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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涩不由得长叹一声,抓上她的手,温声劝慰道:
“三娘,我晓得你难过,只是日子还得过,仇也要报,我从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是女子,隔夜的仇,我都心里憋屈,所以你赶紧振作起来,我有事要你们帮忙呢”
三娘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素来你是个有主意的,我听你的,你叫我干啥就干啥”
“去把牛乾哥找来,咱们仨开个会,三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来,开工!”
北堂屋,三人聚头。
由于萝涩家里没有纸笔,故而只能捡根树枝,做个简易的沙盘画了个粗糙的图案给他:
“牛乾大哥,你试试,能不能在一块一尺见方的木匣盖上,雕出这个图案来”
“这是……”
牛乾背着手,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为难的试探问道:“是老鼠么?”
萝涩简直一口老血喷出来,不能自抑的捂着心口,反问了一句:
“这难道不是一只……松鼠么?”
三娘笑了笑,捡起树枝重新画上几笔,不想她极有天赋,她画的小松鼠憨态可爱,手里还捧着一只小坚果,萝涩要的感觉瞬间出来了!
偷摸着擦去无言的泪水,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夫妻总归有常人不及的默契,不肖一会儿,牛乾便在一块木板上,拿刻刀把松鼠雕了出来。
“对对,就是这样,牛乾大哥,你便负责做这五福松鼠的木匣盒子,里头我还要分成五个空档,中间一处圆形的,大约能放进一个大红枣,整个盒子要像一朵五瓣花儿似得”
这个看着简单,却十分考校功夫,不像方桌长椅是个木匠都能摆弄出来,手工细活之类,总归是样手艺。
凡是碰上关于木头的事,人也跟块木头似得,他一声不吭,蹲到角落里琢磨去了。
萝涩喊来三娘,将麻袋里的干果倒了出来,见这许多林林总总,她眼睛都要花了。
古代人喜欢杂拌儿,除了干果还有各色什锦南糖、柿饼、米花糖,有钱人多几样金丝蜜枣、糖腌莲子,还有啥芝麻酥之类的糕点。
统统混在一起,拿着什么便吃什么,用麻袋装、铁匣子放,即便是十分讲究的人家,至多也寻个花瓷葵口瓶罐盛了,从没有什么精致的包装。
她打算反其道而行,将每个种类的干果都挑出来,单独放起来,量不多,但是要整的精致,还要有能朗朗上口的吉祥寓意。
在小娃娃的抓阄周岁宴上,先博了何老将军的青眼。
一面挑拣,一面三娘疑惑问道:
“萝涩,我见你这主意新鲜,听着也好,只是何将军不喜欢怎么办?也不是市面上弄不到的东西”
萝涩砸开大核桃,剥出核桃仁来,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就嚼上了,核桃仁味淡还涩口,她抿了水顺下才道:
“我还等着样东西呢”
……
一直等傍晚边,王大婶才把东西送来,用一只黑色的坛子装着,她笑着交到萝涩手里。
向王大婶道谢,并约定腊月十五在童州驻防将军府门外等,到时候,她会把干果礼盒一并带来的。
牛乾已经把盒子做出来了,盖子上刻着偌大一只松鼠,边刻五福松鼠四个小字。
盒子里头,萝涩按照寓意,分别装了花生、桂圆干、柿饼等等。
数量不多,只是零散法人意思意思,真要当零嘴吃怕是不经吃,主要有个寓意在里头,看着也精致上档次。同原来那一麻袋干果杂拌,简直是两个画风儿。
至于盒子中间的圆形空档里,她打算放一只枣夹核桃仁儿。
这玩意在现代她的零食铺里也卖的不错,归根究底,还是单吃核桃仁有些涩苦,夹在红枣里便会好一些。
而且核枣,何藻,本就是取了这个巧宗儿。
特意选了一颗大红枣,切开半边取出枣核来——将核桃仁泡在问王大婶借来的那罐子东西里,等熬干了汁,方从锅里捞出来,刷上一层细砂糖,然后夹干大红枣里头。
万事俱备,只等腊月十五日。
第20章 周岁抓阄 五福松鼠()
驻防将军府,偌大的宅邸,大约有十几进院落,若说桃花源的梁府是富贵别院,这里便是标准的王侯宅邸。
将军府前面是威严森森的衙门,后面则是起居的内苑和花园。
萝涩在西边的偏门候着,她来的不算早,已有一堆婆子下人候在此处。不少人推着新鲜蔬果、也有酒家新沽来的汾酒。
到了上工的时辰点儿,司阍老头前来应门,出来个管事嬷嬷,插着腰一番告诫叮嘱:
“今儿是孙少爷的好日子,老爷少爷都欢喜,但凡有些头脸的大人老爷都到了,平日我也不管你们,凭谁今日出了错,咱们将军府是翻脸不认的!”
挨各报上自己名字,然后检点清楚,管事嬷嬷才肯让人进去,等轮到萝涩了,她将手里的干果递了递。
“这位是萝涩姑娘吧,王大婶托我过话儿,瞧见你就引你进去,跟我走罢”
管事婆子知道她,不等她开口,便喊她进门。
“谢过嬷嬷,那王大婶往哪里去了?”
萝涩跟在她的后头,不免多问了一句。
“孙少爷不知怎么得,今儿一直哭闹不已,怎么哄都哄不好,奶也不肯吃,哭得嗓子都哑了,一会儿筵前还得走个抓阄仪式,老爷发了火,但凡是亲近的婆子,都赶着哄娃娃去了”
萝涩心里一咯噔,直叫不好,这娃娃要不配合,她这里的戏也唱不起来呐。
她来不及多想,一路走过金粉彩画、极其华瞻的垂花门,进了一处楼阁高耸,雕梁飞脊的大院子。
仰头是一块四方天,二楼高台上搭着戏台子,飞金汉瓦上书“纂正乾坤”四字。萝涩将左右两侧联再读来:
离合悲欢演往事,愚贤忠佞认当场。
萝涩心下默然,无奈摇了摇头。
“你只在这里呆着吧,前头贺完,老爷会带宾客上这里听戏,听戏前还要抓阄嘞,我得准备东西去了,待会小孙少爷来了,你家王大婶也跟着来,别急昂”
管事嬷嬷说罢,便丢下萝涩,顾着自己忙去了。
她走到戏台下,指挥着丫头婆子拿着各色小玩意出来,摊在桌案上,那桌案是用六张八仙方桌拼起来的,又宽又长。
萝涩放眼看去,果真什么都有,笔墨纸砚、四书辞赋、金银算盘、最是齐全的,恐怕是、枪、剑、戟、斧、钺、钩、叉这十八般武器了。
果然是武学世家,对于武艺看得更为重些。
等上头堆的东西多了,连葱蒜稻谷,猪肉馒头都摆了上,她趁人不注意,默默将手里的干果锦盒也放了进去。
小半个时辰后,人声渐沸,脚步杂乱,一个婆子匆忙来回的跑着,一面喊道:
“往戏台来了!”
齐刷刷的,仆人丫头都退到了一边儿,等为首的何嵩将军龙骧虎步,精神矍铄地阔步而来,他们皆伏地跪迎,萝涩一见情形,也一并跟着跪下。
宾客自有丫鬟引着,分落位次,后捧上香茗果盏,点上水烟旱烟,一并要求都是分着人的,可见朱门威仪和繁琐谨慎的请客规矩。
“劳各位阖第光临,我老何是武将,是个粗人,说不出啥漂亮话儿来,只今日长孙何藻周岁,各位一道吃酒看戏,与我这老头子乐呵乐呵!”
何嵩率先发言,声如洪钟,十分有气势。
“敬陪末座!”
场下没一个人身份地位越的过他去,自然拱手抱拳,尊他为先。
“乳娘!去吧藻哥儿抱来吧”
王乳娘是王大婶的胞姐妹,她面色露着为难之色,只碍着这么多宾客没法说。
虽然一般大户人家的贵公子不止一个奶娘,可这小贵孙嘴儿刁,只吃得惯王氏的奶,故而一周岁了,全靠王氏一人供着。
今日不知为啥,怎么哄他都不肯吃奶,即便已饿得哇哇大哭,早上把全童州城下奶的女人都接来了,小娃娃跟头倔驴似得,一口也不吃!
王乳娘去抱了何藻来,还没抱到何嵩跟前,小娃娃的嘶哑哭声已震天响了。
抱到何嵩面前一瞅,怎么哭得脸得青紫了?他当即拉下了脸。
好死不死还有不会看三色的蠢物,笑着去拍何嵩的马屁道:
“小孙少爷这哭声响亮啊!日后必定又是一员威武杀敌的大将呐!”
“啪嚓”一声,何老头砸了手边的茶碗,瓷盏在他手心被捏碎,可见功力。
场下霎时都噤了声。
何嵩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虽然对何藻心疼极了,却不愿传一个溺爱孙儿的名声出去,故而,他还是逼着乳娘把娃娃放到桌案上去,抓阄照常进行!
可怜何藻饿得半死,越哭越饿,还要叫他抓阄,他一屁墩坐在案上只顾着哭嚎,凭谁哄他都没有用处。
逗引他的婆子,一会儿拿着小刀小剑,一会儿拿糖霜果子,没一样叫他买账的,倏得,小娃娃像是闻见了什么,停止了哭声!
他抽抽噎噎,转动乌黑的眼珠,双脚并用地向萝涩手边的干果盒爬来。
呼,萝涩总算松了一口气。
何嵩一瞅着抓阄有门,也情不自禁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心爱的大孙子朝着一只做工精美的五棱木盒爬去。
何藻拿肉乎乎的小手挡开盖子,抓起当中那只红枣夹核桃儿,就往嘴巴里塞去,红枣太大,他塞不进去,只糊了一嘴的口水上去,却径自嘬的十分开心。
萝涩原问王大婶要的东西,就是王乳娘的奶水,用奶水和核桃仁一起熬煮入味,她打算想用奶香吸引小娃娃。
可今日小娃娃不喝王氏的奶水,让她十分担心自己的计划会流产。
那么现在看来,应是昨个儿王氏吃了啥何藻不喜的吃食,让她的奶水变了味道。现下小娃娃肚子饿得不行,碰上这核桃上的一点奶味,也能叫他这般开心得吮吸。
“这是什么?”
何嵩那手指点着东西,拔声问道。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萝涩福身行礼,温声细语道:“回将军话,这是桃花渡梁宅送来的贺礼,只是我方才不慎遗落在这里,还不曾贺与您哩”
“哦?叔夜送来的?哈哈哈,这小子还会送我礼呐,送的什么玩意,是葱段大蒜还是辣椒酱呐?”
一滴冷汗挂在后脑勺,萝涩再次刷新了对梁叔夜的认识。
自有婆子抱着何藻到何嵩跟前,萝涩捧着东西一道跟了过去,她将东西一递,笑盈盈道:
“将军,这叫五福松鼠,里头是些干果”
“哟,是个新鲜玩意,瞧瞧,上头还有只小东西,哈哈,别说,还挺逗乐的”老将军年岁渐长,反而多了几分童趣之心,仔细翻看了两眼,点点头。
“这花生加桂圆,是花开富贵;这金丝蜜饯和冬瓜霜糖,是甜甜蜜蜜;这柿饼和桔饼,是事事吉祥,这胡榛子和核桃,为六六大顺!”
萝涩一样一样挨个介绍,口中吉祥话儿不断。
周遭的人显然被她引起了兴趣,不少人头颈伸得老长,想看看这盒五福松鼠的干果礼盒。
“等等,前面的不稀奇,老夫平日也听过,但这胡榛子加核桃,为啥是六六大顺?”
“核桃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