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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章程了,或者说,在他的心里,这位丽昭仪占据了什么样的位置:师家有了这样的功德,荫及师氏女,别说是妃了,就连贵妃都使得,只端得看皇上是个什么态度了。
在承乾宫小佛堂幽居多年,德妃早就不在乎帝皇恩宠、位份名誉,至于丽昭仪师氏能爬多高,德妃心里其实是不在乎的,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是不由得清醒:还好师氏女当初一进宫这身子就被坏了,除非是奇迹,这辈子,她都不可能有任何子嗣!
正当德妃忧心忡忡,做好了一切应对之法的时候,就听闻师钰很是老实的说出了这东西的特殊性。
饶是德妃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上也不由得一僵,“师大人可是说错了?如此愚弄皇上,这罪名你可担当得起?”
这话其实不该德妃来说的。
对外,德妃一向都很是佛性,不争不抢,娴静淡然的模样,听闻师钰的前言或许最多赞一句恭喜皇上、利国利民之类的话,听了师钰的后句,以德妃以往的性子,也顶多是皱眉不语,却绝不会失态质问朝廷命官。
师钰献上此物,虽不说目的如何,到底有没有欺君之罪,至少现目前,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师钰还是朝廷命官,还是正三品州牧,归皇帝管,万万轮不到德妃质问的地步。
就这一点来说,就足够让人怀疑了。
好在,因为师钰的这一言,让在座的好多人失了态,德妃此举虽让人意外,却不会太过突兀,宣明帝的注意力也并没有落在德妃的身上,他甚至于并没有理会一旁作势要护驾的常盛,也没有管周围席上议论纷纷的大小官员,只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的又挑起了一竹箸碟子里的物什:色泽金黄,香味诱人,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臣子到底只是臣子,面对师钰的话惊慌了一瞬,可是他们心里知道要拿主意的到底还是皇帝,渐渐的厅内嗡嗡嗡的议论声也没有了,所有人都住了口,听从皇帝的示意。
“说够了?”宣明帝先是不咸不淡的开了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里却都听得出皇帝现在的心情不算好,但是就算是不算好的心情,面对师钰的时候,宣明帝都是温和的,“朕相信自己选出来的臣子不会是无的放矢之辈,师卿既然敢将这东西呈到朕面前,也敢当着朕的面道出此物有毒,想必余下有些话还没有说完吧?”
宣明帝很温和,但是,就如同德妃说的那样,有些话余了半截不说完,任凭旁人去猜,然后以观赏对方的反应取乐,欺君之罪或许够不上,可是愚弄皇帝的罪名,可是足够了的。
任何人不喜欢被人愚弄,尤其是皇帝。
他话锋一转,“可是,谁给你的信心,觉得朕会听你把话说完?”
这一句话说的是既轻又浅,可是却偏偏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却是极为的震耳欲聋,任谁都知道皇帝这是不愉了。
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先不说宣明帝这个皇位做得稳不稳当,朝廷之上又有多少反骨,但是最起码,他是皇帝,是天子,若是他铁了心不喜师钰,无论师钰献上了什么东西,或是奇珍异宝,或是绝世美人,或是如同这桌子上摆的这个利国利民之物,只要宣明帝不喜,师钰都讨不了好。
“皇上恕罪,臣并没有任何不敬之意,臣,不过是想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逐一告诉皇上罢了,望皇上明察。”皇帝不愉,做臣子的第一时间自然是跪下来请罪,师钰也不例外,当下便又是撩起前袍,又是磕头,语气十分的诚恳,像是说尽了心中的忠君爱国之思。
然,这年头,从来都是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难,师钰虽然是蜀州牧,蜀州治下的大小官员皆是看师钰的脸色行事,但是在这个前提的是,师钰要坐稳蜀州牧这个位置,如若不然,天底下多的是人想要啃一口蜀州的肉,喝一口蜀州的血。
眼见着,皇上对师钰不满了,他这个蜀州牧位置能不能坐稳还难说,他治下的大小官员自是推波助澜,嘴上说的是忠君爱国,实际上皆是纷纷在宣明帝面前进言让皇上严惩此人云云,心里想的都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蜀州牧是正三品,若是师钰倒下来,他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闹哄哄的像是城北的菜市口一般,这些个读书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口才都是非同凡响,引经据典都是想坐实了师钰以下犯上,不敬圣上的罪名。
大厅里很热闹,热闹得连德妃都忍不住说了几句,自然,她说的就更加含蓄了,比之这些个官员的遣词用句都委婉的多,先是望皇上看在师钰师大人献上如此利国利民之物的份上饶了师大人的不敬之罪,又是说师大人定不是有意如此,请皇上看在他尚且不过十八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云云之类的。
要不说论耍嘴皮子,在后宫混的女人段数要比这些个小地方的官员高上那么一筹呢,别看德妃句句都是替师钰求情,句句都是展现了自己的善良大度,善解人意,实际上呢,落在宣明帝的耳朵里,那可不就是绵里藏针,一个字一个字的皆是激起宣明帝的火气?
先是坐实了罪名,又是点出了师钰的稚嫩。
早年,因为世家子弟枉顾王法,曾当街使鞭子抽死无辜百姓之时,宣明帝便直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如今若是真让德妃坐实了师钰的罪名,有罪自然当罚,怎么罚?他师钰不过十八,便已经是正三品州牧,比起朝廷中的所有官员来说,都要年轻的多,有时候年轻不等于有为,如今更是犯了错,何不贬了他的官职,让他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嗯,这话说的漂亮,可是再怎么漂亮都改变不了,德妃句句都想让宣明帝贬了师钰官职的意思。
一旦师家师钰被贬,无论师家再献上什么物什,都不可能再崛起了,后宫女子的身份地位,大多都源于娘家的地位,若是师家彻底没落,彻底被打入尘埃,丽昭仪师氏拿什么晋封?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呆在昭仪位份上,不可能有丝毫前进的可能了。
一个昭仪,一个不能生的昭仪,能让人放心得多。
第一百二十章()
晚宴这场闹剧师尧看的很是开心,她就坐在那,从师钰献出他口中所说的一年千百石的食物的时候,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没有半分动作,无论是后来的众人欣喜若狂,还是一个急转弯的心绪落差,师尧都很安静,直到师钰仿佛被千夫所指,跪在大厅中央,面对宣明帝无声的诘问,又有一旁柳美人时不时担忧的回望的时候,师尧便直到,是时候该她说句话了。
再不说话,她的哥哥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他才十八,若真论起来,比起京中那些不成器的世家子来说,师钰要优秀的太多太多,只是多日不见,师钰的优秀又超出了师尧的想象,他比起以前更加沉稳了,一双眼睛,深邃得很,除了忠君爱国以及对妹妹的爱护之外,简直看不出什么多的东西。
这是宣明帝想要的。
师尧很高兴,师钰终于知道宣明帝想要什么了。
她敢说,今儿个这一出,绝对是师钰事先排好的,甚至于,有如今这个局面,也是在师钰的意料之中,也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就算没有她师尧,凭着师钰一个人的手段,都能化险为夷,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师尧此时开口,不是怕师钰出什么纰漏,而是纯粹的,想要正式得在众人面前露个脸——她不仅是丽昭仪师氏,不仅是师钰的妹妹,还是师尧。
比起之前在紫禁城与皇后博弈之时特意打扮得艳光四射,特意用妆容堆砌出来一个盛势凌人的模样,此时此刻的师尧妆容很是浅淡,发髻也仅仅只是清爽的薄云髻,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清清淡淡的模样,一开口,气场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逐渐安静了下来,就连一直以佛性自居的德妃都忍不住将模样投向了她的身上,而宣明帝更是如此。
他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直宠爱的女人这个模样一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各位大人何必如此心急?师大人做事一向是慢条斯理,本来是向皇上进献一利国利民之物,载入史册,那都是历史有名的,是整个大齐的荣耀,可是熟料呢,这利国利民之物,有些个特殊,师大人自是不愿意因为这份特殊而好心办了坏事,一字一句自然是要给皇上,给在座的各位大人说清楚道明白的,又何来不敬圣上之罪呢?莫不是各位大人心急了?”师尧的声音很好听,如天籁绕梁不绝,可是再如何好听,如今落在心中有异的人心里,便仿佛利剑一般,刺得人血肉模糊,心虚不已。
官员是宣明帝的官员,师尧再怎么说也还只是后宫妃嫔,能说几句,可也只能到这个程度罢了,若再说其他的就得该惹宣明帝怀疑了,是以,师尧也不多说,有些事,还是得师钰去处理得好,但是,德妃,师尧就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了。
本来吧,德妃一直以来隐藏得极好,有因前几年跪在小佛堂的缘故,不仅浑身沾满了佛性的檀香,还得了宣明帝的愧疚,在宣明帝的心里她始终是特殊的。
这一点师尧知道,对于德妃,师尧一向是不想理会的,只是意外的是,就因为今儿个晚上这一出,德妃竟然主动将破绽给露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师钰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师尧若不将她的这一丢丢破绽撕裂开来,给宣明帝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师尧就不是师尧了。
“咱们朝廷之上的臣子有些心急还能说得过去,毕竟在座各位都是忧国忧民之人,可是啊。”眉眼秀丽,轻飘飘的扫过了一旁看似沉稳的德妃,“可是啊,德妃娘娘的心急,就让妾有些看不明白了,此为国为民之物,若是一经推广至全国,不说名留青史,让历史都记住我大齐之名,最起码就近的来说,造福百姓,让每年饿死的百姓减少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是实话,师尧说的很是理直气壮,没有谁会比她还要了解这个东西将带来的巨大影响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是进献这个东西的人师钰都没有她了解的清清楚楚、透透彻彻。
因为,从这个东西过了油,装进了盘子里,端上膳食桌子,让师尧看上一眼,她便认出了这到底是什么——土豆。
土豆,即马铃薯,属茄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块茎可供使用,可将其加工成馒头、面条、米粉等主食,马铃薯性喜冷凉,是喜欢低温的作物。其地下薯块形成和生长需要疏松透气、凉爽湿润的土壤环境。一经问世,成为了除稻米、小麦、玉米外又一主食。
这是关于土豆的简单介绍,也是师尧仅有的知道的一点,她不知道土豆的生长周期,也不知道土豆的制作方法,更不知道它的历史起源,等等等,她所知道的仅仅是它简简单单的生长环境罢了。
而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够了。
原先的蜀州,要粮没粮,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多的是穷山恶水的刁民,这样的地方,就算是给师钰十万神通,也不可能凭空,凭借中规中矩的法子将蜀州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内,治理得井井有条。
毕竟,在此之前,在师钰上任蜀州牧之前,宣明帝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