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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哥的眼神给人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明月心不在焉,没发觉这场小小的冲突,还敷衍地冲周围胡乱抱了抱拳,表示个歉意,这才随人流继续朝前走。
连山安排的队形是,鼬和他自己各牵一匹骑兽走两边,还有一匹他自己的驳走在他们后面。原本连山很犹豫,因为中间是最安全的位置,按理该留给他的雇主,然而他看雇主的样子,是以他妹妹为重。在悄悄征求过雇主的意见过后,连山就让明月走在了中间。
他以为那看上去天真可爱的小姐对此一无所知,心里还感叹鼬先生将妹妹保护得很好,却不知道那位“天真可爱的小姐”在对他笑眯眯过后,转眼就皮笑肉不笑地拉了拉雇主先生的脑后的小辫。
脑门儿上顶个十字路口,明月靠在鼬边上,手里轻轻用力,探头冲他咬牙微笑:“哦哟,真的是个好哥哥啊宇智波鼬阁下!”
鼬把头轻轻往后一仰,手背到身后抓住明月的手腕,又再轻巧地一偏头,就顺利拯救出了自己的头发。明月本来也没认真,顺势收回手
鼬突然伸手试图摸她头。
明月眼疾手快架住,漂亮的格挡!
明月即将露出胜利的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鼬伸出右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明月选手——!
以上来自明月的脑内小人唾沫横飞、激情四溢的现场直播解说。
“喂!”明月赶紧揉自己脑门儿,没好气道,“你真把我当佐助啦?我可是姐姐,请维护我作为姐姐的威严!”
捉弄她成功的青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漆黑的眼睛泛出真切而纯粹的笑意。他才不会说,这是因为他常在梦里见她对弟弟这么干,所以一旦有机会就产生了恶作剧式的报复心理。
“可以啊。”他这么说。
在明月信以为真,而要满意地点点头时,鼬又以同样平稳的声音加了一句:“作为兄长,这点器量我当然具备。”
“那真是谢谢你了,幼稚的兄长大人。”
鼬的眼睛愉快地弯了一下。
这是旅途最开始的一个小插曲。今年是芳国升山的第二年,前来拜见蓬山公的队伍还相当庞大,其中不乏车马众多的官员,比如小庸。全部的人加在一起,大约在四百五十人左右。官员、商人各有队伍,剩下零散的升山者也渐渐形成了团队。到第三天的时候,明月他们就成了人数最少的一个小队。
虽然小庸那边派人来邀请,说为了报答明月之前的奋不顾身,希望能照顾她和她的同伴,但这份善意被连山拒绝了。他说虽然对方位高权重,护卫众多,但也正因为如此,队伍的重心一定在小庸身上,假如真的遇到危险,最好的可能也是顾不上保护他们,而最坏的可能是把他们当作弃子。
连山告诫道:“升山者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连山说的话很快应验了。第四天的傍晚,升山者的队伍蜿蜒前行,途经一个很大的湖泊。天色不早,且湖边有明显人工开辟的场地,大家决定在此露宿。湖水非常清澈,一丝杂质也没有,就像把一块最纯净的宝石化作液体放置在这里,但就是这样才反而可疑。
附近没有别的取水地点。然而走到这里,大部分人携带的水都不大够。
该怎么办?会感到犹豫的都是没有雇请向导的人。于是,他们选择和之前一样,打算看带有向导的人会怎么做,再跟着有样学样。
走在整个队伍最前面的是小庸,他的人在这里取了水;很多人亲眼看到的。还有那些同样带了几十辆马车物资的升山者,也都陆续在这里取了水。
明月三人所在的位置靠近队伍末端,所以取水也是最后取的。当他们来到湖边,开始为了这一晚的露宿而做准备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稍微把时间往前面拨一点。当时鼬在生火,明月抱膝坐在火堆旁边,不动声色把鼬挡住,不让别人看到鼬的生火方式(当然是火球术,不然呢?)。连山从湖边取了大半罐水回来,往罐子里加了几块石头,静置片刻,才把水倒在锅里,架在火上打算煮一种黏糊糊的粥。
粥里有肉末,明月不大想吃,就探手拿了两个水果,顺手倒了点水把果子表面擦擦,递给鼬一个,自己那个张嘴就啃。连山被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可食用的,不由狐疑道:“这个从哪儿来的?”
明月答曰:“路上捡的。”
实际是魇苍孝敬的。
看他将信将疑,明月就又递一个果子给连山,又指指水罐,问:“那个石头是什么?如果是净化的话,是不是太简单了,不再来点砂石什么的?”
她嚼水果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相较而言,边上的鼬吃得比她优雅多了。连山接过水果,没舍得用水,在衣服上擦擦就咬了一大口下去。
“满瓮石。”连山含混不清地说,“这里的水有剧毒,但是之后没有水源补给点,所以必须拿这种石头把水净化了才能喝。”
靠近明月那边的灌木丛很不自然地动了一动。刚好起了一阵风,那细微的不和谐完全隐匿在风声里,经验丰富的连山都没发现,但是鼬的目光已经投向那里。
他和明月对视一眼。明月点点头。
连山就看见,他那年轻却沉稳的雇主扬起手,把手里那颗已经吃完果肉的果核用力朝旁边一扔;小小的果核在半空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然后准确地“啪嗒”在一颗正鬼鬼祟祟探出灌木丛的脑袋上。
——哎哟!
他们从灌木丛里砸出来个小孩。那孩子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上也一重重缠了头巾。他刚才正要钻出灌木林,却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中脑门,一下跌坐在一堆碎枝乱叶上。连山熟悉黄海,深知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外表无害的生物。他手按在刀柄上,同时示意雇主后退,又分身去观察骑兽的反应,发现三匹骑兽都依旧悠然坐在地上,这才放了心——不是妖魔。
这只被连山警惕的“生物”抬起头,露出张清秀瘦弱的小脸,目光怯生生,却张嘴就问连山:“那那些没有满瓮石的人呢?”
几人都愣了一下。那孩子被他们看得缩了缩肩膀,却还是坚持着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那关我们什么事。”连山回答得非常冷漠。
此时夕晖尚未收尽,就在明月他们斜后方,西方山峰顶上尚有最后一片天光。突然,从前面传来一阵喧哗,紧随而来的是空气中很淡却很新鲜的血腥味。那孩子本来正待说话,脸色却猛然一白,不由自主往后连退几步,一下靠在树干上。
周围的人也被惊得纷纷站起,试图通过眺望来了解发生了什么;当然一切徒劳。有人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情况”,便鲁莽地往出事地点跑去。鼬也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只问明月有没有事——他记得麒麟怕血。明月摇头,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个从灌木丛里跌出来的孩子,走过去。
“死人了吗?”明月问。
“你、你也感觉到了?”孩子吃了一惊,小脸更白几分。
明月看鼬,后者点点头。
连山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惊失色,眼神飞快看向鼬:“鼬先生,这是真的吗?”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会直觉去询问雇主。
“嗯,死人了。”鼬说。
混蛋!连山脸色难看至极,低声连骂好几句脏话,手里急忙开始收东西,还不客气地指挥鼬和明月一起参与这份工作。周围有人听了他们的话,其中有请刚氏的也毫不犹豫跟着收拾行李,剩下些人呆呆望着他们,又去徒劳地瞪大眼睛窥探事发之地。然而普通人只看得见深蓝天幕下的山影湖光,和晃来晃去的人影轮廓,好像一出皮影戏。
冷风“嗖嗖”地吹过,沙沙轻响的是树海,哗哗低吟的是纯净如宝石的湖泊。那一块刚刚爆发出极大喧哗声的地方,现在突然没了声响,只有匆匆来去的人影证明那里的人正忙着做什么。
“我们要赶快离开。”连山神情阴沉得可怕,“快!”他把骑兽的缰绳塞到其余两人手里,照着先前的队形排列,连连催促他们快走。明月转头看小孩还站在树下茫然地看着他们,就招手让小孩和他们一起走。
“明月小姐!”连山恼火地瞪眼,“绝对不能带上别人”
鼬打断了他:“连山先生,没关系的。”
连山脸颊狠狠一抽,却来不及争辩,只得咬牙暂时认下,挥手示意他们快走。进入黄海后他坚决不让使用骑兽,这时却命令所有人骑上去,明月和小孩儿一起乘坐孟极,他和鼬一人一匹骑兽,不能飞,只能在地面疾驰。
奔出一段距离后,他又让所有人都从骑兽背上下来,重新用走的方式到了一处新的空地。这个地方没有刚才的湖畔宽阔,却也林木稀疏,显然是前人用过的。不久,伴随着车马急急的行进声,又陆续有其他升山者到了这个地方——都是请了向导的。
明月也在其中见到了小庸的队伍。但是,没有那名护卫队长。她想了想,起身朝那边走过去。那来路不明的小孩儿一直紧跟在她身边,见状也牵着她衣角跟着走过去。
连山伸手想叫住她,却被雇主按下了手臂。
“没关系。”鼬说。
连山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低声怒道:“鼬先生!真为了你妹妹好,就别让她在这种地方肆意妄为!”
就算是面对朱氏的怒火,青年的神态也还是毫无变化。“如果是担心之前的血腥味的话,还请放心。”鼬说,“他们已经把味道处理掉了。”
连山喉头滚了滚。鼬那漆黑的眼睛,无论是刚才说出“死人了”,还是现在说出“处理掉了”,都一直那么平静,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这时候,连山才有空感受其中的诡异之处:鼬先生是如何知道那头发生的事情的?连骑兽都没有反映,而人类的嗅觉明明连普通的野兽都不如
朱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强行命令自己不准再多想。
鼬只是趁此机会闭目养神。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向导刚刚在脑海里转过了多么离奇的猜测,或者就算他知道了,也根本不在意,连觉得好笑的心情都不会有。过去的十多年复杂的忍者生活,终究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一头,明月正再一次拜访小庸的队伍。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队长呢?”
“有人来偷满瓮石,被我们的人发现了混乱中起了冲突,队长杀掉了两个人。”
“所以?”
“刚氏说,决不能将血腥留在队伍里。所以,队长决定一个人留在湖边。”
“和那两具尸体一起?”
“和那两具尸体一起。”
“其他没反应过来要离开的人呢?”
第三十七章 升山(完)()
——我们无能为力。
“什么!怎么会!什么叫‘无能为力’!”
跟明月交谈的是当时另一个跟她比较熟的护卫,原本没在意明月边上的小孩子;谁想他说完这句话;明月没什么反应;倒是小孩儿激动起来。那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浅紫色的眼睛充满不解和愤怒;还失礼地喊道:“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太冷酷了,我蓬山公绝对不会选择你们这样的人的!”
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