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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神奇”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夏目,真是的,只不过是法术而已。”
“那猫咪老师能做到吗?”
“什、什么?法术是人类和神灵擅长的领域,我才不屑”
“老师不会啊。”
“哼!”
不理会外强中干的猫咪老师,夏目跟树下的邻居打了个招呼。
“来了啊,夏目!”她笑眯眯的,非常自然地去掉了敬语,“过来坐,茶和点心等等会送过来。我还有最后一点没画完,不方便离开。”
明月坐在桌边,正拿一支毛笔在白发大妖右手臂上画着什么东西。茨木在这里又恢复了“鬼”的相貌,额生鬼角,脸布妖纹,看过来的眼睛里满是狰狞的黑气。他将右手放在桌上,任由明月在上面画,左手撑着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来了啊,人类,还有”白发恶鬼对着少年肩上的猫眯了下眼睛,“勉强还能看的狐妖。被驯养得很胖啊,很好,当成零食来吃应该还不错。”
他笑出白牙、跃跃欲试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招财猫脑门上蹦出个十字路口。“谁吃谁还不一定呢!要来打一架吗,你这个过时的老古董妖怪!别以为年纪大就代表实力强!”
“老师!”夏目赶快把失去理智、愤而扑出去的猫咪老师捉回怀里,“老师,冷静一点。”
“夏目!恶鬼都要吃人了,你怎么还要拦着我吃掉他!”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对,明月小姐?好了,明月小姐都点头了,老师你就别闹了。”
“什么?是我在闹吗?”
明月刚好完成最后一笔,闻言使劲戳了一下他手臂,没好气道:“哎哎,说过没事别吓人的!”
白发妖怪看她,说:“你只说不能随便杀生。”
“好的,那我现在说,”明月从善如流,和和气气道,“茨木酱乖,也不要随便吓人,吓妖怪也不行。”
老古董妖怪悻悻转过头,一时竟显出点孩子气的委屈。
抱着猫咪老师,夏目走到树下,收起了伞。他抬头看树冠,只见无数椭圆形的叶子层叠向上,以格外优美的方式组成一把巨大的华盖;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棵真实存在的树。
就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邻居小姐笑说:“这个是真实的树,只不过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有一个很擅长空间穿梭的朋友,我从她那儿换来了一些很不错的东西,这棵八百年的椿树就是其中一样。”
摆在树下的方桌很大,夏目谨慎地挑了一个距离白发妖怪最远的位置坐下。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他下意识侧过头,看见几根藤条立在他身边,藤条上还举着一个托盘,放了西式的茶壶、茶杯,还有一块芒果千层蛋糕,另有一个精巧的纸袋。见夏目注意到自己,藤条就将托盘往他面前一放,而后像人类一样鞠个躬,悄无声息地缩回竹林那一侧。
夏目认出,那个好像是上一次差点攻击他的葛藤。再一回头,他发现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托盘,包括猫咪老师,但只有他的盘子里有额外的纸袋。
“葛藤那孩子很擅长做点心。上次差点误伤你,他感到很抱歉,所以专门为你烤了一点饼干。”明月说。
“是这样啊请帮我谢谢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很喜欢你呢。”
夏目有点不好意思,但依旧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了开心。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如果不把之前的事情说清楚,大概会让你们一直不安下去?”明月动手倒了两杯红茶,其中一杯推给茨木,“其实,再过几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了。”
“哎?”夏目一块芒果递到嘴边还没吃,只顾惊讶,“明月小姐不是搬到这里来住的吗?”
“嗯,是和房东签了三年契约。不过原本也没打算在这里久住,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男朋友而已。”明月笑睇茨木一眼,后者显然被这句话取悦,一脸忍不住的得色,“现在他是找到了,但又出了点状况,所以要去别的地方找找解决的办法。”
“原来如此。”夏目瞬间有些怅然,倒不是对刚认识几天的人有了感情,而是为离别本身感到了些许失落。他是个温柔且敏感的人。“那么,明月小姐和茨木童子先生,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去京都住一段时间。”明月拿茶勺轻轻搅拌杯子里的红茶,微笑中掺杂着一丝回忆之色,“在那里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就算不能,去怀念一下过去也是好的。”
猫咪老师吃完了自己的下午茶,又跳到夏目这一边,伸爪子去拆他的饼干袋。“早就想问了嗯嗯好吃”大嚼饼干的招财猫,脸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说,“明月你、你能跟茨木童子这种古老的妖怪认识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嗯,这个”明月笑眯眯,“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招财猫瞧瞧她,又瞧瞧那个千年恶鬼。从他的气息里,妖狐能隐约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和死者沸腾着的无边怨恨;恶鬼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尸横遍野的古战场杀意凛凛地横在那里。然而此刻他收起了所有爪牙,懒洋洋地挨在那个女人身边,就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拴住所有残暴,而他根本无意反抗。
妖怪的感情,真的是很麻烦的东西啊猫咪老师低下头,继续啃他的饼干。
还是食物最好了!
天地间的雨势渐渐收小,树冠上密密的响声也轻缓不少。草木清幽的庭院中,忽然响起一阵细微却美妙的乐声,有点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风里碰撞。夏目循声望去,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清脆的乐声像雨雾般无处不在,缭绕在湿润的空气中。
猫咪老师耳朵一动,抬起头。“是那个啊。好多年没见到了。”
“猫咪老师?”
“夏目,看那边。”招财猫抬起爪子,指了指溪流对面,“紫阳花要开了。”
“因为天快晴了嘛。”明月说。
一缕阳光破开云翳,照在竹林旁的草地上。在他们的注视中,原本和大片绿色混在一起的花苞抬起头,慢慢绽开。一朵,两朵每一个花苞都舒展开重重叠叠的花瓣,像舞者旋转时盛开的华丽裙摆。清脆的乐声不绝于耳,最终开出一大片紫阳花海。
“偶尔,花开的时候是真的有声音。”明月微笑着,目光离开那片沐浴在一线阳光中的紫阳花,转而望向茨木,“是会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一幕,对?”
茨木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下一次,”他说,“带你去看云海日出。比花开好看。”
“是吗嗯,我很期待。”
第九章 古都()
叮铃铃——
搬走的前几天;居然有了电话的响铃声。
“喂你好的场?哪个的场哦我想起来了;地下见过的使用弓箭的除妖师先生;有什么事吗?嗯,恶鬼之臂算人情?这样说的话,也确实可以算,不过如果我不想认呢?唔,京都的宅邸无限期借我?消息真灵通啊,的场先生;不过确实是很有吸引力的提议。那么,条件是?京都御三家的灵异事件?已经有五个除妖师受了重伤?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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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是旅游热门城市;除了最寒冷的几个月,其余时候这里永远挤满了游客。但在京都御三家,清幽雅致是永恒的主题。闹中取静,价格自然不菲。所谓“京都御三家”,乃柊家、俵家、炭屋旅馆,简而言之,就是专供权贵和土豪栖居的清贵之所。
明月花了一天就把三家旅馆都走了一遍。都不是什么太厉害的恶灵;茨木一巴掌一个就都收拾了。只不过就是因为太过轻易;三家旅馆反而不信;明月就随便贴了点净化的符咒;又在每家轮流住两天。她灵力纯净;加上用的符咒能吹点风;三家旅馆顿感空气清新不少;那些诡异的、影响生意的事件也没了,这才放下心来。
事件处理完毕,的场那边的房子也收拾得差不多,拎上御三家送的高级点心,明月拒绝了专车接送的特权待遇,挽上茨木的手,晃悠在千年古都的街道上。
七月的京都天气明媚,一到室外,强烈的阳光和热浪就扑面而来。茨木给她撑起阳伞,又去接她手里的食盒。明月歪头看他,想象了一下,假如自己拖着他逛街买买买,他多半也会把所有东西都接过去,那样他看着会不会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她被想象的画面逗笑,又觉得自己无故发笑是件很傻的事。
“御三家作祟的恶灵虽然不太厉害,但的确跟妖怪不是同一类,难怪除妖师会为难。”明月跟她的大妖怪一本正经地聊除妖的事,“只是我总觉得,的场静司不至于没办法解决。想想我还答应了他要帮他净化好多件灵器,外加跟他交换学习几个阵法,就觉得他与其说是跟我做交易,倒更像是建立人脉哎。茨木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像那种供奉?”
“你吃亏了?”茨木扬眉问道,“那我去宰了他。”
“喂!我只是吐个槽而已!”
“这样吗真遗憾,还以为终于能有个人练练手了。”茨木挺惋惜地扫了一眼满街的人类,暗自评价:弱到没法看。
明月试图瞪他,却下一秒就笑出来;白发妖怪看她高兴,就低头亲她一下,在被迅速回亲过后,他神情飘然得快飞起来了。
漫步街上,不时能看见身着和服、举着纸伞或者拎着手袋的女孩子,大部分却是来体验和风的观光客;更有装扮成艺伎模样的女人,脸孔涂得雪白,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柔顺的后颈线条。明月嫌和服麻烦,只穿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但茨木不喜欢西式衣服,只肯穿和服或者浴衣,再顶着明月给他梳的高马尾,半分没有古典的内敛,倒更显得神色傲慢、高高在上。
明月倚着茨木的手臂,沿路收获注目无数。她看看自己的裙摆,再看看高大的白发妖怪,若有所思:说不定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大哥和他的女人”的即视感?
“可惜不是冬天,不然应该再披个貂。”
“?”
说是千年古都,其实京都几经摧毁又几经重建,早已不是千年前被樱花围绕的平安京。城市跨越贺茂川,往更东边的方向蔓延,整个城区的面积也扩大了好几倍。明月在路上买了份京都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目光炯炯地望向茨木。
“茨木酱,你相信我吗?”明月严肃地问。
“你想做什么?”白发妖怪想岔了,眼里光芒跃动,脸上一抹微笑带出嗜血气息,“要对谁动手?”
“去去,动什么手。”明月瞬时翻个白眼,“我想去个地方,但是担心走错路。”
“哦,随你去哪儿。”茨木立刻兴趣缺缺,“走错就走错,有什么大不了?”
“咳,我这不是想着,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因为我走错路了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
茨木神色一动,停下脚步,探究地看了看四周。“是在这里?”他恍惚一瞬,“不,不对应该有月光”
什么场景,带着朦胧的微光还有一点模糊的愉快,流星般划过他脑海。茨木想抓住流星的尾巴,却只余下未知的黑暗。他皱眉甩了下头,心中生出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