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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洗个澡”,云岚说得有气无力。
陈姐忙说:“稍等,我去放洗澡水。”
云岚强撑着坐起身来,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她受不住地仰身向后倒去,头重重的磕在床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都迸了出来。
“怎么啦?”陈姐惊得跑了出来,见云岚恹恹的歪靠着,眉头紧皱,嘴里吸着气。“我抱你进去吧”,她同情的叹气。
云岚苍白的脸微微的红了,她不好意思让陈姐伺候,但她实在疼得下不了床,也只好劳烦她了。
陈姐把云岚抱进浴缸,帮她脱下身上裹着的睡袍。云岚急忙将身体没入水中,她羞于被人瞧见自己赤身露体的样子,即便女人也不例外。
陈姐说你慢慢洗,我到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云岚感激的道声谢,陈姐很快出去了。
这个浴缸是有按摩功能的,在热水按摩、刺激下,全身血液加快循环,浑身肌肉逐渐放松,酸痛的感觉也得到了缓解。云岚泡了许久,渐感疲乏困倦,竟这样睡着了。
醒来时又到了床上,已是天光微明,室内光线昏暗,云岚微侧过头去,见陈姐睡在沙发上。昨晚在浴缸中睡着,必定是陈姐又把她抱回床上,还给她穿上了睡袍。
身上已经不那么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油的味道,身上的伤处陈姐都擦过药油了。云岚感激地看了熟睡中的陈姐一眼,翻身而起。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陈姐却立即醒了。
“真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云岚满怀歉意。
“我也该起来做早餐了”,陈姐很和善的笑了笑,“这才几点,云小姐多睡一会儿吧,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云岚正好一瞥头,瞧见雪白的床单上那抹殷红的血迹,登时臊得脸上发热,支吾着:“我睡不着了,想出去走走,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了。”
陈姐从桌上拿起一个药瓶递给云岚,“这是活血化淤的药油,记得每天多擦几次。”说完她轻叹了一声,出了门去。
云岚打开通往露台的门,望向大海,海面波潮起伏,在风雨之后呈现深幽的苍茫,海的呜咽哭泣声也愈发显得凄厉。海风里带着浓浓的凉意,吹得她长发乱拂,冰凉沁骨。她就这样站着,看浪花的翻翻滚滚,看潮水的来来往往,看海面的起起伏伏,几乎是麻木的,没有知觉的。
然后,云岚慢吞吞的走回房间想换衣服,骤然双腿一软,颠踬了一下,小腿磕到床脚,她觉得痛了,那痛楚和原先尚未消除的疼痛糅合在一起,一直抽进了她的心脏。她在床上坐下来,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头,嘴里模模糊糊的呻吟着:“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把头匍匐在膝上,不知道这样抱着头坐了多久,直到忽然感到有一只温柔的、女性的手扶住了她的肩。抬起头,看到陈姐温和的笑容,心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去吃早餐吧,老太爷在餐厅等你呢”,陈姐的手在她肩上轻按了按。
凌远山的早餐饮食是低脂高维生素的,燕麦片、玉米、甘薯之类。陈姐另外给云岚准备了一锅桂圆红枣鸡蛋羹,说有补血养神的功效。味道很好,云岚破天荒的吃了两碗,还向陈姐讨教做法。她不想让老人家烦心,在凌远山面前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凌远山也闭口不谈昨晚的事,还参与讨论了各种补血养颜羹汤的做法。话题在丁奕炜走进餐厅后中止。
丁奕炜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哈欠连天。
“昨晚没睡好吗?”云岚满腹疑问却不便直截了当的询问。
“真是奇怪,昨晚7点多就上床睡觉了,睡得死沉死沉的,一觉睡到现在,怎么还是觉得没睡够。还有更奇怪的,我记得睡觉时明明穿着睡衣的,怎么醒来变成光着身子了?”他又是揉眼睛,又是抓耳挠腮的,“难道我会梦游,梦游的时候顺便脱了衣服?”
丁奕炜那滑稽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凌远山呵呵笑着,“一定是你自己脱了衣服,一觉醒来就全忘了。”
云岚眼角的余光掠过凌远山,笑容在他唇边扩大,但是多少有些牵强的意味,并非发自内心。昨晚发生的事情,就算凌远山并不知情,以他过来人的经验,必定也是洞若观火。她始终想不通,凌峻曕当时为什么会暴怒?为什么骂她是贱货,做苟且之事?
丁奕炜一脸迷糊状的吃完早餐,填饱了肚子,人也清醒了许多,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糟了,早上9点市政府有个会,不能迟到。”
“别急别急,我让司机送你去,沿着海边走不堵车,很快就能到了”,凌远山忙让陈姐给司机打电话。
车子很快来了,云岚也要回去,就和丁奕炜乘坐同一辆车。要走出餐厅时,凌远山突然喊住云岚,
云岚回过头,凌远山望着她,神情有些紧张。“小云”他低低的问,“写传记的工作,你还愿意继续下去吗?”
老人写满沧桑的脸庞让云岚眼眶酸涩,她勉强的微笑着,诚恳的说:“我不会半途而废的,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和您联系,不要通过凌总?”
凌远山释然一笑,“当然可以,你有空了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第55章 众生相(一)()
上车后,云岚终于有机会询问丁奕炜,“昨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沉睡当中”,丁奕炜脸现困惑之色,“不过昨晚也太诡异了,怎么会困成那样,连有没有穿衣服都忘了?我平常都要在床上躺半天才能睡着,昨晚好像一挨枕头就没知觉了,没理由啊。”
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云岚的胸口,昨晚她也是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画室前闪过的人影,陈姐端来的牛奶,凌峻曕暴戾的神情一些零星的片断在脑海中迅速闪回,忽然觉得一股寒意正沿着她的脊椎骨爬上背脊。她双手紧紧扯住手提包的带子,手心全是冷汗。
“你怎么啦?”丁奕炜奇怪的问。虽然他至今未弄明白早晨醒来光着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显然并未太在意这样的“奇遇”。
云岚很了解丁奕炜,虽然号称悬疑推理迷,但他在生活中是个不注重细节,粗枝大叶的人,她开始后悔让他搅进这滩浑水了,“没什么,在想采访的事情。”
一说到采访,丁奕炜立即有了共鸣,开始抱怨跑时政如何辛苦,整天跟着领导到处跑,累得跟狗似的不说,写了稿子还得送审,等审稿浪费了太多时间。
还有,市高官经常傍晚6点在五星级酒店会见贵宾,要采访贵宾必须等他们吃完饭。领导和贵宾在宴会厅内享用山珍海味,一干记者就守在外头,连吃饭也不敢去,生怕错过采访时间,因此晚上饿肚子成了家常便饭。
云岚只有表示同情,心想和跑时政的记者相比,跑文化娱乐还算是轻松许多的。不过尽管是门苦差事,还是有不少记者很乐意跟在市领导身后转悠,接近大领导的机会,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丁奕炜也就嘴上抱怨而已,要真让别人顶替他,他还不乐意呢。
市政府到了,丁奕炜先下了车,司机继续把云岚送回宿舍。
爬五层楼,云岚花了比平常多出好几倍的时间和气力才完成。打开宿舍的大门,她只想冲进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但是,经过夏雨丹的房间,看到她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云岚还是走了进去。
“回来啦”,对于云岚的夜不归宿,夏雨丹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深究。
“看什么呢?”云岚凑过去问。
“看各种抱大腿”,夏雨丹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报社的微信群,老总也加入了,于是各色人等,使尽浑身解数溜须拍马,真是肉麻死了。”
云岚淡然微笑,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只能靠溜须拍马上位,这很正常啊。”
“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不见得就能靠自身的实力说话”,夏雨丹幽幽的说。
云岚看了夏雨丹一眼,她的眉毛微锁着,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云岚熟悉这个表情,这表示有什么难以启口的事情了。“怎么”她只开了个头,等着夏雨丹自己往下说。
“报社报送市里头评选年度十佳新闻工作者的名单确定了,我和谢绍斌两个人”,夏雨丹眉眼间隐泛不屑之色,“谢绍斌根本没有任何成绩,就因为去年邓明磊的那篇报道他是编辑,跟着我混了个市好新闻奖一等奖,一跃成为首席编辑。这次居然还能和我同为候选人,而且我听说,本来程总是倾向于只送他一人的,后来是黎世鹏为我尽力争取”
程总名叫程志强,是报社社长兼总编辑。谢绍斌经常没事就往正副总编的办公室跑,汇报工作,交流感情,外加打某些人的小报告,这已是众人皆知。报社下半年要进行中高层干部岗位竞聘,已经有内部消息传出,谢绍斌肯定能够上位。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我和黎世鹏的这层关系,他一定也偏向谢绍斌。多可笑啊,我写了那么多好新闻,都没有老总情人这样的身份管用”,夏雨丹自嘲的笑笑。
云岚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盯着夏雨丹的手机屏幕看,刚巧就看到谢绍斌的发言,“程总有学识又有魄力,令人钦佩啊”,顿感一阵恶寒。
夏雨丹嗤笑一声,“长见识了吧”她蓦的收了声,目光猛在云岚身上打转,“出什么事了?怎么浑身是伤?”
云岚涨红了脸,心里有份乱糟糟的感觉。
夏雨丹的目光又扫过云岚裸露的脖颈,上面布满了遮盖不住的吻痕。她立即明白过来,“是不是那个姓凌的对你使用暴力了?”
云岚知道瞒也瞒不住,索性将昨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夏雨丹了。
“你傻呀,真把丁奕炜当侦探了,还带进凌家。他那些歪论纯属纸上谈兵。这下倒好,把自己给坑了。凌峻曕本来就对丁奕炜忌恨得牙痒痒,一怒之下把你吃了,可以理解,你就是活该”,夏雨丹说得慢悠悠的。
“雨丹姐!”云岚气恼的低嚷,“我已经这么倒霉了,你还说我活该。”
“我是实话实说”,夏雨丹突然的萧索和落寞起来,“说来说去,吃亏的还是我们女人,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室内有短暂的几秒钟的沉寂,空气仿佛有点莫名其妙的滞重。云岚的脸上浮起一个无奈的、迷惘的微笑,“如果我和丁奕炜真是被人下药了,问题最有可能出在那两杯牛奶上,晚餐是大家一起吃的,不至于连老太爷也害吧。老太爷不喝加糖的牛奶,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区分开来。但是,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凌峻曕为什么说我们做苟且之事?”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凌峻曕嘛”,夏雨丹的脸色变得凝肃而深沉,“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到凌家去了,陶欣然是不是自杀,根本不关你的事。豪门的水深着呢,你要是陷进去,搞不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失身事小,送了命可就玩大了。”
“失身事小”云岚真是哭笑不得了。她在自己的思潮中挣扎,去问凌峻曕是不可能的,最好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了。可是她心中的疑团,如何解开?
“赶紧擦药,不然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