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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氏不明白师尧肚子里卖的什么药,或者说,她早有猜测,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蓦地,她打断了师尧的长篇大论,厉声喝道,“丽婕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放心,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受得住。”
师尧摇了摇头,就怕你承受不住,心里升起怜悯,口中却直言不讳,“妾膝下有了五皇子,自然是不甘尚且年幼的五儿没有母妃的庇护,在这深宫挣扎生存的。具妾所知,娘娘膝下还有一位公主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师尧今日敢踏足静心苑,敢出现在小严氏的面前,敢和她说这么一大通的话,自己是肯定做了打听好了的。
小严氏当初进宫便是因为严皇后生育大公主的时候着了道,身子给人药坏了,此生没有了怀上孩子的可能性,到那时严氏又心心念念有一个带着严氏血脉的皇子,是以,小严氏便被当做生育工具进了宫。
只是,让严家人失望的是,小严氏进宫是进宫了,怀孕也是怀孕了,但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诞下的却并非皇子,而是一位公主,排行第三,宫中尊其为三公主。
当初严皇后生下的便是公主,如今,小严氏诞下的又是公主,算起来,这宫中的子嗣中,严氏就占了两个,但是对于严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公主有什么用?没有继任大统的权利,就算是十个公主也没有任何用!
怀孕之前小严氏不过是宫里的小小婕妤,但是怀孕之后,诞下三公主之后,便从一个婕妤陡然变成了从一品淑妃,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咱们先暂且不提,就说这三公主,与荣贵妃“龙死凤生”所出的二公主同龄,但是无论是在宫里宫外,对这位公主都知之甚少。
当然这也有,当初“龙死凤生”闹得太大,众人就只记得一位二公主,而忘记了于她同龄的三公主的原因。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也是因为小严氏故意为之的结果。
除非重大场合,譬如年宴或是皇帝宣召,小严氏都绝对不会让三公主出现在后宫众人的面前,这大大降低了三公主在宫里的存在感,有些新进宫的宫人,顶多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贵人而已,要说见面,那是半点不可能见到。
只是,有些事,不是你退就可平安无事的,退一步不一定海阔天空——就算退一万步,该如何还是如何。
甚至,有些人还会因为你的退缩而更加的嚣张,更加的肆意妄为。
“娘娘如今在这静心苑可是躲了一个月的安稳日子,但是,娘娘可曾知道这一个月以来三公主又是如何生活的?”师尧轻声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安儿,现在如何了?”小严氏的声音有些颤抖,怔怔的望着师尧,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眼中似是有泪光闪过,却倔强的不让它滴落下来。
公主成年出嫁之前一般来说皇上都不会赐名的,除非是极为受宠的那种才有可能,现如今,整个后宫,宣明帝赐了名的公主那是一个都没有,这也能理解,毕竟,她们的生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不算得宠,宣明帝自然没有兴趣为公主赐名。
一般来说,公主年龄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母后、母妃就得给她相看驸马了,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是让一个大姑娘整日待在后宫那也不是个事儿,而出嫁当日一直以来在宫中一排行尊称的公主才会有自己的名,即封号,例如前朝的太平公主、晋阳公主、长平公主等等,这几位公主的名讳是什么,已经不知道了,但是提起她们的时候,皆是以封号为称。
以三公主的圣宠,宣明帝当然不会赐名,甚至若不是有人提起,宣明帝说不定会忘了自己的这个女儿,这个“安儿”就和良妃身边的“静儿”静公主一般,都是母妃给起的名,当不得数,上不了宗族玉简的那种。
然而,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都包含着母亲深深的爱,良妃身边的静公主虽说是养女,但是却依旧拿她当自己的亲身孩子一般爱护,良妃身后又有王氏为她保驾护航,静公主日后只要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安安静静的,一辈子顺遂是王家绝对可以办得到的。
而三公主这个安字,却深深的表现出了小严氏由衷的期盼和无奈。
小严氏自己都身不由己,又何论让自己的女儿一身顺遂呢?
“娘娘失了势,待在静心苑,尚且有宫人践踏,三公主在宫中本就势弱,不得皇上的爱护,如今又没了娘娘作为依靠,虽说养在定坤宫偏殿,但是这日子过的如何,妾想,娘娘自己自然是明白的。”师尧客观的分析,说的是实话,但是却像一把利剑一样,直刺小严氏的心窝子,让她透不过起来。
然而,话说了这么多,师尧还尤觉得不够,“如果妾没有记错的话,三公主今年也有十三岁了,算算年纪,过几年就该招驸马了,到时候,娘娘您不在身边,三公主的驸马人选又该谁来相看呢?”
在古代,婚姻就是女人这一辈子的大事,这里没有和离一说,女子这嫁了什么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就算那是个看着风光霁月的青年俊秀,实际上却是一个怂包软蛋,自己也只能认了,而又得时候,若真只是怂包软蛋那也就罢了,至少胆子小不惹事,尚了公主当了驸马,当了皇亲国戚,一辈子安安分分的也算是良配,然而,怕就怕是个窝里横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实际上却沾花惹草、脑子犯蠢的蠢货,这样的日子,无论是谁都都受不了。
小严氏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宫妃,到了死都只能被困在后宫,都是宣明帝的女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这辈子已经算是毁了,然而她的女儿三公主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三公主才十三岁,还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年华,还有大把大把的人生路要走,若是有一个待在静心苑的生母,爹又不疼,嫡母又不爱,亲事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等三公主到了年龄,恐怕会被直接打发出去,也不管这驸马是好是孬,若是,更丧心病狂一点,利用三公主的亲事做文章,那三公主这辈子才算是真的毁了。
小严氏的脑子不算笨,但也不算聪明,师尧能想明白的,她是三公主的生母,自然想的更为仔细,更为细致。
闭了闭眼,一直积蓄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小严氏道,“安儿是皇上的女儿,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脉,皇上不会不管的,再则,安儿也是严家的孙女,严家人一向护短,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安儿的。”
听了这话,师尧差点没笑出来,到底是没认住,轻啧了一声,“娘娘,这话你说得出口,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今儿个妾也不怕将话摊开了给你说。
三公主是皇上的女儿不假,但是若论宠爱,恐怕一出生便背了莫须有的罪名的二公主都比三公主来得多,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就算到了议亲的时候也照样不得宠,亲事皇上自然不可能过问。
又说严家,严家人护短是不假,但是具妾所知,严家人护的只是他们所承认的严家人罢了,连娘娘你这个姓严的人都被当做了弃子可以随意丢弃,三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六十四章()
师尧这个人,当她愿意说好话的时候,能说的比天上百灵鸟唱的还好听,但是当她愿意将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剖开了的时候,却又能说得比谁都要残酷,让你不得不直面她口中所描述的未来,不得不直面所有的真相。
终于,小严氏认了,她到底是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反而是平静的望着师尧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你今日所来的目的,只要你帮我,我就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
小严氏并不蠢,她知道丽婕妤今日所来究竟何事,也知道丽婕妤既然会提及安儿,提及安儿的婚事和如今的处境,尤其是丽婕妤没有提到的一点:她失了势,不再是从一品淑妃,三年后安儿的婚事先不提,就说现在的处境,就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安儿被养在定坤宫偏殿,严皇后的所出大公主也是养在严皇后的跟前,虽说定坤宫大的很,小严氏也极力保护安儿,让她不和大公主单独相处,但是这么多年以来,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再说,论身份,她一个从一品淑妃比不得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来的尊贵,真要论起来,有严皇后宠着,大公主在定坤宫那是为所欲为、肆意妄为都没有人管得着。
大公主又是个骄横的,孩子的性情大多和母亲平日的所作所为有关,从小大公主便见多了小严氏在严皇后身边伏低做小的模样,自然而然的在心里便会觉得淑妃小严氏和一般伺候的宫人没什么两样,顶多是衣服穿的鲜艳一些罢了,这个定论就算是大公主长大了,明白淑妃在宫里是个什么品阶,都依旧没有任何改变,面对小严氏的时候,大公主从来都不曾客气。
对母亲都不客气,还会奢望大公主对小严氏所出的女儿客气吗?
以往看在小严氏的面子上,大公主多少都会顾忌着点,顶多是阴阳怪气,爱指使人罢了,但是如今,小严氏已经不是淑妃,成了最末等的从八品更衣,可想而知,在定坤宫,三公职将会受何等的磋磨。
想着自个儿女儿如今所受的痛苦,想着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宫外严府还是宫里定坤宫,小严氏所受的苦,她的心便越加的疼痛起来。
庶出在家宅里本就不受看中,再加上小严氏的父亲是个惧内的,对于正妻也多爱重,小严氏的出身本就低,有没有父亲的疼爱,能在严家好好长大到十几岁都算是不容易。
闺阁里的日子太过苦,苦到一个随处可见的下人都能随意欺凌她。
小严氏之所以觉得这静心苑的日子不算太难过,那是因为她小时候所过的生活比这还要艰苦好几倍。
能进宫是她小严氏这辈子唯一主动争取的事,毕竟她知道,若是不进宫搏一搏,拼出一条路出来,她今后的婚事也无非是被主母随意配了人而已,并且她还清楚,以她这样的身份,最多能当个小妾,正妻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与其如此,当谁的妾不是当?还不如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女人,得天子之宠,说不定命运就此改写,她也将摆脱严家的束缚,得到自己一直以来梦里才会有的自由。
进宫之前,小严氏是这样想的。
然而,进了宫之后,她却深深的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天真。
也罢,这辈子她都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跟着受尽苦楚吧。
三公主,这名头说得好听,不过是定坤宫里人人都知道的下贱人罢了。
就连大公主身边得脸的丫头都不如。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永远不可能的人,还不如利益交换,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强大的靠山。
“只要你帮我,我便告诉你所有我所知道的。”小严氏想通了之后,再一次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便自己的条件和承诺。
她知道,这就是丽婕妤想要的,是以毫不担心会被拒绝。
然而,谁知,师尧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的是向皇上求情,让你出静心苑的话,我实话实说,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可能。”师尧补充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师尧一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