知道那天你会用水果刀自杀，我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微弱却决然的声音传来，“等顾峻来了，你帮我告诉他，他希望我死，我会去死的。”
安小言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平静的面孔和语气好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这件事等顾先生来了，您亲自和他讲吧，只是他好像不太想让您去死。”
安小言不相信这一番话，顾峻敢于在他父母面前将谎言揭露，不就是为了让他难堪，让他没有依靠，让他死，现在他做到了。
他也不想活了，从进监狱到现在，身体那么脏，又那么差，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顾峻说过，他不是去卖就是去乞讨，现在的这个样子，去卖又有谁能看得上。与其在天桥上街头跪着乞讨祈求生活，还不如死了痛快。
陈臣一直在旁边看着安小言，他突然觉得安小言有点悲哀，以前透出的坚毅和信念完全丧失了，如今的他，就像一个千年木乃伊，虽然保持着面貌，躯体之下却是枯朽和死寂。
第46章 萌芽（）
“你现在身体还不能吃饭，这是特意准备的流食，你喝点吧。”
安小言视线从窗边收回，淡然说道，“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了，虽然不明白你救我的目的是什么，可我已经活够了，你也别浪费钱了，我等会就走。”
“是保姆救的，他现在和小少爷在外面。”
安小言撑起身子就要出去，陈臣迈步将他按在床上。
“松手吧。”
两人还在僵持着，孩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果果跑进来爬到床上，大声对着安小言喊着，“爸爸。”
“不是爸爸，是叔叔。”遇到孩子，安小言心就会变软，果果稚嫩的声音让他放弃了挣扎，再次回到床上。
“叔叔！叔叔！”
“果果真乖，都会叫叔叔了。”安小言费力抬起右手摸着果果的软发，陈臣退出去留他们两个人相处，他看得出来，安小言是真的喜欢小少爷，只有面对果果的时候，他才愿意放下整身的盔甲，以最真实的自己面对。
“这是床，这是被子，你慢慢都会学会的。”
果果依旧看着他，似懂非懂点点头，接下来就抓着被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叔爸。”
“不对，是爸爸和叔叔。”
果果继续重复道，“爸爸和叔叔。”
一老一少在病房里玩的不亦乐乎，顾峻透过门看到这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等到果果玩累了，趴在病房睡着了，顾峻随手将烟扔进垃圾桶，定定神，下定决心才走进病房。特级VIP病房很大，窗台外面银杏树的橙黄色叶子清楚可见。
进门的第一眼，就是安小言盯着窗外的银杏树看，微挺的鼻梁，泛白的嘴唇，尽管穿着病服，仍然透着一股美感。
“醒了？”
声音像是电流一样刺激安小言的全身，他惊恐摇摇头，腿挑起被子从床上下来，在顾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安小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先生，我只求你让我多活一天，明天我就会再插一刀，上次那刀没插准，这次我一定插准插深了，绝对不会再醒过来了。”
顾峻听完这些话，气血从脚底冲到大脑，大声喊道，“谁说让你死的，我说让你死了吗！”
安小言身子抖动一下，暗自苦笑，对啊，顾峻哪有那么容易放弃，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自己死，继而说道，“好，我可以去卖，我欠你的债，就用我卖身的钱还吧，等过两天我能下地了，我就去。”
一个巴掌打到安小言的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忘记了思考，顾峻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让你做这些了吗，你竟然敢直接违反我的命令！”
“顾先生，我知道你在讽刺我，我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和意义，您不用考验我了。”
“我就不应该救你，让你去死好了！”
顾峻愤愤离去之后，安小言才扶着窗边，借助床的撑力爬上去。夜色浓浓，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的刷刷作响。
陈臣看顾峻一脸怒色出来察觉出又发生什么事，等顾峻坐在椅子上许久之后，才开始问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那么恨我，他说等过两天他就会卖身，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我都说我不让他死了，他为何要气我。”
“您做什么了？”
一句话点醒顾峻，顾峻反应过来，“我，我打了他，我一看到他那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就生气，控制不住自己。”
顾峻看向自己的手，上面还泛着点点猩红，是那一巴掌留下来的痕迹。
安小言承受那一巴掌后，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了，嘴角又缓缓流下液体，濒临死亡的本能，让他伸手去够床铃，可在最后的视野中，那触手可及的床铃却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在昏睡前一刻，他听到有人大叫医生，可他好累，他想要睡着。
小时候总是有动画片可以坐上宇宙飞船逃离地球，现在他真的想要逃离出去。
伤口终于再次结疤了，安小言非要出院，一群护士劝他再等几天吧，他一意孤行非要下床。
下床都困难的人非要回去，顾峻一把抱过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出了病房。
“顾先生，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你走什么走，等你走出去都什么时候了。”
萌芽萌发之后，就会迅速增长，即使极力控制，也无法阻止。越是抑制，那份渴望就越被迫生长。
躺在顾峻的怀里，安小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可怜自己吗，还是继续折磨。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算了，到哪里都一样。
顾峻将人抱到车上，特意将车座放下来，让安小言躺在上面，确保无事之后才开车。
道路上的红绿灯一直变换，就像顾峻的心情一样。他竟然想要关心一下安小言，关心他的身体。看到安小言这么虚弱的样子，他竟然很心疼。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将这一切说明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小言觉得身子很冷，顾峻再次将他抱了出来。
是顾峻的别墅，他噩梦的地方。
“顾先生，放我下来，我不配住这里，我自己有出租屋。”
顾峻的行动却不容置疑，他大步将安小言抱进去，拐到二楼的客房，将他放在床上。
果果正在客厅里玩玩具，看到安小言，丢下玩具上楼张开双手要抱抱。
“叔爸，叔爸……”
保姆见状赶紧将果果拉回来，坐到一边。
“安小言，别走，就住这里，这是你的家。”
命令的语气迫使安小言没有反驳，“好，我不走。”
他不能违背顾峻的指令，就这样顺从没有什么不好。
“叔爸……”
果果又爬上床，对着安小言笑，还大胆地抱住安小言的身体，在他胸口乱蹭。
“玩……”
口齿不清的话语在安小言听来却是一种惊喜，他将果果拉到身边，“好，叔叔陪你玩，你想要玩什么？”
果果拿出一个小火车，递给安小言，他接住之后，对着果果说，“这是火车。”
“果则。”
“是火车。”
“果车。”
“火车。”
“火车。”
他已经来这里两天了，两天里顾峻没有再回来过，诺大的别墅中只有他和果果还有几个佣人。佣人也跟约定好的一样，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安小言的视野，只有保姆会定时来给果果泡奶粉。
“安先生，你照顾人这么好，以后小少爷就靠你了。”保姆说的是真心话，自从小少爷回来之后，不仅变的活泼很多，也会说话了，对着很多东西都很好奇，尤其粘着安先生。
“他还是孩子，慢慢教总是会的。”
话不深不浅，保姆看不出他的心情，试探性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