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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看清他怀里憔悴的人儿之后,慕云已经大踏步地上前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了若汐怀里的夕颜,轻轻地把她放在了检查床上。
“她什么时候昏倒的?”他翻了翻她的眼睑,替她做着检查。
透过口罩,他的声音含糊得若汐连听清都困难。
他着急地道:“就是晚饭的时候吃了饺子,还没吃完呢,整个人都昏倒了。她之前脑部受过伤,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呢?还有,还有!会不会是因为吃饺子中毒了?”
“她在发烧。”慕云看都不看他一眼,“就算吃的是剧毒品,发作也没那么快!她应该是中暑了!”
他伸手要去摸夕颜的额头,若汐手疾眼快的,就抓住了他的指:“你想干嘛?!”
慕云冰冷的视线扫过若汐的脸庞:“放手!我试试她的体温有多高,这个你能代劳不成?”
若汐这才缩回了自己的手。
此刻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因为中暑高烧的缘故被烫得通红,无助的脸庞上垂落的几缕碎发更惹人怜爱。
若汐想伸手去抚触她,却无奈,那个所谓的“保健医生”在旁边给夕颜擦抹着酒精,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清了清喉咙,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是新来的保健医生吗?我怎么一直都没见过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医生在护理夕颜的时候,那动作,似乎太过小心和温柔了些,凝视的眼神,也似乎太专注了些,对自己的敌意,也似乎太重了些……
如果不是自己根据对方的穿着猜出他的身份,估计会以为,这才是夕颜的正牌男朋友。
而自己,不过是个打杂的……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夕颜的忙碌,越来越不是他能懂的了。
这回熬出病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就此稍稍调整一下自己的步伐,不要再那么累了,好歹也腾出点时间来谈谈恋爱不是?
慕云取出针剂,缓缓地注射到了夕颜的静脉中。
冰冷的试剂注入后,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你可以当我是半夜出现的鬼魂。”慕云没好气地答道。
那个混蛋,就是这样照顾夕颜的么?
连她发烧了,中暑了,都恍然未觉……
她就不该逞强,下午一个人跑那么长的一段路去见各路记者。
她应该有他陪着,有他疼着,而不是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在肩上……
他凝望着她的眼神,深情而又悲伤。
她的头下被垫了舒适的冰枕,额头也覆上了退热贴。
适口的温水里熬了姜,被人用棉签蘸了,从唇瓣的间隙注入。
她无意识的探出了舌尖,轻轻地卷住了那棉签。
眼前的人眸色由亮转深,宛如一望无际的深海一般。
口罩之下的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手儿轻轻地动了动,恰巧搭住了他放在床沿的手背。
她长而卷的睫毛轻扇着,浓浓的倦意却扑面而来。
她贪恋着那点冰凉,竟然无意识地,就把他的手背紧紧抓在滚烫的自己的手心里。
他悄然地把手翻了个面。
两人的手,在白色的床单遮掩下,紧紧地交握着。
她的体温极高,烫得他手心像要烧起来了一般。
他却像扑火的飞蛾一般,更紧地反握住她的,把她体内的高温借此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额头的退热贴很快就寿终就寝了。
他替她更换了新的。
源源不断的温水,注入到她的口中。
静脉里,也注入了新的药剂。
她浑身就仿佛置身于波动的水床之上,又凉又摇,她都快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晃动的频率了。
唯有那只手,被她抓在了手中。
那是她的方向。
她的依靠。
她的浮木。
她的彼岸。
她用力地握住了,把那只手,拉向自己。
慕云的眸子眯了起来。
她把他的手,往她身边拉去……
她,想做什么?
他侧过了脸,扫了一眼坐在保健室门口的若汐。
对方正靠在墙上,双手自然垂放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不怒反笑。
这就是照顾夕颜的态度?
他可算是领教了!
两人呼吸渐近。
她抵在他额头上的额角沁出了汗水。
她的鼻息和他的急促交换着。
她的睫毛眨动的频率也越发快了。
他深吸了口气,此刻的他,心头却百般不是滋味。
她这样毫无抵抗的依赖,是把他当成了谁?
对比之前的避他如蛇蝎,现在的举动,很难让他想象成是接受。
难道,她在梦乡中,竟然是在和安若汐恩爱着?
他看向门边熟睡中的安若汐时,眼神几乎是要杀人了。
此刻的夕颜,却脸红得不像话。
梦中的自己,抱住了心头的那个人,不知道羞耻地投入那人的怀抱。
他拉了她的手。
她失去记忆已经两月有余了。
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滋味,什么是牵手甜蜜的滋味。
但眼前的人,教会了她。
老天……
她闭上眼睛,羞涩得浑身发抖。
他最后凝视着她的眼神,有说不出的熟悉。
可是,她在记忆里,搜索不到这个眼神的痕迹。
他退开了身子。
她心头一空。
一声迷糊的呢喃溢出了她的口中。
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脱口而出,唤出了梦中人的名字:“慕云……”
话一出口,她更加是羞得满脸通红。
只是,那是梦罢?
在梦中,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心动,若汐更加不会知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安全距离()
那便抱住了他吧。
那便再唤他一声吧……
哪怕,什么都留不住……
这一声“慕云”出口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宛如石化。他弯腰倾听着,第二句更清晰的“慕云”再度传入他耳际。
她,梦见了他?
刚才,认为是在梦中和他热吻?
这个认知,取悦了原本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的人。
他唇角勾起了笑意,再度探出了舌尖。
从唇瓣到眼角,她脸上的每一寸,都被他的舌尖吻过,留下旖旎的气息。
他无声地笑了,修长的指尖轻点着她微阖的双唇。
“记得,你是我的。我很快就会取回你的心的!”
天边放亮。
若汐从睡梦中乍醒的时候,夕颜还躺在雪白的床上安睡着。
他揉了把脸。
自己这几天也是倦极了,要不,也不会就这样睡得那般死了……他起了身,在夕颜床边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他替夕颜掖了掖被角,取出了她腋下的体温计。
“退烧了。”这三个字,是对若汐说的。
若汐心头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这个正牌男友呼呼大睡了一整夜,却让旁边的保健医生照顾了夕颜一夜,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的……
他忙正了正脸色,走了上前。
果然,夕颜的脸色已经恢复到往常的白皙。
她的衣扣扣得一丝不乱,睡颜也相当恬静,看来是一夜好眠。
慕云把几样药品放在了床头,低头收拾起了东西:“她已经没什么事了,醒了就能离开,这几样药,我都写了吃的剂量和时间,照着去吃,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还戴着口罩,若汐却有些过意不去了:“对不住啊医生,我太累了,睡了一个晚上……让你照顾夕颜一整夜,真是过意不去。”
“不必。我工作,是有报酬的。”慕云挑眉,口罩之下的唇边,已经勾起了邪魅笑意。
报酬,他昨晚已经取走了。
说谢,也轮不到安若汐。
这话,听着有些怪异。
若汐还在寻思间,慕云已经脱下了橡胶手套,漫不经心地跟他告了别,开门走进了漫天的晨色中去……
夕颜醒来的时候,浑身还是酸软无力的。
见她醒来,若汐迫不及待地抓起那袋药物,催促着她离开。
“我昨晚就在这里睡了一夜?”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嗯。”若汐扶她下床。“你昏倒了,新来的保健医生给你做了处理,看不出,那家伙虽然古古怪怪的,医术倒还算高明。”
夕颜的心狂跳了起来。
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有没有在展慕云面前露了半分端倪?
她垂下眸子,掩去了自己的心虚:“那,他在哪里?”
“他走了。”若汐回答得理所当然。
“走了?”她失声道。
“对啊。”若汐摊了摊手,“他天亮的时候就走了。我听见了开院门的声音,不是离开还能是去哪里?”
夕颜却挣开了他的手。
她双腿虚软,却仍旧快步撑到了隔壁门前。
她迟疑了半秒,才伸手推了推那扇门。
门没有锁。
一屋皆清冷。
床上的浅紫色床单一丝未乱,哪里有半分人睡过的痕迹?
她犹如受到什么牵引一般,无意识地迈进了屋里。
高高的衣柜被她素手打开。
里面是空空如也。
干涩的泪,莫名从她眼眶里滚落。
他竟然是真的离开了么?
抑或,他从来没有留下的想法?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慌忙拭去了眼底的泪。
“这家伙的房间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若汐嘟囔着,“明明那么高大,结果却是个娘炮!”
夕颜没有反驳。
她记得他说过,不需要更换她睡过的那些床单。
因为,他喜欢。
喜欢的,是那浅紫的颜色……
还是一样夜里枯坐迷惘的心?
她忽然整个人都蹲了下去,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地打湿了地面。
若汐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我是说他娘炮,又不是说你……”
几公里之外的慕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旁边的人关心道。
“估计是。被人传染了。”他伸展了手脚,唇角的笑意,跟懊恼之类的情绪无关。
“第一次看见有人被传染了感冒还这么开心的。”旁边的人嘟囔着。
“你就不让是有人在念叨我,所以我才打喷嚏的吗?”慕云含笑道。
“亏你还是个名医!这样蠢的说法,你也信?”对方撇唇。
慕云看向了窗外。
天边正蓝……
若汐的心情可就没慕云那么好了。
一大早起来,夕颜就哭成了泪人儿。
他都还不知道她在哭些什么!
“你倒是别哭啊。”他笨拙地抓了一大把纸巾,全部按到了她的脸上,把那些泪珠儿全部吸干。
“没事。”她哭过的声音特别嘶哑,“我就是难过,好不容易请来的保健医生这样又跑了……”一说到这个,她就哽咽了,“现在孤儿院正处于多事之秋,少了谁,都是雪上加霜……”
若汐整张脸都拧了起来:“够了啦。你老是为这个破孤儿院操心这操心那!”他口气很粗鲁,“这世界,没有缺了谁不会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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