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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小姐?”
她没有睁眼,只伸手胡乱在空中招了招。“休息一下如何,鼬先生。”她打了个呵欠,“正所谓,‘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不要辜负了大好辰光嘛。”
她好像听到了鼬的笑声。明月大为讶异,瞬间睁着眼睛去瞧他,却只看到他屈腿端端正正坐好,还回她一个平静的眼神,好像在问她怎么了。明月想,大概是她听错了。
“那就休息一下。”鼬说,“你想要睡一会儿吗,明月小姐?”
“稍微,是有一点困。”明月重新闭上眼,侧过身蜷起来,“不过鼬先生这么说,有点让人惊讶。出了汗又在室外睡着的话,万一感冒了,我倒是无所谓,鼬先生会不会又给我买点什么作为道歉?咦,这样想的话,我竟然有点期待了。”
脸颊贴在手臂上,鼻尖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为了自己的话笑出声,耳畔又听到草尖被她呼出的气流吹出的细碎声响。
一片带着温度的重量落在她身上。明月眯缝着眼睛,越过占了她一小半视野的外套衣领,看见鼬收回手,眼神还是那样无波无澜,却令人联想到这片蓝天下的同样不生波澜的湖水,在阳光中呈现一派接近温柔的平和。
“只是一会儿的话,没关系。”
他把脸转向了那片真正的湖水。他的侧脸被头发遮住,明月就只能看见他黑发上闪出的光泽。一只鸟飞过去,从她的角度看,就像贴着他头顶飞过去一样。那是乌鸦吗?她想,这个时候怎么也该是只仙鹤才比较应景嘛。
“时间到了我会叫你。”鼬说,“所以,睡,明月小姐。”
大量运动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的体能。只要像现在一样全然放松,无边的睡意就会像无边的潮水一样没顶。
她往最深的梦境迅速坠落,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答应他一声。
******
5月28日,木叶下雨。丝丝细雨接连天地,云层翻涌低垂,地面水雾蒙蒙。细密的水汽洗濯乐草木,也淋湿了花岗岩做的石碑。被打磨光滑的石面歪歪曲曲映出一点倒影,她在凝视石面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同样歪曲的模样。
安放慰灵碑的地方在木叶东侧的边缘,旁边的墓园和蔓延出去的深绿色森林接洽在一起。既非清明,又下雨,偌大的陵园只有她一个人。
透明的长柄雨伞在她头顶绽放,不断落下的雨滴又在伞面上不断开出新的雨花。她之前抬头看天的时候有种错觉,总觉得那些雨水会直接穿过伞面,滴进她的眼里。但伞是新伞,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出门之前,她很认真地将雨衣的每一粒扣子都扣好,又穿了高高的雨靴,严格防范自己感冒。经过小半年的努力,她渐渐变得健康,应该不至于因为一点点淋雨就患上感冒。但是曾经虚弱过的人总是格外珍惜健康,为了自己,也为了别的更多的东西。
她没有告诉别人她要来这里,所以也就没有人告诉她,她想找的那个墓碑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她进来以后,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个仔细看过去,找了很久,才在最后一排倒数第四个位置找到。她当时有点懊恼,觉得自己真是蠢爆了,想也知道该从后排开始找才对。
这一个墓碑是六年前修好的。后面还有三个,就是说六年间又战死了三个精英忍者。然而还有一些忍者,他们没有家人,作为间/谍或者为一项不那么重要却又的确是秘密的任务,而在暗地里默默无闻地死去。他们没有墓碑。
“这样想一想,能在死后有一座小小的坟茔,哪怕是衣冠冢呢,也已经是幸运的事情了。”明月自言自语,“一定会有很多鬼羡慕的?”
灰黑的石碑上刻了几个字:
宇智波明月(木叶三十九年五月五日…木叶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那张小小的彩色照片印在灰黑的墓碑上,同样被雨水冲刷;雨滴蜿蜒出一道道水痕,从上面流过去。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在那方小小的天地中对她灿烂而笑。这里的习惯似乎是墓碑不放照片,但这一个有。也许是她的愿望,也许是爱她的人的愿望。
“为啥我觉得自己笑起来这么蠢。”明月嘀咕一句,觉得如果是自己来选的话一定要换一张端庄优雅知性大方的等等,她有这样的照片吗?
可恶,突然心情非常低落。
她应该更早一点来才对。在最开始美琴抱住她大哭的时候,在观察到周围人的那种古怪的反应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才对。
会落入到这个她来过一次的世界里,究竟源于小丑的恶趣味,还是她自己为了摆脱这一切宿命的安排?
墓前有一个很小的石头花瓶,里面放了风信子和百合。台面上另外散落着其他的花,竟然还有两枝白玫瑰,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她觉得还不错,因为白玫瑰很漂亮。所有漂亮的花她都喜欢。
有墓碑,有照片,过了六年都有人记挂她、给她送花,看起来,那一次她过得很好,爱过别人,也被别人所爱。如果这趟漫长的、充满迷雾的旅途总算有什么让她感激和珍惜,一定是所有她曾结下的缘分。
她失去了每一个世界的记忆,但这一次不同,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本该直接成为公主本人,并且降生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这才符合乔治奥威尔的目的,而不是像现在;她小心保护好体内那个金色的灵魂,借助它来掩饰自己的行动,沿着她自己预设好的路小心地走下去,直到她完成自己的心愿,斩断一直以来禁锢她的枷锁。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或许,当初的她也没能料到这一点。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认真地和她阐述自己的想法,“你懂的,就是那种二十年连一个‘再来一瓶’都没中过,还不断买到过期食品的倒霉蛋,突然有一天随便买一张刮刮乐就中了一百万巨款,这种常见的故事。”
“不,这位小姐,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常见的故事’。”
明月转过身,看见一个白色长发、红色马甲,脸上还有两道红痕的男人,正抓着自己的后脑勺,上上下下打量她。“真是的,还以为这种下雨天没人跟我抢位置,我才一回村就过来看看的。”他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虽然很感谢您的及时吐槽,避免了我冷场的尴尬,不过”明月说,“敢问老爷爷高姓大名?”
“喂喂喂无论如何‘老爷爷’什么的也太过分了!”男人双眼暴睁、手舞足蹈,“好歹也是‘大叔’,啊?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
“‘老爷爷’不是听上去更加令人尊敬吗?”
“那种散发着腐朽气息、一听就没有女人缘的称谓我才不需要。”男人嗤之以鼻,“就留给三代目那种老头子好了,我自来也可还正当壮年,还有无数素材等着我去探索,嘿嘿嘿”
他最后的笑声怎么听怎么猥琐。
“不对等等,小姑娘你哪位啊?不是老夫自夸,经常来看望这家伙的人我可都认识。看你的年纪,怎么也不会跟她是旧识才对。”自来也走上前来,将手上拿的一瓶酒放在墓前,又摩挲着墓碑的边缘,脸上那种老不正经的神色渐渐因落入回忆而变得感慨。
明月给他让了一步,站在一边。自来也蹲在墓前,一头白毛就像从未打理过一样铺在后背上,想必冬天的时候能起到保暖作用。
“自称是‘老夫’的人为什么还不让人叫‘老爷爷’,大叔。还有,为什么会有人来扫墓却带酒的啊?”明月痛心疾首,“我说,大叔你看望的明明是一位年轻美丽优雅可爱善良大方温柔体贴的姑娘?不论怎么看,好看的花和精致的点心都要比酒更合适,对?”
哪怕带个宝矿力都行啊喂,她从来不喝酒的好。
听她一口气说完一串形容词,自来也猛然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乱没形象地咳嗽了半天。平心而论,他这关门弟子村中仰慕者众多,还有两个滤镜深厚的弟弟——尤其是大的那个——所以类似的褒奖他早听了无数回,但为什么,他听这小姑娘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就感觉这么哭笑不得呢?
“现在的小姑娘果然越来越不可爱了。还是要成熟的女性才好啊。”自来也嘀咕着,把他觉得古怪的原因归结于此。“咳,酒有什么不好的。花啦点心啦,这些东西这家伙从来不缺人送,她在地下肯定早就收腻了。”自来也振振有词,“况且”
他忽然叹了口气,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况且啊,这家伙也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了。”
雨还在下,依旧是那样细致缠绵、无边无际。雨天然就有一股忧郁,增添伤感、唤起回忆,任何欢笑在雨中都会缭绕一层淡灰的色调,变得朦胧,和天地间朦朦的灰色融为一体。
自来也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丝感伤,立即用一个夸张的挥手把刚才浮于外表的情绪挥散。“不对啊,明明是我在问你问题,怎么最后都变成我在回答?”他不满地抱怨,“怎么,小姑娘,你难道是下雨天散步随意走到这里来的吗?”
“不。”明月说,“我当然是特意过来的。”
她转动手里的伞柄,将伞面上积蓄的雨水甩飞出去,很像一朵透明的烟花。无数的水滴被甩成更加细小的水滴,纷纷洒落在自来也丰盈到可以给洗发水产品打广告的头发上。
自来也连忙使劲甩头。
明月无视了他嘟嘟囔囔的抗议。“有人跟我说,我跟一个人很像。”她说,“所以我来看一看,到底有多像。”
“是吗。”自来也不抱怨了。他看看明月,又看看墓碑。“那你觉得你们像吗?”
“岂止是‘像’啊。”明月感慨道,“简直是一个人。”
自来也嘴角狠狠抽搐几下。“那个啊,我说啊,虽然我一向认为不同的女性有不同的美丽。但是不是我自夸,单说我这个弟子的外表的话,迄今为止我还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她相提并论的人。”他撑着脸,用一种很牙疼的表情,很嫌弃地说完这番话。随即他又赶紧补充:“当然,纲手除外。”
“什么?”明月诧异道,“难道我不也是一个年轻美丽优雅可爱善良大方温柔体贴的好姑娘吗?”
自来也:==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自认不好和小姑娘争辩,只能老成地摇摇头,站直身体,“行啦,这家伙我也看过了,这就走了。小姑娘,你还要在这里待吗?”
“再待一会儿。”
“那么,就告辞了。”
自来也踩着他的木屐,踏着湿润的青草地和石板小路离去。石板小路上有一些积水,木屐踩上去的时候会大大咧咧地溅起水花。这种景象是他见惯的。每一次他都很容易联想起曾经的雨之国,想起他曾经悉心教导过的学生,想起他的一个学生杀掉了另一个学生,或者他们是同归于尽。
唉唉,果然送酒才是对的。为什么世上的事情如此复杂呢?复杂到只能痛饮几杯才能继续前行。回头找谁喝酒,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