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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寒风,小雪。
这是绣国的第一场雪,虽然小了点儿,却还是让孩童们开心不已。
村子口的一户渔舍,男孩被家里的大人裹得严严实实,正在院子中和邻家的小伙伴熙熙攘攘逗闹着。
烟囱升起袅袅炊烟,灶房内,妇人乒乒乓乓准备着早饭,男孩进了灶房催促母亲加紧速度,他饿了,进了灶房,他又被柴火熏得辣眼睛,于是赶紧拿过刚出锅的窝窝头跑了出去。
院中的废旧牛车成了孩子们的玩耍工具,他们站在上面扮演各种角色,这家调皮的男孩披上红布,手执木棍装扮成冲锋陷阵的大将军,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孩子们看见篱笆墙外走来一名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女人烈焰红唇,发髻高耸,她没有披斗篷,只着了件玄色衣裙,将身材显得凹凸有致。
她站在篱笆墙外含笑看着院中孩童,扮演将军的男孩跳下牛车走到她身边,隔着篱笆墙问道:“你是谁呀?”
女人递给男孩一颗饴糖,“小家伙,你们村子是不是来了个陌生男子,他现居哪户人家?”
“陌生男子?”孩童歪头想想,昨晚他好像看见吴叔吴婶家的院中坐了一个陌生人。”
男孩据实相告,女人笑得冷森,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男孩眼前。
吴家。
九诀正在帮吴大哥劈柴,吴家嫂子在灶房忙活,她要为九诀准备一锅炖菜,她和吴大哥今日要进城做几日短工,赚些铜板。
九诀本不想麻烦他们,他自己也会做饭,可架不住吴家夫妻的热情。
吴大哥递给九诀一个玉米面饼子,“垫垫肚子,地窖有酒有鱼还有白菜大葱,你若吃不惯炖菜,晌午就自己做点别的。”
“多谢。”九诀放下斧头,咬了口玉米饼,“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九诀摇摇头,“还是留着你们路上吃吧,对了,吴大哥,令郎在绣都哪家私塾读书?我明日会去趟绣都,顺便探望下令郎。”
“在闻人书院,是当今丞相私办的,丞相是个大好人,私塾不收百姓一文钱,还提供住宿,让俺们这些大老粗家的孩子也能学到知识。”
闻人殷么。
九诀冷笑了下,“好,我知道了,吴大哥可有需要我转告给令郎的话?”
“俺是粗人,也不懂说些鼓励孩子的话,单先生就跟俺孩儿说,家里一切安好,让他用点儿功,将来考取个功名,当大官。”
“嗯好。”
“还当大官呢,俺儿子只要能考个举人,俺就知足。”吴家嫂子走出灶房泼水,笑得爽朗。
“举人就能当县令了,也算大官。”吴大哥亦笑道。
夫妻俩很为儿子骄傲,闻人书院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需要通过几次筛选,选出品学兼优的少年,并提供给他们吃穿用度,闻人殷想为绣国培养些有出息的贫寒学子。
九诀听着夫妻俩的对话,嘴角的冷笑不自觉转为浅笑,这对夫妻是他的额外收获,他想着,等他离开,会给他们留下一笔钱财,可能他不喜欢亏欠别人,也可能是他喜欢这对夫妻。
“单先生再等会儿,一会儿饭菜就好了。”
“好,不急的,正好回屋补个觉。”
一刻钟后,吴家嫂子将炖菜端上桌,摆好碗筷,她走出灶房招呼道:“愣着干嘛,进屋吃……”
她的话噎在嗓子眼,因为她看见院中站了名玄色衣裙的绝色女人,而绝色女人正扼着她丈夫的喉咙。
“啊!”吴家嫂子蹭地跑到绝色女人身边,“你是谁?快放开我男人!”
绝色女人睨她一眼,加大了手腕的力度,吴大哥呼吸受阻,吴家嫂子捡起砖头拍向女人,女人身形微动,就将吴家嫂子震开了。
九诀被院中的动静惊醒,他推开窗子往外看,霎时震惊,缓过神后,厉声道:“放开不相干的人。”
吴大哥以为这女人就是九诀的仇家,他飞起一脚向踹女人的肚子想为九诀出口恶气,可女人直接卸了他那条腿。
“啊!!”吴大哥几乎将眼球瞪出来,动作仅在一瞬间发生,九诀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当家的,当家的!”吴家大嫂爬向吴大哥,哭嚷道。
九诀蹿出窗子,立在吴大哥前头,隔开了他与绝色女人,问:“你想做什么?”
绝色女人走进九诀,抚上他的脸,“吾儿如此不听话,为娘只能给你些教训了。”
九诀拳头攥得咯咯响,他闭闭眼,换了脸色,勾唇道:“儿子让母亲担忧了,母亲要想责罚儿子,就冲着儿子一人来,这户人家不过粗鄙渔家,别污了母亲的手。”
“小嘴真甜,为娘就喜欢你以这种方式和我讲话。”她绕过九诀去了灶房,没一会儿端着一碗炖菜出来,来到夫妻俩跟前,“就给吾儿吃这个?你们当喂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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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淳于玄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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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哥早就昏了过去,吴家嫂子愤怒地看着她,“在你看来如糟糠的饭菜,是俺们平日里吃不起的,这是俺们能拿出最好的伙食了,你不喜欢就放下。”
“呦,有情绪了?”女人扯出一抹笑,随后将那碗炖菜扣在吴家嫂子的头上。
滚烫的炖菜让吴家嫂子惨叫了几声,九诀眼球充血,但他什么也没说,更没阻止。
绝色女人走到九诀身边,用染了丹蔻的手指划着他的胸膛,“去,给为娘割下她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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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那为何不帮她们求情?”
“儿子不会忤逆母亲。”
“真是为娘的乖儿子。”女人踮脚亲了一口九诀的侧脸,“那为娘自己动手了,你可不能怨我,是你不阻止的。”
“母亲请便,儿子去给母亲打水净手。”九诀面色惨白地迈开步子,在路过吴家嫂子时,小声道:“对不起。”
吴家嫂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九诀,他算是明哲保身,还是恩将仇报?
九诀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对吴家嫂子掩口道:“我会照顾你的儿子。”
吴家嫂子拽住九诀的衣袂,愤恨道:“记住你的话,不可让他有事!”
他们夫妻勤勤恳恳,却捡来了一个祸害,间接害了他们一家。
九诀点点头。
绝色女人敛眸不悦,“你在和她说什么?”
九诀直起身笑道:“为她送行。”
他转身去了偏房,之后便听见院中先后传来了两声惨叫,女声和男声。
九诀跌跌撞撞走到面盆架前倒热水,他扯下布巾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在端起面盆的刹那,九诀咬着牙喃喃自语:“淳于玄鸢,你这个老毒妇!”
淳于玄鸢,白茶夫人的师妹,医蛊界的尾鸢夫人,九诀的义母及师父,从她的姓氏可知,她与翎国皇室还有一层关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附近的渔民听见声音纷纷赶来,他们不敢靠近,几名壮丁跑去官府报案,淳于玄鸢也没拦他们,官兵到时,她早带着九诀离开了。
因为院中的情景太过可怖,那名给她指路的小男孩哇地哭了,他刚刚还吃了她的饴糖,好可怕的回忆。
淳于玄鸢走到小男孩面前,众人以戒备的眼神向后退去,她隔着篱笆墙对小男孩说:“愧疚?那就一直愧疚吧。”
小男孩趴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多半是被她吓得。
九诀端着面盆走出屋子,忽略了众人的目光,反正他经常被仇视,他并不在乎。
“母亲,净手吧。”
淳于玄鸢试了下水温,很满意,当她的手浸入面盆中,清透的温水变成了血水,带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她抖了几下手掌,九诀捧着布巾为她擦拭。
淳于玄鸢一边享受着九诀的伺候,一边看向渔民,“你们也想变成尸体?”
一句话吓跑了所有人。
人都散了,院落恢复清净,淳于玄鸢看向九诀,“喝了吧。”
九诀闭闭眼,端起面盆,将带着血污的温水全部喝下。
他扶着淳于玄鸢坐在庭院的石桌前,距离他们一尺处,就是吴家夫妻的尸首,血液顺着坡度流淌。
“一诀前些日子从蓉国回来,将你的‘光荣事迹’讲给为娘听,啧啧,翅膀硬了是么?”
“儿子翅膀再硬,也不敌母亲一根手指的强度。”
“得了吧,为娘派人找了你一年半都未跟上你的行踪,这次亲自来,也寻了很久,若不是那批食人鲳,为娘只怕永远都找不到你。”
自从淳于玄鸢从翎都出发来到绣国抓九诀,已为时两个月了,昨日她在绣都听说了秀湖的食人鲳,才确定了目标位置,她了解九诀,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这是九诀惯用的伎俩。
食人鲳,是她从其他国家引入翎国皇宫的品种,也是她教给九诀如何把它们装进皮袋里。
小九诀,还是逃不过她的魔掌。
九诀跪地,“母亲,请再给儿子半年,半年后儿子就回翎都。”
取你的命!
九诀低着头,目光喷发仇恨。
“半年?”
“就半年。”
淳于玄鸢拍着他的发顶,像在拍打一只哈巴狗,“行,为娘再让你胡闹半年,半年后,你若再调皮,为娘就取出你的梳僵蛊,后果你该知道。”
“儿子记住了。”九诀松口气,但又升起疑惑,她不是好说话的人,今日为何这般痛快?
“回答为娘一个问题,你手里的两只年轮蛊,种给谁了?”
九诀神色幽幽,“一只浪费掉了,另一只接种给了蛊怪。”
淳于玄鸢徒儿扼住九诀的脖子,“你对你爹动手了?!”
“是,母亲该高兴的,不是您教育诀,要将痛苦十倍百倍奉还给他么。”
淳于玄鸢盯着九诀无畏的眼眸,一时间泄下气来,“罢了,他的那只给了谁?”
“闻人殷。”
“绣国丞相……”淳于玄鸢笑了,“二次接种,蛊怪这个老糊涂。”
淳于玄鸢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记住为娘的话,不许相信任何人,也不要把任何人当作家人,你只有为娘一个家人。”
“儿子谨记。”
半柱香后,淳于玄鸢消失不见,九诀看向那两具尸首,叹口气。
官兵要来了,他没时间给他们下葬立碑,他跪地磕了三个头,“吴大哥、吴家嫂子,我不叫单犊,也不叫九诀,我没有姓氏,没有家人,我就是个绝影孤客,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收留,我会妥善对待令郎的,诀别了。”
九诀站起身,放下银两,他相信邻里会安葬他们夫妻的。他推开篱笆门,离去。
“半年,还很长,诀与你们挨个清算。”
……
闻人殷散职后去往御书房,今日赫连桦总是嘴角挂笑,一副知足常乐的表情,闻人殷不解,有什么可乐的?
赫连桦早早让他出了宫,闻人殷回到相府,见闻人笛哭丧着脸坐在石阶前等他。
昨晚闻人笛哭唧唧跑进书房,非咬定花忆雪欺负他,问他他又支支吾吾,闻人殷无语,就不理他了。
第715章 献殷勤()
“兄长,笛子不开心。”闻人笛撅着嘴走到他身边,抱怨。
“那怎样才能让笛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