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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的举动让人感到意外,但越是这样,阿道夫就越镇定,私下里对侄子说:“不用担心,这只能说明我们的报酬对安小姐的价值――价值越大,她才越有可能为我们出力。”
事实上,阿道夫也暗暗惊讶那六枚银币对法师的价值,但他对送出那套银币并不后悔――虽然它可能可以用来卖好其他的法师甚至**师,但在眼下的局势下,林安这样一个没有涉足任何阵营的法师,远比那些弄不清背后站了什么势力的法师要可靠得多。
林安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使馆大门,乍一露面就让兰斯特有些惊讶:尽管银灰的法师袍的兜帽一直盖过鼻端,让人看不清林安的神色,但以兰斯特对林安的熟悉,还是从那有些发白的嘴唇和黯淡的肤色,看出林安似乎不大正常。
等上了马车,拉上窗帘,马车哒哒地开始行驶,林安拉下兜帽,兰斯特才真正吓了一跳:和他己比起来,林安的这两天的变化也不遑多让!
掩不住疲惫的脸透着青白,薄薄的脸皮贴在骨头上,两颊深深下凹,眼睑下方青黑一片,衬得两只眼睛又大又突,无神的双眼黑洞洞像两个窟窿,脑后又长又直的乌亮黑发此时已经变成一把枯草――如果不是身上还有长袍盖着,兰斯特怀疑自己会直接看到一具包着皮肉的骨架!
余光瞟一眼林安旁边的安吉莉雅,看见她也是一副吃惊得无法接受的模样,兰斯特意识到林安的贴身女仆也并不知道她的情况。
他压下心里的惊疑,先对安吉莉雅比划了个闭嘴的动作,控制着声音保持在一个让车夫也无法听到的低音:“安,你还好吗?”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关切。
“让你受惊了,兰斯特,”林安笑笑。刚才兰斯特的反应完全落在她眼里,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遇到了什么,但很明显,这孩子开始渐渐成熟起来了。
“问题不大,只是失了点血,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她轻描淡述地说。
兰斯特将信将疑。
失血他信,但作为一个在役军人,兰斯特见惯各种外伤和失血的状况,先不说林安的动作行走不像有外伤的样子,她这幅模样,也不像是失血那么简单――不但双眼无神,神色虚弱,而且整个人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如果说林安之前的肌肤,娇嫩得宛如婴儿般足以让任何女人嫉妒,看起来比兰斯特还小,那么现在,她整个人比之前几乎老了二十岁――就像,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大量的血肉和生命力!
兰斯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却不敢再深想:他无法想象自己心存好感的女孩,会在人后研究那种可怖的邪术――况且,安不是也说了,她只要修养一阵就会好起来,假如是那种吸食生灵血肉的邪术,流失的生命力可不会再返还回来!
但林安没精神去管兰斯特的想法,这两天里,她确实损失了不少血肉和生命力,否则以她这幅身体本身的恢复力,又得到过自然之力的灌注,也不会弄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林安在马车轱辘辘的微微颠簸中昏睡过去。马车走了一段路后停止了一会,车门轻轻开关,传入了模糊的杂音,然后又继续行走了好一阵,林安才从半昏迷的状态中醒转。
对面坐着的人,变成了穿着银色胸甲的阿道夫,身边的安吉莉雅也不知什么时候下车了。
林安看到旁边空空如也的位置,微微皱了皱眉。
阿道夫似乎猜到她想什么,“您的女仆下去准备吃食了,很快就会回来,”他顿了顿,“她刚才没能叫醒您。”
林安一怔,微微露出苦笑,按了按太阳穴,“失礼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您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
比起阅历不深的侄子,阿道夫毕竟见多了风浪,老成稳重得多,即使是试探询问,交际辞也委婉隐晦得多――
“但我相信,这应该是在您的掌握之中的。”他含笑望着林安。
林安完全明白他的目的和来意,淡淡点头,“尽管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值得。”
阿道夫大为满意:不管林安所说的代价,指的是他们之间的交易,还是造成林安现在这幅模样的原因――只要林安认可那几枚银币物有所值,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至于林安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阿道夫虽然好奇,却不会去问。
得到林安的答复,阿道夫取出一封外封精美的信,以及一个约一臂长的长方盒子,“方才军团长府上的恩莱斯管家来送行,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您。另外,还有这个盒子,”他话语不停,只是在最后一句语调稍稍异样了一些,“说是给您防身。”
林安半眯着的眼睁开来,微微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件事物上流转,然后对阿道夫点点头,“有劳了。”
信封不用拆,林安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反而是那个装着防身武器的盒子,老军团长就送得大有深意了。
她把精美的信封拿在手里翻了翻,对阿道夫说:“前程不稳,您恐怕得多费心,”又有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下和仆人,还得请您多照顾了!”
“尽可放心。”阿道夫笑了起来。
别说林安现在这幅样子,就是林安状态完好,他也不指望林安能在这方面有什么建树:和武者可以少年成才不同,法师是个极度重视天赋和积累的职业,多伦斯二十五岁依旧没有晋级,大部分法师学徒甚至直到老死都只是学徒,阿道夫并不指望一个法师学徒能做什么,即便她出身背景强大,那也只是说明了她的前途和潜力――假如林安是正是法师,那么她在岩堡的待遇和受到的重视,会远超于此!
况且,就凭阿道夫已经显化元素、被称为“假圣”的隐藏实力,即使是两三个正式法师,他也完全可以匹敌!
***
城头边角,一个可以看到城门口处的出行队伍的塔楼上,有人凭窗,手里也正把玩着一个雪白的信封。
“要怪,就怪你之前断了大伙的财路,现在,又恰恰挡了大人物的路!”那人低语着,手中开口的信封丢进身边一个燃烧的火盆,“别怪我,阿道夫。”
火舌舔舐上洁白的信纸,如同人心中魔鬼的暗火,照亮了那人左胸上一枚剑盾相交的红色骑章。
第二十九章 青藤()
离开落基山麓的前三天,旅程最为平静。
缪斯大陆的整体地势西高东低,由西往东逐渐呈阶梯落差。茫茫的落基山脉,西起高高的黑色龙脊高原以西的不毛之地,在缪斯大陆富饶丰美的皮肤上蜿蜒曲折,几乎把缪斯大陆分为南北两半――
山麓以北的大陆辽阔荒凉,极北冰原上的冻风每年冬季定时肆虐这片土地,造就了梅林人与天争命的坚韧不屈;山麓以南是一片富饶的土地,南边海面上吹来的季候风碰到高高的山脉屏障,交织的寒暖流在南坡形成大片的降雨带,润泽着这片哺育着大陆三分之二人口的土地。
岩堡里昂,位于落基山山麓中段偏东,是梅林帝国阻挡南方人的一道坚实屏障,也是帝国南侵的前站线――凭借南面军团驻守的此的大军,自岩堡归属于梅林帝国后,就从未易手过。
二十万南面军团的赫赫威名有多大,凭林安他们这三天风平浪静的路程,就可以窥知一二。
队伍中大部分人是骑马,行进中依旧带着明显的行伍风格,但除去林安乘坐的马车外,队伍里还另有两辆旅行马车以及三架大货车,货车上的毡布盖得严严实实,和另外三辆马车一起,被围在队伍最中间。
显然,阿道夫大骑士长没把握这一回去前程如何,所以把在军队里打混十几年的全部家当,都一起运回去了――无论哪个世界,想要探听消息和打通关节,金钱开路总是必不可少的。
队伍走了三天,当夜在一个关卡休整了一晚,第四天启程后,速度陡然加快了不少。
林安这几天万事不理,一心休养,终于回复了一些精神,这时感觉队伍速度快了些,疑惑地询问安吉莉雅,安吉莉雅揭开窗帘一角与人询问了几句,回头告诉林安:
“他们说,已经出了山麓地区了。”
林安不予置评――这显然只是敷衍安吉莉雅的话。
别看他们在山里走了三天,实际路上并不崎岖,而且车辆运队往来,并不寂寞:
二十多万人的日常补给,所需要的军需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目,补给线的平坦畅通是必须保持的――山里不但修筑了直通官道的平路,一路上的兵站关卡也并不少见,甚至这条路上一旦出现任何危险,只需要发射一个信号,沿途戍守和押运货车的军队就会飞快出现。
这也是这三天的路程波澜不兴的原因。
但昨晚过了最后一个关卡后,队伍离官道还有一天的路程――这段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既不像之前那样安全,也不像官道上那样人流往来,耳目众多,不容易动手。因此,这一小短路尽管离关卡不远,还是有发生危险的可能的。
林安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对安吉莉雅说:“安吉莉雅,等下停下休息的时候,你去找兰斯特,问问他,是不是把我们队伍里的家徽和标志拿下来,以免被人盯住我们的行踪,”
顿了顿,林安又补充,“你过去后,也不用急着回来,跟其他人打探一下消息,有急事再来回报我。”
安吉莉雅知道这位主人总在车队休息时,找借口把她赶下车,连连点头答应,等过了一阵等队伍暂时休息,飞快下了车,还和她们这辆马车的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卸下马匹,牵到一边喂草料去了。
林安这几天需要休养,尤其是队伍停下的时候,最不喜欢人打扰,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即使经过她的马车,人们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和声音,更别说有人过来打扰。
更别说车里据说是一位十分神秘的法师小姐,这让一般人更加敬而远之,使得她的马车旁边空了一圈,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林安在窗帘的罅隙里往外看了看,重新上紧窗帷,对安吉莉雅的识趣很满意――她细心谨慎,做事越来越合林安的心思了。
林安在车壁上摸索了一下,一个手掌面积大小的暗格翻了出来――这当然不是林安弄的,而是马车主人阿道夫告诉她的――一个不起眼的漆匣被她拿了出来。
把漆匣放置到桌面上打开匣盖,六枚银币一个不少地躺在匣子里,林安伸手摸了摸左上角的一枚印着太阳花的圆形银币,一个素色的带把白陶瓷杯和一柄不到三寸长的带鞘薄匕,出现在林安手中。
林安把白陶瓷杯放到桌上,右手持匕,高高拉起左袖,露出根根青筋清晰可见的小臂,锋利的匕身在手腕处划出一道深深血口,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进洁白的瓷杯里――洁白和鲜红映衬,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味道。
一股铁锈味顿时弥漫整个车厢,几乎同一时间,林安披在背后的黑发中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活物隐藏其中。
林安连忙安抚着,“蒂亚戈小乖乖,先别急!”她看着手腕上鲜血毫不吝惜地流进杯子里,语气却带着一股宠溺的味道。
最后一滴血液滴落瓷杯,瓷杯的容量已经满了八成,林安左手腕上的血口也恰好完全消失――可见在动作之前就已经计算清楚,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