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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皇后也是正妻,这句感叹,不知道是叹太子妃梁殷,还是在叹她自己。
喝了口热茶,茶水顺着喉咙暖到了胃里,让严皇后一瞬间身子便暖和了起来,可是这样的暖和也只是一瞬间罢了,随即,又如坠冰窖,十指连心,连心都是凉的。
这是严皇后的老毛病了,是早些年生大公主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儿,每年秋冬时分,对于常人来说,这时节不过是稍微有些凉意罢了,但是到了严皇后这里,却是十足的寒冷,哪怕是整个屋子里都用上了金丝碳,也不能降低一丝一毫的冷意。
严皇后是一个怕冷的人,可是再怕冷,她也不得不熬着。
转眼间,大公主也十六了,到了相看驸马的年纪,这样的冷,严皇后也熬了十六年了。
窗外的秋叶落了,从树枝发梢的尖儿,打着旋在天空上飘摇着,像是一位绝世舞姬,老了,跳累了,跳不动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了自己永远追寻不到的梦,从绝世佳人、倾国倾城的美人,变成了平庸至极、碌碌无为的普通妇人,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砸在了土里,砸碎了自己的容颜,也砸碎了自己的黄粱一梦,任由肮脏的泥土污染自己的身躯,任由自己被同化,最后,什么也不剩下,远远望去,能看见的,只有一地的黄泥。
严皇后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像是看完了一位女子的一身,有像是,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
“再说了,太子爷虽说是龙章凤姿,但是对于女色上一向是好颜色的,什么样的女子,无论是世家小姓,还是农家贱籍,只要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他非得弄到手不可,太子妃的颜色也是个好的,但是却还是太过端庄了,想必万花迷眼的太子爷是不喜这样的端庄的。”
这里的轻蔑不是对着太子妃梁殷,而是对着太子齐恒。
尽管严皇后是个女子,但是在她看来,纵观古今上下,在女色上花了太多功夫的男人,一向没有多少作为,想必太子齐恒亦是如此。
若是齐恒没有一个好的生母,若是齐恒没有宣明帝的宠爱,能不能当上太子,能不能坐稳太子这个位置还难说。
说起女色,丽婕妤的模样突然在严皇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若论颜色,论勾魂的本事,说句老实话,严皇后在后宫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美人,竟没有一个比得上丽婕妤的。
丽婕妤的身上总有一个独特的魅力,让人心驰摇曳,明明她只俏生生的站在那,笑吟吟的,看着也是端端庄庄的,可偏偏她眼波一扫,就让人忍不住将天上的星星都尽数摘下来,赠予佳人。
美人如花隔云端,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向来是最有吸引力不过的了。
都说以色侍人不长久,严皇后也从来不觉得丽婕妤能长久到哪里去,但是啊,丽婕妤如今还不过十几岁,如花般的年纪,美人迟暮还尚且早着呢。
严皇后摸上了自己不算紧绷的脸,丽婕妤的美人迟暮还早,而她自己却已经老了。
也许皇上宠爱她,给了她无上的荣耀,也有皮囊的关系吧。
黄嬷嬷道,“主子说的是,老奴听说,太子爷一向喜欢的女子向来没有个定数,也许是见惯了大鱼大肉的缘故,最近竟然宠爱上了一位模样仅仅只是清秀的余昭训。”
严皇后来了兴趣,“怎么个宠爱法?”
黄嬷嬷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沉吟了一下,才道,“听说,太子爷因为余昭训竟发作了太子妃娘娘。”
仅仅是一句话,若是搁在旁人的身上,丈夫因为小妾发作了正妻,这对于一般的人家来说丝毫不算什么,左右不过是正妻棋差一着,斗不过小妾罢了,但是这事搁在太子、太子妃的身上,那就是骇人听闻了。
也确确实实,不需要说什么,就凭这一件事,就能看得出这位余昭训的受宠。
第七十三章()
首先太子和太子妃是表哥表妹的关系,太子的生母,也就是宣明帝的元后,那一位红颜薄命、为了生下齐恒而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女子就是出自广陵梁氏,是她们那一代,那几个世家女中最优秀的女子,就算是在闺阁中,严皇后还只是严敏而非严皇后的时候,就是听过元后的名字的。
后来,严皇后和元后一同进宫,严皇后也亲眼见证了宣明帝是如何宠爱元后,宠她如珠如宝,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那样的圣宠,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就算是但是严皇后生下了宣明帝的第一个孩子,也没有换回他片刻的回眸,就算是荣贵妃生下了“龙凤呈祥”的吉兆,宣明帝也仅仅只是象征性的晋封荣贵妃的位份,给了她“荣”字封号罢了,而宣明帝的目光始终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严皇后对于如今的丽婕妤所谓的盛宠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原因。
想必,只要见过宣明帝如何对待元后的,对于丽婕妤身上的宠爱,就丝毫不会觉得是盛宠了。
好在,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人为的原因,得宣明帝万千宠爱,也得后宫女人万千嫉妒的元后终于死了,死在了难产上。
生下了二皇子齐恒,就撒手人寰了。
意料之中的,元后所出的二皇子齐恒在一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成为了大齐开朝以来年纪最小的太子殿下,宣明帝对于太子殿下的宠爱也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太子齐恒和太子妃梁殷的关系是表哥表妹,始终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就算是看在这层血缘关系的份上,就算是看在太子的生母的份上,齐恒都不可能轻易发作了梁殷。
这是一层关系在,如果去掉所谓的感情因素的话,梁殷这个人,这个人的身份,就不容许太子齐恒如同寻常姬妾一般对待,不容许齐恒想斥责就斥责,想给大棒就给大棒,想给甜枣就给甜枣。
梁殷出身广陵梁氏,从小就有着梁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就情感方面上来讲,梁家与梁殷之间便是密不可分,太子齐恒若是对梁殷随意轻慢,恐怕梁殷的几个哥哥就不会放过齐恒。
再则,梁殷自小就如同士族宗子一般教养长大,这放在寻常世家就足够不可思议了,否在如今还没有确认宗子的梁家,这个中深意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所以说,无论是利益的结合,还是感情的羁绊,太子齐恒那是轻易不会给梁殷没脸的,更别说场子闹得这样大,大到一向不怎么关心东宫事宜的黄嬷嬷都听到了风声。
连如今没有多少人气儿的定坤宫听闻了流言,这后宫之中说不定各宫娘娘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碍于太子齐恒和太子妃梁殷的颜面而仅仅只是在私下说两句罢了,没有摆在明面上来。
“老奴听说如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或许是太子妃对东宫诸事已经心灰意冷了吧。”黄嬷嬷猜测。
严皇后却摇了摇头,“她就算再怎么心灰意冷,将手伸到后宫里来也显得太过浮躁了,梁家教出来的人,不该这样浮躁。”
世家女无论性情如何,骨子里都有一个稳字。
这是血脉里流淌着的前人的经验,若是没有这样的代代相传,代代教导,世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朝代更替百年算久,世家长存千年不短。
明明之前是严皇后点出了梁殷有动手的可能性,如今又在犹犹豫豫的分析她的不可能,这么一听,黄嬷嬷倒是笑了,“主子似乎对太子妃特别的看重?”
“看重?梁殷有梁家人看重,本宫哪里会看重一个外姓人?”严皇后不禁嗤笑,她半眯着眼,眼眸里含着危险,“话说回来,梁殷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本宫不清楚,也不在意,此次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本宫,本宫迟早会揪出来,本宫的族人严嫔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才是本宫最想知道的。”
听到严皇后提到严嫔,黄嬷嬷不禁叹了口气,“严嫔还是太年轻。”
走上前扶着严皇后的手,引她坐到了椅子上,将汤婆子塞到了她的怀里,才又开口,“放在严嫔身边的人,说严嫔寻了小严氏在静心苑受辱的证据跑到皇上跟前哭诉了,宫人是拦也拦不住。”
严皇后冷哼一笑,任由汤婆子暖着她满是凉意的身子,心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暖意,“本宫这个侄女,从小性子就执拗,哪里是肯轻易放弃的人?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语罢,严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的厌恶。
黄嬷嬷亦是轻笑,“谁说不是呢,老奴还记得,严嫔娘娘小的时候,见着主子头上的珠花漂亮,伸手就要来抢呢,不给就哭,那嗓子一嚎,直吵得人脑仁儿疼。”
严嫔两三岁的时候,严皇后还待字闺中,都是嫡出,自然少不了碰面,按理说两三岁的奶娃娃,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是没什么交集的,但是在世家,少不了妯娌碰面的情况严皇后的嫂子对于严嫔宠得是如珠如宝,自然走哪都抱着她,无论是应酬还是其他,都离不开她的掌上明珠,一来二去,严皇后想不碰见严嫔都难。
都说小孩子最是天真无邪,喜欢什么东西向来都毫不掩饰,可是严嫔从小就非常的霸道,喜欢的东西不拿到手就决不罢休,这样的性子年纪大了还容易掩饰,小时候可没少以年龄之便惹族中姐妹不喜。
严皇后的珠花便是如此。
一支珠花算不得什么,严家要多少有多少,严皇后也不是给不起小侄女的,但是才两三岁的严嫔直接动手来取,就惹得严皇后大为不喜了。
要知道珠花簪在头上,是头饰,世家对于世家女的教育不仅仅体现在才识上,对于仪态更是要求严格,严嫔这一举不仅让严皇后在众人面前失仪,更是让其他的世家人看到了严氏女所谓的教养。
严嫔那时候年纪小,长辈不好管束,再加上她生母严皇后的嫂子在一旁求情,自然轻轻松松回院子吃点心了,但是在严皇后这里,这一页可没那么容易翻过去。
时隔多年,严皇后对于这一段记忆说实话已经浅了,若不是黄嬷嬷骤然提起这一话茬,她都没有想起当年跪祠堂时膝盖的疼痛,如今再想起来,难免心绪有些复杂。
珠花是小,怕的是严嫔什么都喜欢抢。
严皇后叹道,“严嫔从来都是这样,没想到长大了也是如此,什么时候严家的家教如此不堪了。”难怪家族逐渐式微,从根子上,就不如别人,哪里能希望以后呢?
最后一句话严皇后没有说出来,但是心里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叹气的不仅仅是为了家族,更为了严嫔。
严嫔以为自己主动向爷爷提起进宫一事瞒得密不透风?她以为她的那些算计真的没有人察觉到她的私心、她的野心吗?她真的以为她这个世家女的身份真的是免死金牌吗?
严皇后对于今年选秀家族里要选进一位严氏女早就有了准备,也知道这位严氏女进宫是为了什么,本以为还是如同小严氏一般只是庶女,然而却在选秀名单中看见了严嫔的名字,当夜也等来了严老爷子所谓的解释。
这个解释不过是将严嫔当初说服严老爷子的那番话再说一遍罢了。
无论严老爷子信还是不信,反正严皇后是半点不信严嫔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