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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木——!”
她扔掉手里的东西,猛地扑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身体发抖。
——我、我在熬药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当年太自以为是为什么我没想过万一你出事怎么办为什么我没想过术法会出问题都是我的错茨木茨木茨木你没事呜
她在哭他第一次见她哭
“这是,这还是”他声音干涩得可怕,几近惶恐地抱着她,小心地将嘴唇烙在她头发上,“还是梦吗?明、明月”
她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皮肤流下。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她呼吸起伏的身躯蜷在他怀里,抽泣着跟他说对不起。
温度。呼吸。说话时的气流。她的声音引动气流的震颤,看起来这么明显、这么近。
“明月”
茨木喃喃着她的名字,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她红通通的眼睛望着他,一眨就又是两颗泪珠。她从没这么狼狈过,看着很可怜,却也十分可爱。
她还在说话。
“茨木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想把你扔下这么久”
如果这是梦
如果这不是梦
他把她剩下话语,用亲吻的方式吞进了肚里。
“无所谓,明月无所谓。”茨木低声说,“只要你真的活着这就够了。”
如果妖怪真的无法用梦境来弥合真实的痛苦,那么,此刻他所拥有的让他眩晕的幸福就也是真实的。
第十五章 长情()
趴着的时候;世界是倾斜的,床、地板和窗户都在横过来的时候有了一点陌生的色彩。朦胧的阳光探过来一寸;成了一块耀眼的光斑。轻轻扇一下眼;手指一点点挪过去。在指尖初初触到那点温度时,另一只手掌带着更灼热的温度将指尖摁在阳光下。
阳光在缓慢摇动。
她微微阖上眼,手指在不自禁中要抓紧床单;却因为被他牢牢抓住,而不得不深陷在他掌中;跟他十指相扣。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
那块光斑模糊成蝴蝶颤动的翅膀;在刹那静止后纷飞四散。
室内很安静,呼吸就显得沉重。他贴过来,在她耳边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头发也蹭来蹭去,弄得她皮肤发痒。她嫌他折腾太久;不理他,但被他腻腻歪歪地痴缠半天;她忍不住想笑;就懒洋洋翻个身,搂住他脖子亲他一口;又被他顺势搂在怀里。
他握着她的手,低头吻她的掌心。光影塑造了他的轮廓,还有他半明半暗的眼睛;令他看上去像一座不动声色、线条冷峻的雕像。
灼热的温度蕴含在这个轻柔的吻里;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肌肤到血液,欢腾流转不息。
一瞬间,他落下的倒影上生出属于“鬼”的长角和尖耳。
她没有拒绝,只在结束后,用那只手贴上他的面颊。他半垂着眼睛看她,神情柔和,尖尖的竖瞳变成温驯的椭圆。
明月拂了拂他脸旁柔软的白发。“契约?”她问。
他带点得意地笑了。“以前我就想等我们的十年契约结束后,和你换成共生契约。”因为过于低柔,他声音几乎带上哑意,“但最后还是没来得及。”
他抓着她的手腕,微微低头,在笑的同时,暗金色的眼里竖瞳悄然变窄。柔和与深情,背后暗藏凶狠。
“明月,这一次你别想!”
明月拉住这个二傻子的头发,很干脆地吻上去。感觉他还挣扎着想说话,她加大吻的力度,不把他吻到七晕八素誓不罢休,最后在他嘴唇上咬一口。
“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明月问。。
白发妖怪傻乎乎地摇摇头。
“嗯,乖。”明月淡定地摸摸他头,“茨木你真是个傻孩子。你就没想过,其实,我的寿命可能比你长吗?”
“!”
“真的?”茨木脸色乍变,“那”
“骗你的。”明月闷笑,“而且,那种事情不重要。”
她贴着他的额头,在掩饰不住的羞涩里垂眸,低低笑着:“我说过,无论如何,我们都一起。”
“生或死,不管哪一个,这一回都不会再丢下你。”
“茨木!我说过刚刚那是最后一次嗯可恶,难道你不该先表达一下哈表达一下感动吗”
“呵我表达的方式只有一种,明月你该知道”
“你这个流氓妖怪!”
“”
“等别、别亲——啊!混”
******
不想动。
空调吹着凉气,电视上放着奇怪的综艺节目,画面跳来跳去。明月披着浴袍,懒散地伏在桌沿上,让茨木给她吹头发。他吹得小心翼翼,手指笨拙地抓着她的头发,不时还很轻地摸一下她的头,就像是担心自己是不是无意弄疼了她,所以要安抚地摩挲一下。
好像他还是不太擅长做这类需要手上精巧的事情。百无聊赖中,明月忽然想,但到底是他真的不擅长,还是只是因为面对她,他才因为过分小心而变得笨拙和无措?她捂了捂脸,在指缝里笑出来。她自言自语道:“跟这家伙在一起,我也像个东想西想的傻瓜嘛。”
恰巧这时,暖热的气流停止了,连同吹风机“嗡嗡”的轻鸣一起。男子放下机器,弯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犹带余热的发顶,问:“什么傻瓜?”
“你是傻瓜。”明月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兮兮的小姑娘,边说边笑,“不准生气,不准反驳,你就是傻瓜大傻瓜!”
他发出一阵笑声,手臂收得更紧,将更多他身体的温度传来。
“你说什么都好。”他毫不在意,笑声里传递出的专注和心满意足,近乎带了痴意,“只要是你给的,不论什么我都会接受下来。明月,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就够了。”
大概是屋外的盛夏太灼灼逼人,以至于就算室内有空调带来凉意,也仍旧阻止不了温度的升高。明月捂住脸,一声不吭。
茨木却忽然低头吻她的脖子——很缓慢的、很仔细的吻。“明月”他低笑,“你脖子都红了。我的心意让你害羞了吗,开心吗,觉得喜欢吗?”
明月“哎”地叫了一声,把这颗白色的脑袋推远一些。“你你你”她感到热气在脸上一寸寸地蒸腾,“茨木你你你什么时候这么、这么!”
他捉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拉过来抱起。他现在总喜欢把她锁在怀里,也不嫌热,虽然这么想,明月却还是没反抗,甚至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茨木的神情就更加舒畅了。每每心意舒畅时,他的笑里就自然而然地带点自我中心的得意,简而言之就是很中二,但明月乐意让他开心。她就乐意让他中二地笑。
“妖怪就是直白的,知道心里想什么,就能说出来。”茨木说得颇有些意气风发。他对自己的妖怪身份向来是得意的,哪怕他现在披挂着人类的伪装,也有一点竖瞳昭示着异类的身份。“我爱你,我想要你,我喜欢看你高兴的样子,我当然要说出来!”
有一秒钟——明月试图瞪他,但只坚持了一秒钟,下一刻她就放弃抵抗,搂紧他的脖子。“明明以前没这么会说情话的”她觉得自己声音太软,立刻清清嗓子,“以前这些肉麻的话都是对酒吞童子说的!”
“明月,你这是在吃醋?”茨木看起来更眉飞色舞了。
“噗,谁要吃这个醋啦?”明月好笑,亲昵地撞了一下他的头,“你明明就是嘛。谁成天一口一个‘酒吞童子’、‘酒吞童子’的,再不然就是‘妖族’啦‘称霸世界’啦,难道不是你?”
他看着她,还是在笑,眉间的得意却在减淡,最后一应化为真正的柔软:撇去所有贪欲,磨去所有棱角,唯有一腔柔情痴意,在凝视时缓缓流淌。
“哦你说的是那个时候。”茨木好似回忆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好笑一样,微微摇了下头。“但那是一千年前的时候了。”
盛夏被隔在窗外,聒噪的蝉鸣和阳光也被隔在窗外。眼前的景物都沐浴在明亮的天光里,无一不泛着温暖的色泽——唯有他,只有他,头发是白的,眉睫也是银白的,那种冷峻的颜色,连夏天的明媚也退到一边,由他顾自冷硬。而当光线暗下去的时候,这些白就成了更冷的雪白,很像经年的岁月在他身上蜿蜒而去时所留下的痕迹。
妖怪是只要力量足够,外表就不会凋敝的生物。真的,他看上去依旧如此年轻,一如他们相遇之时,也一如在他们相遇之前和之后的所有岁月。唯有眼睛所有时间的流逝全都写在他眼眸深处;只在他卸下所有防备、袒露所有内心的时候,外人才能看见一点他眼里沉默的沧桑。
茨木凝视着她,说:“明月,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明月也看着他。慢慢勾勒过他的眉眼,最后再次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再抬头时,茨木的神色忽然变了。
“明月!我、我不是在怪你!”
一着急起来,刚刚近乎凝滞的沧桑感倏然不见;他想去碰她脸,但她只把头埋在他颈间,他只能抱着她干着急。
“明月,我真的绝对不是在责备你!”茨木想去看她的表情,但就是看不到,把他急得差点团团转,“我刚刚说什么了?一千多年?没事,没关系,对我这种大妖怪来说,区区一千年算什么!无足挂齿!不值一提!眼睛一眨就过了的时间,我根本不放在心上哈哈哈”
他绞尽脑汁、努力想说什么道理的样子,真的很笨拙,像一只茫然地转来转去的哈士奇一样,有点蠢蠢的,有点滑稽,但是,但是
“你别哭了,明月。”最后,茨木终于承认自己毫无办法,只能努力用生平最柔和的声音轻言细语,“明月,别哭了,没什么值得哭的。如果只有等待才能让你回到我身边,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只要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再见到你的那一天。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如果我怪过谁”
他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感受着她温热起伏的呼吸。过去他曾无数次回忆过、幻想过,在绝望中一遍又一遍地渴盼过,他想再一次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为此他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能做到只要能做到。
“如果我怪过谁”茨木自嘲地笑了,“只有轻而易举就误会你然后离开你的、愚蠢的我自己。”
明月抱住他的脖子,泪水止不住。“不是这个。”她说,“茨木,我只是我其实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去喜欢过谁,所以我”
她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点没有资格嘲笑她的二哈,因为她笨嘴拙舌起来比他更甚。
“我只是”她闷闷道,“也许你需要的不是我的歉意,但是”
明月终于肯给他看正脸。“茨木,我很心疼你。”她说得几乎有些莫名的委屈了,哽咽一下,“如果没有让你等这么久就好了。”
“‘心疼’是等于‘喜欢’的意思吗?”大妖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重又得意起来,“那就多心疼我一些,明月!快,更多地心疼我!”
明月一下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笨蛋!你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她无奈又好笑,“嗯嗯嗯,最心疼你了,最喜欢你了。”
茨木得意洋洋。
“茨木。”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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