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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给了三公主信息。
这就是常人口中的人多嘴杂了。
后宫里,主子就那么几个,有头有脸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是伺候的宫人却不计其数,每年放出宫的宫人,更是多达几千,由此可见,宫中人口之多了。
人多,嘴也多,眼睛也多,说得多,看的也多,平日里那些宫人伺候了主子之后,也许没事儿干就喜欢聚在一起聊聊自家宫里的那些小事儿。
在她们眼里或许只是小事儿,只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去当个乐子的小事儿,但是有的时候对于主子们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最起码,三公主尚且住在定坤宫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就听说了很多关于后宫的那些或是骇人、或是有趣儿的事。
“荣贵妃是什么性子,咱们暂且不提。”师尧淡淡道,“最重要的是,她和皇后娘娘有龃龉。”
“龃龉?”也许是脱离了定坤宫,三公主见什么都颇为好奇,此时知道丽昭仪有将后宫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告诉她的时候,三公主很是感兴趣,忍不住问道。
“说是龃龉都是轻了。”师尧冷哼一笑,却不得不严肃的看着三公主,道,“安儿,有些事是你这个做小辈的人听不得的,但是既然你问了,本宫也不会不告诉你,只要你别说出去就成,最好午夜梦回,说梦话都不要开口说出半个字。”
师尧的这个额警告,就如同小时候玩的某种游戏,那种拿了某人的秘密告诉自己的手帕交,义正言辞的说: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哟,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否则我跟你急!
可转头呢,那个手帕交就将这个所谓的秘密用同样的话警告并且告诉了另一个人:这个秘密你一定要保密哦,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话是撂那了,但是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清楚了,反正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师尧把该说的说了,至于三公主会如何选择,就不是师尧管的了的事儿了。
三公主忙不迭的点头,心知,或许此时此刻,她即将知道的是关于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的后宫辛秘。
在后宫,能站稳脚跟的人,从来都不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从来不可能手上没有一点污点,这一个事实,作为一个从妃嫔爬上继后位置的皇后娘娘,更是少不得不折手段、勾心斗角。
这,或许即将成为她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皇后娘娘拖下神坛的有利箭矛。
三公主一想到皇后那张脸,脑子里闪过了这么多年来母妃为了她不得不在皇后面前委曲求全,不得不替皇后背一个有一个黑锅,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绞痛起来,一抽一抽的,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四周没人,师尧还是靠近了三公主的小耳朵,几乎是贴在了她的侧脸上,口中吐出的热气呼在了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开口,“安儿有所不知,你该是有个哥哥的,按照排名,应当排二皇子,只不过当年二皇子早夭,甚至还没来得及上宗族玉简,这后宫才没有这么一号人。”
“当年,你母妃还没有进宫之前,皇后娘娘前脚生了大公主,后脚,荣贵妃娘娘晚了她几日便发动了,孩子一出生便是吉兆,乃皇室难得一见的龙凤呈祥,作为生下了龙凤呈祥的荣贵妃也自然母凭子贵,晋封为了贵妃娘娘,那段时间,贵妃娘娘风头后宫众人难以媲及,就连生下了大公主,皇上第一个孩子的皇后娘娘也丝毫不能夺其锋芒。”
“后来呢?”三公主动了动唇,也是用了极为轻的声音问,“本该有,却没了的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师尧的眼里,别有深意,“后来,就在荣贵妃被晋封为了贵妃娘娘的当晚,原本出生生的壮实的那位苦命的“龙子”,却在一场风寒之后,夭折了,连周岁都没有过。”
“龙死凤生?!”三公主到底年纪小,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乍一听,这么个消息,还是差点没有控制住音量,诧异道,“那不是由吉兆转为凶兆了吗?这在宫里,皇室里,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所以,当年荣贵妃才会直接闭宫不出,才会直接不再过问世事,就差没有去庙子里当姑子为大齐祈福了。”师尧淡淡的声音,含着某种无奈,也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三公主心下骇然,叹道,“是啊,失了幼子,作为母亲本就心神俱裂,又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又有世家的逼迫,还能待在后宫里,恐怕都是看在宛城杨氏的面子上了,也难怪,荣贵妃娘娘会不得不闭宫不出。”
那样的场景,三公主没有经历过,但是却能够想象得到,稍微心智弱点的,说不定会直接抹刀子去,像荣贵妃娘娘这般,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重整旗鼓,再次开咸福宫,再次在后宫出现,也算是了不得了。
厉害的人,是无论什么事都难以将她打败的,这一点,三公主尤为佩服荣贵妃。
感叹完,三公主却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一出生那位哥哥身子骨便是壮实的,那为何会一夜之间得了风寒夭折?”
师尧微微一笑,“这就是本宫之前所说的荣贵妃和皇后之间的龃龉了。”
这句话说的极为轻巧,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回答三公主的问题,但是每个字,每个词,无疑不是指向了皇后娘娘,无一不是告诉了三公主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没有明说,一切都靠自己领会。
三公主领会得到,却再也没有了别的问题,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又或许想得更多。
三公主是一个简单的人,在她十三年的人生之中,她唯一有的羁绊就只有一个小严氏,在她的心里,小严氏胜过她的全部,或许这个时候,她想的是小严氏。
想的是小严氏是如何在定坤宫,在严皇后的面前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想的是小严氏是如何连定坤宫的一个奴才都不敢招惹,想的是小严氏面对大公主的时候又是如何的胆小怯懦。
她们母女在定坤宫,似乎永远都是低垂着头的,那柔软的腰肢就从来没有直起来过,说话从来都是轻言细语,从来都不敢大声呵斥,又或者,有的时候,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连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和三公主闲聊间,师尧的长乐宫终于是到了,辇轿停在了宫门口,也停住了三公主的思绪。
有宫人立即迎了上来,小太监跪趴在地上,师尧领着三公主踩着他的背,下了辇轿,这是三公主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她第一次知道,定坤宫以外的景色。
抬望眼,正对着的是长乐宫的牌匾,暗金色的匾额,铁画银钩的刻字,端端正正的写着“长乐宫”三个大字,一见便是气派务必,也庄重无比。
三公主知道,这里或许就是她改变命运的开端,而她旁边的这个人,就是领着她改变她一生的贵人。
第九十二章()
三公主的行礼并不多,虽然有严皇后怕面子上不好看,临时置办的一点首饰之类的东西,但是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口小箱子罢了。
十三岁的少女,自身的身家便已经可以用箱子来装了,这若是放到普通平头百姓家里,定然是不可思议的,然而,三公主却是大齐的公主,这十三年的积蓄仅仅只有一口箱子来装,未免也太过寒酸了,别说公主了,就连普通富贵小姐也不可能自有这么点身家。
不过,对此,师尧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刻意在三公主面前抹黑严皇后。也没有过多的安慰,有些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好,置于置办身家之类的东西,相信日后什么都会有的。
过冬的皮子会有的,小姑娘们喜欢的亮晶晶的镯子金钗也会有的,那些漂漂亮亮的绫罗绸缎更是少不了。
三公主乃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大齐公主,虽说生母已经沦为罪妃,可是严皇后敢这么多年忽视了她,师尧却不能如此。
长乐宫,有东西两偏殿,刘贵人住东偏殿,严嫔住西偏殿,其余的地方莫不是一些亭台楼阁之类的,若是让一国公主住在那么简陋的地方,传出去,师尧面上也不好看。
是以,当下,师尧便下了令,将三公主的行礼搬到了正殿,五儿的隔壁,和师尧同住。
三公主毕竟只是暂且住在长乐宫而已,这样的安排已经算得上是顾全自己和三公主的颜面了。
当然,这都是和三公主商量后的结果,师尧不是那么专制的人,既然已经将三公主接了回来,自然会为她安排妥帖,包括考虑她自己意愿的妥帖。
午后的长乐宫是安静的,今儿个是难得的艳阳天,或许也是冬日来临之前难得的暖阳天,师尧虽然是答应了三公主带她前去看望小严氏,但是到底是不急的,用过午膳、师尧喝完了最后一碗汤之后,便抱起了一旁一直呀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五儿逗着趣。
师尧着实觉得小孩子有趣,明明才出生只有那么一小坨,小的不能再小的样子,可是啊,小孩子可谓是一天一个样,从一开始的红屁股小猴子,变成了如今白白嫩嫩的婴儿模样,也从一开始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变成了如今这样活泼好动,嘴里一直叽里咕噜没有消停过的模样。
白白的脸蛋,肉肉的手,浑身上下都是软的,手指头一戳,都能陷进肉里去,五儿非常的乖,也不哭闹,见谁都是笑呵呵的,一双小眼睛黑漆漆的、圆咕噜的,眼珠子一转,不知道他又看见了什么,或者是小脑袋又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弯的如新月一般,小嘴巴一咧,看得人心都化了。
师尧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孩子,如果有,她定是觉得自己是因为小孩子有趣、好玩,才会忍受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一个宝贝疙瘩的。
就算五皇子是已故李昭仪的孩子,就算与自己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就算五皇子身有缺陷,师尧还是觉得他可爱无比。
也许是小严氏在三公主小的时候就教导她所谓的规矩,方才在用午膳的时候,她讲究的都是食不言寝不语,是以,用过午膳之后,三公主望着师尧和五皇子相处的场面,这才忍不住开口道,语气中有羡慕,也有其他,“丽娘娘对五儿真好。”
要说小严氏对三公主不好吗?
那定然不是这样,否则三公主就不会将小严氏一直记挂在心上了。
就像父母见了别人家的子弟会忍不住羡慕为什么自家儿子或者是女儿不够优秀一样,有的时候,一个人口口声声说着孝道,也知道“狗不嫌家穷、儿不嫌母丑”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奢望:为什么自己的父母是平民百姓,而有的人却能投一个好胎成为龙子凤孙呢?
这样的想法,人人都会有,实属人之常情,但是有些人想想也就罢了,更多的是会想着如何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如何努力让自己的父母过上好日子,但是有些人,想法一偏,思想就会偏,钻进了死胡同,再也走不出来了。
三公主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她已经是龙子凤孙了,没有那些平民百姓为了衣食饱暖挣扎的窘境,但是她却在想,为什么自己的母妃是罪妃,而不是大权在握的宠妃呢?
她是羡慕的,羡慕五皇子,至少他想见自己的母妃,只需要咿咿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