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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让他带兵回援凉州,理由就是贺铮寒告诉章奎的,他手下兵士善水,能走水路,更快的抵达凉州。
姚桐一天天的数着日子,坏消息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到来。
蓟州那边彻底投了北狄,躺在病床上的蓟州节度使半死不活,姚檀竟然抱了个庶子,亲自迎了北狄突利可汗大军入城。
献上金玉缎帛,逼迫小小孩童称呼突利可汗为父,简直丧心病狂。
“姚檀。”姚桐了解这个异母妹妹,“她为了一己之私,引狼入室,陷蓟州数十万百姓于地狱,真是该死。”
“锦霞,去请凉州知府、守备过来。”姚檀这个女人,比蛇蝎还要狠毒,为了报复自己,她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凉州知府、守备,这两位是凉州城目前留守的文臣武将中职位最高的,急匆匆而来。近一个小时后,两人走出来,面色沉重,在这乍暖还寒之时,竟流了汗。
一夜之间,凉州城的气氛全都变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战争。
“南边有消息了吗?”
已到子时,万籁俱寂,王府的议事厅还是灯火辉煌,姚桐召见完官员,累得瘫在靠椅上。
“王妃,您得歇息了。”锦霞心疼的看着她迅速消瘦下去,“您受得住,肚子里的小主子也受不住啊。”
姚桐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天权那边呢?算算时间,他应该到了大名府,应该见到了冀王,无论成与不成,他都该回信了。”
“许是路上耽搁了。”锦霞也忧心忡忡,却想着法子安慰姚桐,“毕竟一路上都是北狄人。”
“突利。。。。。。”这两日探马传来的消息,突利可汗得了蓟州,如虎添翼,麾下的恶狼,有了充足的食物,更是残忍嗜血了。
肚子里的孩子突然重重踢了一脚,姚桐悚然一惊,掌心轻轻的抚摸,“孩子,别怕,你爹爹会来救我们的。”
然而,南边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姚桐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狰狞大军,投向南边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可汗,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攻城?”
贺铮寒去年在草原上纵横,北狄八大部族都遭过他的毒手,甚至有些倒霉的王帐都让他端了。北狄的王族权贵恨透了他,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们来到了他的老巢,一个个血红着眼,恨不得立时破了城,随意杀伐。
曾经有多恐惧他,现在报复的念头就有多恶毒。
“围城三天,没有本汗的命令,不许放一弓一箭。”突利可汗眯着眼睛,望向高高的凉州城墙,绿眸凶残的盯着那一抹袅娜,让人心下发寒。
有北狄贵族不满,却也不敢反驳。毕竟他们草原上的人,擅长的是抢掠,对于这种硬碰硬的攻城,不是他们祖传的打法。
而一应攻城的武器,冲车、云梯、投石车,都是蓟州那小娘们献给可汗的。
“可汗,这三天咱们就巴巴的等着?”
突利那双绿眸射出贪婪的光,“当然不是。”
围城第二日,突利大军中突然响起了鼓乐声,那喜气的音调分明是迎亲的调子。
更有拿着喇叭大声呼喝的汉人兵士,“可汗大人还缺一位暖床的阏氏,姚王妃你独守空闺,男孤女寡,正好凑成一对儿。”
一声声不堪入耳的话语传进凉州城,城墙上的将士睚眦欲裂,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将那羞辱王妃的胡虏踏成肉泥。
“不许冲动。”
姚桐神色平静,嗓音淡淡,她一直站在城墙上,和将士们一道守护着凉州城。
“不要上了他们的当。”明明被侮辱的人是她,她却还要开解旁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他们想要猫儿戏鼠。”城下黑压压的敌军,斥候回报了人数,将近八十万,北狄绝没有那么多的兵马,姚檀将蓟州兵力尽数献给了突利。
八十万兵马,截断了东西商道,也断了凉州的粮道,凉州成了一座孤城。
“那就让他们尽情戏弄。”姚桐眸色坚定。
“王妃,他们。。。。。。他们该死。。。。。。”锦霞等人眼眶红了,这种羞辱,任何一个女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王妃。
“拖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有利。”姚桐的目光穿过望不到尽头的敌军,望向南边,她唯一的生路所在。
突利中军所在,搭了一顶华丽的帐篷,所用的一应物事,都是最精致的,甚至比突利可汗还要精致。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太乏味了。”娇滴滴的女声说着和她音色不相符的话,里面侍候的人头垂得更低了,“把人带过来,我来教教他们。”
从胡床上下来的女子,脱下寝衣,换上一套华贵的北狄服装,赫然是蓟州节度使的宠妾姚檀。
“檀夫人,人带来了。”
姚檀按照北狄贵女的装扮,将头发编成了无数小辫子,上面夹着各色宝石,她长相本就偏妖娆艳丽,这么一装扮,更显得艳色惑人。
“会唱曲子吗?”姚檀斜眼看着来人,阴阴的笑,“你们狄人一向泼辣,什么情啊哥啊的都能唱,怎么到了可汗的好事儿上,就那么乏味的一句话,怎么让那个被可汗看上的女人满意呢?”
“挑些会唱曲子的士卒,给我唱,唱的火辣的,唱的好的,我重重有赏。”姚檀说完,让人捧出了一袋子金叶子。
“王妃,让属下出去,将他们的舌头都拔了。”
污秽不堪的曲子,终于激怒了凉州城的守军,他们一腔血勇激荡,宁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下面那些小丑再羞辱王妃。
“都不许动。”
姚桐喝止了群情汹涌的将士,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浮上的燥怒,她不是神仙,也会生气,只是她不能意气用事。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能感受到眼前的气氛一样,这两天动的越来越勤快了,姚桐按住肚子上的鼓包,“宝宝,我们再忍一忍,等你父亲回来了,为娘亲出气!”
第115章 寒哥哥,你来了()
面对北狄大军的叫嚣与羞辱,有姚桐坐镇的凉州城出乎意料的平静与克制。
“本汗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突利一双狼眸,射出贪婪的光。
“攻城。”
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潮水般奔驰而来,这些骑兵都是北狄精锐中的精锐,骑射功夫极好,他们分为数队,递次而来。
快马奔驰到距离城墙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便拉弓抛射,箭矢如同飞蝗,从天而降,打在城头。
在北狄骑兵纵马狂奔的时候,姚桐避入了箭楼。她看着城头上,守城的将领沉着冷静的大喝,“举盾。”
一排排守城的兵士举盾上前,挡住了第一轮的箭雨。然而,一波未歇,另一波便再次到来,一波波的箭雨如泼天暴雨似的连绵不绝。
城墙下,在北狄骑兵的箭雨掩护下,那些抬着沙袋的步卒靠近了城墙,把手中的沙袋抛下,转身后退。身后第二批抬着沙袋的步卒露了出来,抛下沙袋。
北狄本就集中了八部精锐,姚檀又将蓟州兵马尽数献上,突利大军围城,光搬运沙石的步卒都有上千人。若是任他们这样垒下去,能不能垒起土丘且不说,城墙上的守军士气就要垮了。
而这才是第一天正式攻城。
“王妃,这上面危险,属下护您下去。”
负责守城的凉州守备,脸色凝重,城墙上箭矢如雨,危险重重,实在不适合王妃继续待在这里。
“王妃,外面刀剑无眼,您要去哪里?”
不想,姚桐根本没有理会他,反而大步向外走去。
“取鼓槌。”
为了多拖延时间,先前几日,北狄如何挑衅,姚桐都压着城中的将领,不许他们主动迎战。
兵法自古有云,士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既然避无可避,没有援兵的凉州城,只能依靠自己,姚桐手握沉沉鼓槌,用力全身力气,敲响战鼓。
“咚,咚,咚。”雄壮的鼓声,一下一下激荡在城头将士的耳中心上。
“儿郎们,护住我们的家园。”
城头上,姚桐在箭雨之中,战鼓声声中,向着将士们喊道,“护我家园。”
热血鼓荡,凉州守备爆喝一声,“保护王妃,护我家园,和那些畜生拼了。”
“护我家园。”
“保护王妃。”
凉州城的士气振奋起来了,血气汹涌。
想要在数倍于己的敌军手中,守住一座孤城,不能一味避战。姚桐以靖北王妃之尊,擂响了战鼓,也宣告了他们誓死守城的决心。
“床弩手,准备!”
贺铮寒带走了大部分的精兵,凉州城留守的兵士,大都是身上有伤或者落下残疾之人。这些兵士不能长途跋涉,也不能打短兵交接的硬仗,便都留在了医署里。
但是,这些兵士作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强悍,面对乌压压的敌军,没有惧怕,而是战意汹涌。
如果没有医署,没有王妃,他们的命或许早就没了。城下低劣的北狄人,想要攻破他们的家园,侮辱王妃,他们绝不允许,他们要以性命来守护这座属于他们的城池。
士气大涨。
“王妃,您歇一歇。”锦霞抱住姚桐的胳膊,哭得泪人似的,“施姑姑,你快来看看王妃。”
这战鼓,每擂一下,都似用尽了一次浑身的力气。她连续擂了这么多次,浑然不觉手臂全都酸软了。
腹部一阵阵坠疼。
城上的床弩,都已上好了弓弦,在凉州守备的命令中,弩手扣下了扳机。
“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宛若标枪的弩矢撕裂了空气,飞了出去。这些床弩射程极远,一下下射中北狄骑兵阵中,将一匹匹马射成了血葫芦。
“扔滚木。”
趁着北狄骑兵慌乱的时刻,城头守兵搬起准备好的滚木,扔下了墙头。
城下立刻响起惨嚎,搬运沙袋的步卒,惨死于滚木之下,止住了后面步卒的脚步。
弩矢不绝,滚木不断,北狄进攻的步伐被止住了。
姚桐终于放了心,松开了手中的鼓槌。
“放手,我自己走回去。”
她不能在守城将士们面前露出虚弱之态,姚桐挺着腰背,一步步走回箭楼。
“施姑姑,好疼。”姚桐弯腰捧着肚子,额头上水光淋淋,“我的孩子。。。。。。”
施医女眼中含泪,急急诊脉,越诊越是焦虑,姚桐的身子本来就有亏损,这一胎怀得艰难。刚才擂鼓,用气过度,竟然动了胎气。
“王妃,忍着些,我给你扎针。”
几处大穴上扎了针,姚桐腹中坠疼缓了过来,她一张脸孔被汗水浸透,一双眸子宝光璀璨,“三十九日了。。。。。。”
却只说了这五个字,疲累至极的阖上了眸子。
锦霞和施医女等人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她们知道她算的是什么日子,凉州城向王爷发出求救的日子。
三十九日了,北狄大军攻城,凉州城岌岌可危,可南下江南征战的王爷,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杀光了吗?”
贺铮寒踏着一地血水,宛若夺命阎罗。
“全都杀光了。”
天枢也是冒火,前些日子,眼看着江南叛乱即将平息,他们忧心着凉州的战事,一刻也不想在江南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