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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瑾婷移步到陶诺的左后方,让保姆往里坐,她自己坐外面的位置,和陶诺相隔一条走道。她歉然的笑笑,“一回来家里就发生了不少事情,又忙着生孩子,基本和外界断绝了联系。”
“孩子多大了?”陶诺起身凑过去瞧了瞧,孩子正在熟睡中,是个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甚是惹人喜爱。
“8个月了”,郑瑾婷低头望着女儿,脸庞细致温柔,焕发着母性的光彩。
“什么时候带上你先生,我们一起出来坐坐”,陶诺邀请。
郑瑾婷迅速的抬起头来,扬起了睫毛,她的眸子清幽、明亮、坦白,而略带凄凉,“孩子的父亲,正在监狱里服刑。”
陶诺愣住了,杜沁茹也听得一呆,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有过怎样曲折坎坷的经历?
“对不起”,陶诺讷讷的说,他显然对郑瑾婷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没关系”,郑瑾婷恢复了她平和的神态,“顺便告诉你,我现在进了市公安局,从事犯罪心理画像工作。”
“犯罪心理画像?真了不起啊”,陶诺眼里流露出崇拜之色,“凭你的本事,肯定可以协助警方抓获许多罪犯。”
郑瑾婷仰了仰头,带着股自豪的神情,“这也是我的心愿。”
车子到了下一站,一名身穿白衬衫、蓝色西裤的中年男人上了车。
“颜伯父”,陶诺和杜沁茹同时喊出声来。
那男人正是颜非的父亲颜立民,他看到陶诺和杜沁茹,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的冲他们微一点头,很快向后走去。他手里提着一辆金属的折叠式手拉车,上面绑着一个编织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颜非的父母真是可怜”,杜沁茹沉沉叹气。
车子进岛了,正值下班高峰期,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封闭的空间内挤满了人,人和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个沙丁鱼罐头。每到一站,车门都被拥堵得几乎打不开。
到了某个站时,车内隐约飘散开一股汽油味儿。杜沁茹听到后面有人在说:“怎么汽油味这么重。”又有其他人说:“可能是外面传进来的。”
汽油味越来越浓烈了。“你闻到汽油味了吗?”杜沁茹问身边的陶诺。
陶诺略一点头,“不像是外面传来的,倒像是车里面。”
“车上怎么会有汽油呢,那不是挺危险的”,杜沁茹有些心惊。
这时忽然听见车厢后面有乘客喊:“有人烧东西,停车!”
司机回了一句:“得到站点才能停。”
杜沁茹霎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安的感觉让她的手心微沁出汗来。
果然,预感灵验了,车子刚开出不远,后方就传来惊恐的呼声:“着火了!”“救命啊!”“快开门!”
杜沁茹扭头看去,车厢中后部冒着浓烟,正朝她这边滚滚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心脏不规则的咚咚直跳。
司机停了车,车内喊声四起,乱成一团。郑瑾婷怀中的孩子在这时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大人的叫嚷声和孩子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惊心动魄。
前面的车门打开了,但是人挤人,杜沁茹和陶诺根本无法接近前门。
“别慌!”千钧一发之际,陶诺的声音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杜沁茹慌乱的心神稳定下来。他没有乱了方寸,立即意识到只有打破车窗,才有逃生机会。他用拳头猛力捶车窗,锤了十几下都没能撞破玻璃。眼尖的他发现了车窗上的车载锤子,他掰下小锤子,连续用力敲打车窗,终于将车窗砸出一个洞,刚好可容一个人钻出去。
“赶紧出去!”陶诺抱起杜沁茹,将她从洞口塞了出去,杜沁茹落地时扭伤了脚踝,她忍着痛要接应陶诺,陶诺却没有及时逃生,而是返身去找被挤在人群外的郑瑾婷。
眼看车内火势越来越大,杜沁茹的一颗心也越悬越高,她看到接二连三的被困乘客从陶诺奋力砸开的逃生通道钻出,都是女孩子,速度很慢,她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拽她们出来,一边焦急的等待陶诺。
陶诺终于带着郑瑾婷挤到了窗边,他将孩子从窗洞送出,杜沁茹急忙双手接过,浓烟呛得人近乎窒息,她只能护住孩子,先抱着孩子跑离公交车。孩子受到惊吓,哭闹个不停,杜沁茹一边摇晃着、哄着孩子,一边焦急的观望,她见到郑瑾婷先从窗口跳下来,她的裙子已经被火舌舔着了,下身只剩一条内裤,光着脚,腿和手也都被烧伤,裸露在外的脸部和身体的皮肤全是烟火色。而晚她一步出来的陶诺简直惨不忍睹,整个人都被熏黑了,头发烧焦,衣服裤子烧破,浑身是血。
在见到陶诺双脚着地的那一刹那,杜沁茹只觉得一股热浪冲进了眼眶里,满腹的凄情都被勾动,视线也模糊了。
郑瑾婷扑过来,她全然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哑着嗓子一迭声地问:“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杜沁茹忙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就是哭闹不止,其他没什么。”
郑瑾婷用受伤的手臂抱过孩子,泪水沿着面颊不断的滚落。
第128章 遗失的世界(四)()
高架桥上,一拨接一拨的逃生者跑出来。“快走吧”,陶诺带着杜沁茹和郑瑾婷,向车尾另一个站台的方向跑去。整辆公交车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当中,后门没有打开,陶诺想去拉门,但是热浪灼人,他已经完全无法接近了,只看到熊熊烈火中,挤在后门玻璃上的一张张脸,那样的绝望和惨痛。
三人刚跑出不远,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车子爆炸了,还点燃了高架桥护栏的隔音板。满世界的浓烟和冲天的火光,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和各种喊声、哭声、尖叫声汇成一片,如同来自地狱的鬼哭狼嚎,让人恐惧战栗。
最先赶来的消防车,封锁了现场。陶诺给凌峻曕打了电话,然后和杜沁茹、郑瑾婷一起在安全区等待救援。
快速公交是在高架桥上行走,救护车上不了车道,只能在车站下面等。之后一辆快速公交赶到伤者聚集的地方,集合了伤者倒车到站点。期间,陶诺和几名伤势不算重的男人一起,帮忙把尚能走路的乘客疏散和安排上车。
被送到救护车站时,凌峻曕也赶到了,看到几乎不成人样的陶诺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认出来。他让三人赶紧上车,自己开着车子飞速驶向医院。
陶诺入院时右手轻度烧伤,右手长指关节脱落,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烧伤。郑瑾婷也有轻度烧伤,两人都需要住院治疗。杜沁茹只是扭伤脚踝,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回去了,但她坚持要留下来帮忙,郑瑾婷便将女儿交给她暂时看管。
陆续有伤员被送到医院,伤情严重的全身约90%被烧伤,生命垂危。悬挂在医院走廊墙上的电视机开着,正在现场直播快速公交着火的新闻,等到大火被完全扑灭,公交车已烧得只剩下了车架。
郑瑾婷的女儿经过一番折腾后睡着了,杜沁茹抱着孩子,睁着一对大而无神的眸子,面容凄惨。那不堪回首的一幕梦魇般侵袭纠缠。头痛得厉害,她用手使劲揉着额角,忍耐着这种痛苦。
大批媒体记者涌入医院,追踪这一事件。有几名记者围住杜沁茹,想请她回忆惊魂时刻,凌峻曕见杜沁茹的精神状态很差,便以她身体不舒服为由,硬是替她回绝了。
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行色匆匆的来到凌峻曕和杜沁茹跟前,男人斯文儒雅,女人妩媚动人。
“峻曕”,那男人低喊了一声。
凌峻曕抬起头来。“沧海”,他立即起身,和那男人握手。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那个叫沧海的男人语调沉重,“我弟媳在那趟出事的公交车上,我和爱人得到消息后就赶过来了。”他懊悔不已,“婷婷说要带孩子体验一下快速公交,我就不该答应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我弟弟交待”
了解到郑瑾婷的伤势不重,那对夫妇才放下心来。之后是一番相互介绍,杜沁茹得知,郑瑾婷的大伯叫楚沧海,是楚氏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太太叫崔瑜琳。
“谢谢你帮忙照顾子衿”,崔瑜琳弯下腰来,小心翼翼的从杜沁茹怀里抱过孩子。
“子衿?是取自诗经吗?”杜沁茹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兴趣。
“正是”,楚沧海说,“她妈妈喜欢古典诗词,就给取了这么个文绉绉的名字。”
杜沁茹的思绪有些恍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轻轻地抚摸着你送给我的衣带,我的心里全是你一天没见到你,好像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个名字,寄托了怎样浓烈的思念之情!
那个在监狱里服刑的男人,让优秀的心理学博士牵肠挂肚。这诗句也曾承载着杜沁茹对颜非的无尽相思。可是,残酷无情的事实把一切都毁灭了,恋人的离世,无情的背叛,如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迫得她喘不过气来。而尤为可悲的是,她连当面质问颜非,向他要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凝视着子衿小小的身体,杜沁茹的心情更加迷惘沉重了。
夜里,陶诺一直在发噩梦,满脑子都是那些无助以及痛苦的面孔。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右手钻心的痛,当时他用右手猛捶车窗,已经没有知觉了,现在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他眼眶涨热、喉咙哽痛,喘息着,大粒的汗珠从额上滚了下来。“水”他呓语般的说。
有人扶陶诺起身,将一杯水送到他的嘴边。他如获甘霖般,仰头将一杯水喝得涓滴不剩。病房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使那窗帘变得像烟雾般透明,室内笼罩着一片朦胧绰约的光影。
陶诺的意识仍在混沌中,迷迷糊糊中,依稀看到女性纤细的身影在眼前晃动,芳香的气息萦绕鼻端。
杜沁茹将杯子放在床头的桌上,她觉得病房内的空气很坏,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让窗帘仍然垂着,以免风吹到病人。回到病床前,陶诺已经躺下,杜沁茹下意识的整理着他的被褥,突然间,她的手被一只灼热的手所捉住了。
“云岚”在杜沁茹低呼出声之前,她听到陶诺用极度沙哑的声音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蓦然心惊,却似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试着想抽出自己的手来。
“别走!”陶诺的神志仍然紊乱不清,抓得更紧了。
杜沁茹竟有些不知所措了,手就这样被他抓着,心头苎麻般的凌乱。
陶诺似是突然清醒过来,猛然松开了手。“对不起云岚,是我糊涂了”,他的语气里有自责和伤痛。
“我不是云岚”,杜沁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她喃喃的说,“我是杜沁茹。”一面摁下墙上的开关,让室内变得一片光亮。
陶诺陡的从床上坐起来了,他那划过空气的手碰翻了床头桌上的玻璃杯,杜沁茹慌忙伸手扶起那只杯子。
“我”陶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他迫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却难以言说。
“你不用解释”,杜沁茹善意的打断了他,“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陶诺沉重的叹息了一声,“我和云岚没什么,希望你不要误会,她很爱她的丈夫,他们是很完美的一对。我承认我爱她,但我一直把这份爱深埋在心底,这是绝对不可触及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