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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一场大雪,钦天监只得另外选了吉日,并将日程缩至二日内,由皇上定夺,最终选定腊月二十二、二十三两日。
二十二日上午由天子祭天,午后则安排帝后祭祖,二十三日则由后宫众妃献祭祈福,日子虽赶了些,然考虑到年关将近,筹措事宜繁杂,倒也未尝不可。
皇后初登牡丹宫大座,对于这次大祭典礼格外看重,早前已请了礼官询问相关事宜,此番圣旨一下,她便着手忙了起来,从服制到一应器皿祭物,事无巨细,均亲自过问,只盼能在皇上跟前立下贤德之名。
腊月二十,皇后于献祭祈福一事人选上犯了难,遂至崇德殿同皇上商议。
“皇上,大祭典礼在即,一应准备俱已齐全,只有一事臣妾拿不准主意,还请皇上作主。”
重墨正埋首披着折子,临近年关,朝廷里事情繁杂,又适逢北方暴雪,毁了不少良田屋舍,边境又屡遭邻国侵犯,心里本就不痛快,眼下皇后又拿祭祀一事来说事,皇上更觉得烦躁,语气便重了些,“朕养着礼部何用,这么点事办不好,去年怎样办,今年还这样。”
皇后平白受了气,心里登时有些赌得慌,也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息怒,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二十三日众妃献祭,俪妃被禁了足,臣妾一时不知如何安排妥当,才来请教皇上。”
听得“俪妃”二字,重墨眉心一蹙,道:“罢了,既是新年将至,大喜的事,便免了她的禁足,其余的事,皇后看着办吧。”
“是,臣妾明白。”
皇后退出崇德殿,面上十分难看。她哪里会想到自己无心之举反倒便宜了俪妃,这下可好,既已免了禁足,祭祀大典焉有不参加之理?
圣旨到的时候,靖苏正在院子里堆雪人。芙蓉宫里只俚末同她二人,自不同别的宫里,早把积雪扫尽,她们只是清了一条走路的道,其余大片的地方仍是白雪漫漫。
靖苏起了玩兴,一个人在雪地里堆雪人,葱白的手冻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却似三月里的春光,清新明媚。
满盛带着圣旨前来,便是见到这样一幅美景,俪妃一袭素服溶在满眼的白雪当中,一头青丝如最上等的绸缎倾泻开来,如雪花一样白皙的玉面有着最明亮的笑容,一下便照进人的心底深处。
他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手中的圣旨,唱道:“圣旨到,俪妃娘娘接旨——”
于是,笑容在玉面上一点点湮灭,跪下的人又变成淡然娴静的俪妃。
一瞬间,满盛竟觉得惋惜。
“皇上有旨,时新年将近,迎新大喜,特赦免俪妃禁足,盼日后潜心改过,德行兼修,树后宫典范,钦此。”
七八 暗夜(2)()
“谢皇上隆恩。”
玉面之上何来半分欣喜。
俪妃堪堪接过圣旨,转身进了寝殿,对一地大大小小的雪人也失了兴致。
“娘娘,皇上赦免了您的禁足,您难道不高兴吗?”看着主子面无表情的脸,俚末不明白了,免了禁足难道不是好事么?诚然主子被禁足的次数太多了些。
靖苏实在高兴不起来,免了禁足便意味着她再不能避世,要到牡丹宫省安,要面对其余妃子的责难,她不是怕,只是觉得厌趣。
罢了,想那么多作甚。
“娘娘,内务府前来替娘娘宫里挂红灯笼。”
俚末啐了声,“惯是些见高踩低的,别的宫里早挂上了,这会子听到皇上免了娘娘禁足,都眼巴巴赶来了,都替他们臊得慌。”
靖苏懒得搭理,“随他们去。”
“那可不行,”俚末急急向外赶,“这帮子奴才叼着呢,要是不打赏点银两给他们,指不定怎么避排咱们。”
这边,内务府的奴才前脚刚走,皇后宫里紧跟着来了人,竟是牡丹宫掌事公公江全海,见了靖苏,哈腰请安道:“奴才给俪妃娘娘请安。”
靖苏心里厌烦,面上自不会露出半分,便道:“起来吧,不知江公公前来有何事?”
“回娘娘,皇后娘娘命奴才前来传话,二十三日皇后娘娘率众妃往太庙献祭祈福,还请俪妃娘娘务必于卯时一刻前到牡丹宫,届时,将由皇后娘娘领着众妃一道走到太庙。”
原是这事,靖苏入宫已一年有余,自然知道祭祀一事,应了声,“本宫知道了,请皇后娘娘放心。”
“奴才告退。”
待江全海离开,靖苏越发觉得心烦,蹙了眉心,也不说话,只怔怔望着窗外一丛水仙花。
俚末知她心中不快,也不敢打扰,自悄悄退下干活去了。
祭祀乃是宫中一年一度的大事,除百花宫侍女无资格参加,其余各宫主子一应必须出席,而前一日的祭天以及祭祖,受祖例限制,她们是没有资格参加,也不能列席观赏的,如此,二十二日一整日各宫的妃嫔都被限制在自己宫中,不许随意出门。
丝竹琴乐,礼花炮竹响了一日,到了夜里方消停,按例皇上这夜是要留宿牡丹宫陪皇后,次日又要早起,各宫便安排了人值夜,早早歇了。
靖苏也被俚末押着上床歇息,却迟迟睡不着,一豆烛火浸在燃烧的蜡油里,摇曳欲灭。
倏然,窗外似有黑影闪过。靖苏瞧得并不真切,索性壮着胆子掀被起身,悄悄打开门,露了一条缝小心的向外看。
月色皎皎,照亮大半庭院。院中一隅,竟立着一名男子。
靖苏浑身一颤,险些惊叫出声,赶紧用手捂着嘴,轻轻把门合上。
虽只是匆匆一瞥,她亦可确信那人并非皇上,可这深宫内苑,怎地会有陌生男子闯入,竟还堂而皇之的立在院子里。
靖苏大气不敢出,迅速跑回床上躺着,也不敢唤俚末,生怕惊动了来人,将她们杀了灭口。一番动作下,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又不敢稍有动弹,忍得十分辛苦。
七九 瑞王(1)()
仿佛过了好长时间,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她稍稍安了心,动了动麻木的肢体,仍是不敢睡。再过了一会,她似听见外间有说话的声音,便悄悄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瞧。
院子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靖苏更惊讶了,伸手捂着嘴,悄悄打量二人,隔得太远,她瞧得不真切,依稀觉得当中一人身形像极了皇上,又不敢确定。
她不敢再偷窥,正欲关门,不想远处二人同时撇头,直直望着她的方向,仿佛已经发现了她。近乎仓惶的合上门,她匆匆跑回床上躺下,再不敢起身。
一夜无眠,半梦半醒之间,听得俚末唤她:“娘娘,该起身了,要赶去牡丹宫呢,迟了怕是不好。”
“嗯,”靖苏揉着发胀的头坐起,昏昏沉沉的,精神十分差。
俚末端了热水进来,见她一脸倦容,疑道:“娘娘,奴婢记得你昨夜挺早就睡了,怎的脸色这样不好?”
靖苏接了她递过来的帕子,“觉中多梦,睡得不安稳。”又吩咐:“你去换一盆冷水来,我醒醒神,一会别失态才好。”
俚末很快换了一盆冷水进来,靖苏用冷水捂了捂脸,这才清醒些,接着便是梳妆,只在眼圈泛黑的地方涂了粉遮一遮,点了点唇,显得没那么苍白。梳单螺髻佩一只翡翠玉簪,一件月牙白湖水纹缎袄,外披一件墨绿色织锦斗篷。
“娘娘,这样会不会太素了些。”
靖苏摇头,“不会。”
又用过了早膳,便携着俚末往牡丹宫去。
牡丹宫门外零星停了几顶软轿。俚末见了,登时一拍手道糟,“太庙距牡丹宫甚远,娘娘未备软轿,这可如何是好?”
靖苏摇头浅笑,不置可否。
“娘娘,不如奴婢赶回去准备软轿。”
“不用了。”靖苏叫住她。
恰一顶水蓝帘子的软轿从身后追来,轿中之人掀了帘子探出头来看一眼,嗤了一声,又道:“本妃还以为是哪个宫里落魄的奴才,原来是俪妃,大冷的天,怎得自个儿走路,未免寒酸了些。”
隔了一重软轿的距离,靖苏瞧不真切轿中之人,可那软糯的声音却是极耳熟,午夜梦回,便是那样一张俏丽的脸,一口软语,狠心的欲将她置之死地。
柳嫔。
她怎会不记得她的声音。
只见那云鬓间朱红翠绿,环佩魅影,不难想象她身上穿了怎样华丽名贵的料子,靖苏冷笑着,只当未听见她的话。
行至牡丹宫宫门,靖苏正要提腿跨进,不防柳嫔从旁撞过来,硬生生将她撞开去,下巴一抬,自个儿先踏了进去。
靖苏皱了皱眉,到底忍了。
“俪妃娘娘果然大度。”才欲进门,身后传来一口子极淡漠的声音。
靖苏转了身看去。
但见蒙蒙宫灯下,一名女子孑然独立,清丽的面容,绛紫的衣,凌虚髻飘渺,翠玉的簪通透,乍看之下并无惊艳之姿,再探之下便觉自有一股清韵,令人过目难忘。
八十 瑞王(2)()
女子大大方方由着靖苏打量,福身行礼,“嫔妾蔷薇阁舒嫔给俪妃娘娘请安,俪妃娘娘吉祥。”
靖苏暗赞此女子风华,回道:“舒嫔不必多礼,说来你于本宫有救命之恩,靖苏在此谢过舒嫔救命恩情。”
舒嫔淡淡一笑,“俪妃娘娘客气,”
恰玉妃到来,掀帘出来,见到二人,便是微微一笑,“怎的不进去?”
舒嫔福一福礼,“正要进去,玉妃娘娘请。”
三人先后进了牡丹宫。
宫中嫔妃泰半已到了,本聚在一起说着话,待见到靖苏进来,俱噤了声,扭头盯着她,目光里含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靖苏浑不在意,自往那一站。
赶巧跟前是几盆盛放的牡丹,她觉得冬日里能见到牡丹十分难得,遂盯着看了会。
“牡丹富贵,俪妃娘娘看看就好,可别妄想将其收入怀中,凭你,怕是配不起。”
一丝恼怒闪过心头,靖苏忍了忍,转过身来,果不其然看到一身华服的柳嫔,绽了一抹笑,道:“本宫自知当不起,也不敢妄想,倒是柳嫔,服侍皇上也有些日子了,怎地还是不懂宫里的规矩,果然是粗鄙野花,难登大雅之堂。”
“你,”柳嫔气红了一张娇俏的脸,举起右手作势要打人。
靖苏直叹气,到底缓了情绪,又道:“若本宫是你,便会乖乖放下手,你虽得宠不过区区嫔位,本宫虽无宠,却是妃位,尊卑有别,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宫。”
柳嫔举着的手几番颤抖,终是恨恨的垂下。瞪着她:“靖苏,你记着,终有一日我柳眉儿会让你跪在脚下求我。”
靖苏平静道:“那么本宫祝你早日达成心愿。”
柳嫔恨恨的走远,同别的宫妃说话去了,又过了一会,皇后扶着香泠的手出现,素衣银簪,倒比一众嫔妃的装束还要素雅几分。平静无波的眸掠过众妃,在看到孤立的靖苏时,眸光极快的一闪,很快又恢复无波。
“人到齐了,就出发吧,别误了吉时。”
“是,”众人应着,让开道来让皇后先行,靖苏自发的落在最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牡丹宫,却不见皇后召软轿,便有人问道:“皇后娘娘,这处里太庙甚远,咱们,”
皇后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既是献祭祈福,自要身体力行,怎能一味贪图享乐。”说着,又别有深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