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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师尧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她殿选的时候,粗粗一瞟,高座上似乎有太后娘娘的身影的,只是不确定罢了。
“这个,奴婢不清楚。”青雉面露难色,“若是主子想知道的话,奴婢明儿个去打听打听。”
师尧嘴唇微动,“不必了,本宫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如今宁常在怀有身孕,咱们长乐宫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切忌打草惊蛇。”
打了什么草,惊了那条蛇,师尧没有说明白,但是隐约的,青雉也有所领会,不由的点了点头,随即,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主子,那今儿个上午,宁常在所求之事?您看?”
宁常在求庇护,师尧也已经应了,若是就此反悔,恐怕传出去,她的名声会有些不好听。
师尧轻叹一声,“这也算是宁常在的命数吧,若是仅仅只有严皇后和荣贵妃的话,本宫或许还能借着皇上的威势,狐假虎威维护宁常在片刻,但是如今一个目的不明的太后娘娘插了进来,本宫就有些有心无力了。”
语罢,她又补充道,“不过,太后娘娘一向是仁慈的,当初或许是心急于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甚至不惜离了长伴多年的菩萨,特意空了几天出来为皇上甄选秀女,如今,好不容易咱们这一批秀女中有了个怀上身孕的,太后娘娘就算是顾忌着宁常在腹中的胎儿,想必也不会太过不近人情。”
师尧这么一说,青雉就瞬间明悟了,“主子您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就等着今年这一批秀女怀上身孕?!”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劲,话到这个当口了,师尧也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背靠在床柱上,轻轻一笑,“这只是本宫的猜测罢了,当不得数的。”
青雉见状,也连忙起身,生怕师尧受了风寒,将软绒被子提起来,搭在师尧的身上,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宫中女子说话从来都是说一半留一半,青雉一听自家主子这句“当不得数”,就知道,她是猜对了,“太后娘娘等秀女怀上身孕这又是为何呢?”
师尧摇了摇头,不肯在回答她的问题了,只是道,“宁常在的好日子,是真的要到了,只要她肚子里是个皇子,只要她身子争气,生下个皇子,她日后的前途,可就真真是不可限量。”
如果师尧没有记错的话,自宣明帝登基之后,是没有重用过太后的娘家人的。
按照以往朝代恩封的例子来说,一般皇帝继位,不仅会大封自己皇后的娘家人,也就是后族,而且还会大肆封赏自己生母、或是养母的娘家人,以示恩典。
当今太后是小姓,是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小姓,按理说,宣明帝登基之后,再怎么说给自家老子娘的娘家人封赏个什么爵位,都是情理之中的,但是宣明帝没有。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根本没这个可能。
据说,在宣明帝登基前夕,先皇就寻了个由头将当今太后、宣明帝生母的娘家人杀的杀,贬的贬,除了留了那么一两个小火苗之外,太后的父亲、兄长、族亲竟全都犯了事儿,贬至边疆了。
这对于一个太后的娘家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也是可怜至极的。
太后的娘家人也能称之为后族,一般而言,后族不是荣耀就是荣光,再不济那也是老老实实平平庸庸的活着,但是,当今太后可好了,自己当了太后,生她养她多年的父亲、照顾她爱惜她的兄长,等等等等家中能撑得起门面的男人们竟全都没了!
是先皇动的手,却也是逼不得已动的手。
他没有留下遗诏将太后和他一起殉葬都是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
换位思考,如果师尧是当年的先皇的话,或许她也会如此选择——毕竟是为了推自己的儿子上位。
同样的,如果师尧是太后的话,她也会沉默,也会老老实实的待在慈宁宫小佛堂清修。
就拿如今的严氏一族来说,都不惜牺牲好几个严氏女,送她们进宫,都那么想下一个皇帝身上带着严氏一族的血脉,当初先皇在世时,后宫纷争、前朝事端都非常的难以捉摸,那个时候世家之间争得比现在还要激烈。
同理的,那个时候,宣明帝这个小姓妃嫔生的孩子,想要登上皇位,不付出点东西能行吗?太后这个小姓妃嫔想让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不付出点东西,有这个可能吗?
没有哪个皇帝想天天受制于人,无论自己下了什么政令,永远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先皇自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铲除大齐的这些世家,索性他也知道,下一任皇帝绝对绝对不能出自世家妃嫔,是以,和那些世家们变相的做了交易——让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皇子,身边没有任何人可用的皇子登上皇位。
可以说,当年宣明帝的登基,是踏在了太后一家子人的尸骨、鲜血上的,一步一步踩着残骸登上了皇位。
这,也就等说得通,为何太后至今对宣明帝心怀芥蒂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会成为枷锁,锁住一生的遗憾。
之前,师尧说的“太后在等下一个小姓妃嫔所出的孩子”,不过是在延续先皇临死前的所作所为罢了。
想到这,师尧嗤笑一声,只可惜,太后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一个宣明帝都能让这些世家元气大伤,势力早已不复当年,吃了这么一个暗亏的世家们,又怎么可能再让宁常在这个孩子生下来?
“总之一句话,既然有太后娘娘在,宁常在这个孩子,本宫自然没有插手的余地,索性让她们自己去斗法吧,本宫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师尧轻轻一笑,补充道,“至于,这个孩子生不生得下来,对本宫而言都无所谓。”
生下来了,不过是多了一个靶子顶在前头,为自己挡住世家的炮火攻击罢了,若是生不下来也无妨,让太后去耗一耗那些世家们的精力,让他们暂时没有空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就好。
师尧现在能做的就是,敌不动我不动,然后拖,拖到——师钰在蜀州传来好消息。
如果师尧没有估计错的话,师钰若是一步一步皆是按照她的家书上所授法子去治理蜀州,或许明年的春天,蜀州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只要师尧的身后有了蜀州,她与这些世家妃嫔就有了一争之力,甚至于,若是太后实力不错的话,将这些世家势力消耗得差不多,只要师尧身后占有了蜀州,这些世家根本不足为虑。
对此,师尧非常的有自信。
为何?
别的不说,私底下,师尧曾借着查看大齐山水河川图的时候,曾发现,就蜀州这个地界来说,不仅面积是其他州府的两倍,就连物产粮食等等等等都富饶许多。
只是因为这里地形复杂,盗匪横多,而让这些世家,甚至是宣明帝都只看到了蜀州的麻烦,而非其易守难攻、物产丰富的资源。
“主子,您就不担心,宁常在的孩子吗?”青雉那是真心为了师尧而考虑,她知道,若是师尧倒了,她这个曾经丽昭仪的心腹宫女,也讨不得好,是以,对于自家主子的每一步计划,她都要斟酌再斟酌,就怕丽昭仪这艘目前还算坚固的轮船给倒下了。
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足下,一点点小细节的不到位的,都有可能成为被蚂蚁蚕食的小洞,然后,小洞变成大洞,最后,船翻了,人没了,青雉这一辈子的前途命运也就凉了。
师尧定定的看着青雉,像是要将她内心深处的所有小心思,所有算计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样,望着她眼里的深邃的黑,师尧嘴唇一动,“无妨,若是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明儿个就去太子东宫,递上花帖,就说本宫请太子妃赏一赏花吧。”
都说春日赏花那是极好,百花争妍,百花齐放,但是,初冬的花那也是不错的,就譬如梅,寒梅傲立枝头,让人想不看见都难。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师尧亲自给太子妃梁殷下花帖,请她一叙,之前莫不是因为想避嫌,或者是碍于宣明帝,两人就算是想见上一面都难,如今,师尧虽还是会顾虑到宣明帝,不过好在有宁常在牵引他们的眼球,师尧如今,就算做什么动作,也不惹人注意了。
第一百零四章()
至于约太子妃有什么商量的事儿,那倒是没有,不过是妃嫔之间再寻常不过赏花会罢了,并且,为了不引人注目,师尧还是保险起见的邀了众多年轻貌美的妃嫔前来,一同赏游,至于这个档口身份敏感的宁常在自然不在其列了,师尧给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太后娘娘都嘱咐了后宫众妃嫔不要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打扰人家孕妇,若是她丽昭仪首当其冲邀请宁常在出落雨阁一步,想必也太过不给太后娘娘面子了。
当然,出于现如今后宫之中就只有宁常在一个孕妇的现状,师尧既然掌管着宫务,掌管着后宫大权,自身又是宠妃,也不好再过多的独占皇恩,特意以花帖为由请了宣明帝一同游园子——有美相伴,姹紫嫣红,想必那场景甚美。
这些妃嫔也并非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平日里她们连皇帝的面都难以一见,如今丽昭仪居然肯舍下口中的肥肉,分她们一口薄汤,这些妃嫔心中自然是感恩戴德。
无论哪个女人看久了都会觉得腻味,这是男人的通病,也是属于天下之主、万民之主的特权,作为皇帝,他有权力喜欢无数的女子,有权力坐拥无数女子。
在这些妃嫔的心里,就算那丽昭仪是个多么倾国倾城的美人,看久了或许都想尝尝不一样的味道吧?
如今,丽昭仪肯邀了宣明帝前来御花园,说不定到时候,花园花朵未开,人比花娇,皇上和谁谁谁看对眼了也不一定哦?
她们都希望这个谁谁谁是自己,是以这一天,明明应该是百花凋零的初冬,这御花园里偏偏是香粉阵阵,花香扑鼻,姹紫嫣红,百花争妍,或是美艳醉人的桃花,或是高洁优雅的兰花,或是清纯可人的蔷薇,又或是姿态优美的芙蓉,更有傲霜斗雪的寒梅等等等等,这小小的御花园里,那是应有尽有。
不过,让这些个娇花失望的是,这一天,宣明帝并没有到场,并非他不喜左拥右抱,也并非是他不喜美人在怀,也并非是他单纯的不给师尧面子,纯粹是因为这些个日子,上书房的政务实在是太过繁忙了,繁忙到,不仅仅是这些妃嫔,就连才曝出有孕这个消息的宁常在,就连一直圣宠不衰的丽昭仪都很难见到宣明帝一面。
而在这样反常的忙碌中,师尧嗅到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宫里,怕是有大事发生了,又或者是,谁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
这场游园会本就是为了宣明帝而开办的,既然正主都不在,这群年华正好的女人们可谓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就算师尧愿意当这个瞎子,这群女人也不愿意穿着不算厚实的衣裳站在寒风中默默受冻,于是,这么一场看似欢快的游园会,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收了场,至于那天,师尧和太子妃梁殷聊了什么,她们又是如何的相谈甚欢,就不一一赘述了。
反正,师尧办这个什么劳什的游园会的真正目的又不是为了宣明帝,而是为了梁殷。
之前师尧就给青雉说道,关于落雨阁的宁常在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师尧的长乐宫是不会再插手的,至于严皇后和荣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