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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这一切后,胡硕抓了一小把白面放在一只破边大碗里慢慢搅着,待搅和得细腻滑润之时如线一般滴入瓦盆里的沸水,飞快地再搅拌着,待差不多成糊状后再放入一小块麦芽糖,糖稀糊糊便成了。
此时不但糊糊好了,炕也烧得差不多了,胡桃感受着小屁股下的温热,对这个小哥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精准地算计着做糊糊和烧炕的步骤,一点儿东西都不浪费,多么聪明的孩子啊!
“来,张嘴。”
胡硕吹了吹糖稀糊糊,正要喂妹妹的时候,妹妹忽然把碗往他那里推,结结巴巴地说:“二哥喝”
“二”字不太好发音,胡桃这张嘴又有点漏风,就成了“爱哥喝”,把胡硕逗得直笑:“你这么小,知道爱谁呀?我不”
说到一半,胡硕忽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扶着胡桃的肩膀:“你刚刚,喊我了?”
胡桃自己也吓到了,奇怪,以前都说不出话的,刚刚一急怎么就喊出来了呢?
胡硕的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胡桃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却是越擦越多。
最终,在胡桃的坚持和努力下,糖稀糊糊有一小半进了胡硕的胃,兄妹俩喝得心满意足,泪眼汪汪。
胡桃之所以哭是因为胡硕太苦了,明明自己都没吃饱,却始终第一想着自己这个小妹妹,他喝糖稀糊糊那样子自己看了都心疼。
胡硕哭则完全是激动欢喜给闹的,激动的是妹妹终于能开口,以后的人生不会有那么多磨难;欢喜的是妹妹这么小就知道体贴人,不愧是娘的孩子!大姐若是知道了,一定也高兴。
哭过之后,胡硕用剩下的热水给妹妹和自己擦了脸,顺便把那些东西给藏了起来。这个房间有一个小秘密,炕脚有一块砖是活动的,抠两下便可抽出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石板洞,正好把这些东西放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好好睡着吧,晚上咱们做烙饼吃。”胡硕刮了刮胡桃的鼻子。
“嗯!”馋猫胡桃拼命点头,之前又冷又饿,现在吃饱了炕上还暖和,她没眯一会儿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给妹妹捂好被子后,胡硕面上的温柔神色逐渐褪去,换上了平日无懈可击的平滑微笑。他拿着烟叶子走到了胡老太太房间门外,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确认小灶已吃完后高声喊了一句:“奶奶,我回来啦!”
“回来就回来,咋咋呼呼的!”胡老太太端坐在炕上做着针线活,眼皮也不抬一下:“孙老头拿什么碎末子打发你呀?”
胡硕把烟叶子摆在炕桌上后,胡老太太的眼睛明显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沉醉:“哟,是好叶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胡老太太高兴,胡硕赶紧趁热打铁:“孙老头说家里没个人,叫我以后时不时去帮忙,等过段时候他再给我来这么一捆!”
胡老太太看出来,这一小捆烟叶的价值不菲,心里原本的那点儿不快顿时烟消云散:“那个老绝户头,平白攒那么多家产,到头来还不是眼热别人家的孙子!你去吧,顶好是多捞点东西回来,你带着五丫头去,他好意思不给你点吃的吗?”
胡硕老老实实地招供道:“给了小半块黑面饼子,我自己吃了一些,给小东西喂了一些。”
胡娇儿心痛地喊了起来:“你给那个死崽子吃什么黑面饼子,她克化得动吗?下次给我留着!你要是敢和我扯谎,我去孙老头家问去!”
胡老太太拉了胡娇儿一把,可是胡娇儿仍然不依不饶。她们今天开的小灶也不过是黑漆漆的糊糊,那个没爹没娘的小杂种凭什么吃黑面饼子呢?那可是干的呀,结结实实打在胃里的粮食!
其他人也渐渐回来了,大家在听说这件事后心思各异。刘氏纯粹是羡慕那难得的硬粮,王氏则在心里想着,这孙老头也太不地道了,为什么不让他们家的胡果去做这好买卖呢?拈个棉花条子而已,就换来半块饼子!
就在胡硕眯起眼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哟,你们家可真热闹,吵吵什么呐?”赛金花傲然立在门口,那神情端庄中带着凝重,有种莫名的威压之感,让原本尖叫怒骂的胡娇儿不自觉收了声音。
胡老太太慌忙下炕迎上前去:“这不是老姐姐嘛,今儿吹的什么风,把你给请上门来了?”
第4章 游戏开始()
赛金花还有一个名字叫赛仙姑,除了装神弄鬼,她还会做媒拉纤,治病抱腰,说和买卖可以说是白鹤原上响当当的名人,不管是看在鬼神的面上,还是看在她的手段面上,鲜少有人敢给她找不痛快。
更重要的是,胡老太太还指望着赛仙姑给自己的小女儿找一门好亲事呢!这个时候大忙人亲自上门来,哪敢怠慢?
胡老太太不要别人动手,亲自顿了一壶干净茶叶儿给她喝,又陀螺一样旋到自己房里,找出一小盘硬的像石头的糖糕和一把瓜子儿,恭恭敬敬地放在炕桌上请赛仙姑吃。几个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些点心,要不是他们的娘把手臂掐得早,早就冲上去了。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你们家这个五丫头。”赛金花家中并没有多少余粮,肚子空空如也,可架子还是端得挺足,悠然地品着茶不去看点心:“都是一个庄的,我好心提点你们一句,这个丫头得好好养着,别亏待了!”
“凭什么?”胡娇儿实在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胡桃所在的房间一眼:“她是个什么东西!”
赛金花冷冷一笑:“山神娘娘保佑的灵童儿,你说她是个什么东西?!”
那冷峻阴森的一眼把胡娇儿吓到了,她往胡老太太怀里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胡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亮,其他胡家人亦是吓得不轻。胡老太太抖抖索索地摸着胡娇儿的背,试探着问:“什么灵童儿,仙姑你莫不是在逗我们吧?我们老胡家哪里有这样的福气”
赛金花呸的一口把茶叶吐到地上,指着胡老太太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钱多儿,我看你是猪屎糊了眼,猪油糊了心!我是个什么人物,天天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有功夫和你们这等穷鬼赖汉嬉皮笑脸的!你知道沈老爷是怎么捡到她的吗?”
这一节还真没人知道,赛金花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尤其是沈天霸被仙鹤勾着找到胡桃的那一幕,在场所有人听到后只觉得脊梁骨发寒,阴森森的气息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这个季节山里有多冷,你们不知道?这孩子不但活得好好儿的,还和沈老爷这样的大贵人结了缘,前几天去他们家喝茶的时候,他还特特嘱咐我好生看着呢!”
赛金花激动亢奋地举起手臂,颇有当初拜神求雨的气势,把胡家人吓得眼皮都不敢眨:“那天柱山是个什么晦气地方,去十个回不来一个的,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那天沈老爷就进了山呢?为什么会有一只仙鹤带着他去捡你家五丫头呢?我话说到这份上,你们要是再冥顽不灵,我只好赶紧搬家离开这葫芦庄,到时候天打雷劈死不了我老婆子!”
胡老太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胡娇儿更是目瞪口呆,舌头都忘记收了回来。五丫头是怎么被丢到天柱山的,没人比胡老太太更清楚,她被赛金花这么一提醒,发现整件事的确透着古怪!
古代人都是非常迷信的,赛金花是装神弄鬼界的老泰斗,一向颇有积威,再加上牵扯到了沈天霸这种人物
胡老太太感到一阵后怕,还好没有听信老闺女的话悄悄把五丫头给掐死了,不然他们老胡家要被天打雷劈呀!
“老姐姐,谢谢你!”胡老太太窜起身来,紧紧地握住赛金花的手:“你放心,以后这孩子我一定好生看着,不让她磕了碰了!”
赛金花见目的已经达到,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把糖糕揣到了袖子里:“既然你明事理,那我也不多说了,年底了身上事情多,先走一步。”
胡老太太恭恭敬敬地率领全家人把赛仙姑送到门口,直到看不到她背影人才抹着汗回到屋里,愁眉苦脸地和家里人商量此事该怎么办。
胡硕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跟上了赛金花,诚心诚意地给她鞠了一躬:“谢谢你,赛奶奶!”
赛金花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并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和胡硕猜的一样,赛金花今天是故意来耍弄胡家人的。
她和姐弟仨的母亲赵氏关系一向不错,赵氏死后也暗中对这三个孩子多有照拂。她前些时从熟人那里得到消息,天杀的胡家人竟然把五丫头给丢了,心中气得半死。
以她对胡家人心性的了解,即便有沈天霸这尊凶神压着,那小娃娃也未必能高枕无忧地继续活下去,于是她想好词儿来胡家闹了这么一出,算是对赵氏尽一点心意。
最初的惊慌过后,胡老太太在全家人的支持下,艰难地决定让胡桃上桌吃饭,再也不说什么由胡硕单独养活的事情了。这种让步对于胡硕来说和没有差不多,他们依依不舍的树皮糊糊他还怕塞了妹妹的牙!但对胡家人而言,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惠。
经这么一遭后,胡娇儿心中的咒骂越发厉害了,可再不敢公然露出来,并且还会时不时心虚地瞪胡桃几眼。她断定,这个五丫头一定是什么妖魔鬼怪,正代替那个山神娘娘监视着她呢!
不管怎么说,托赛金花的福,胡硕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自己的妹妹了,无论是去孙老头家还是谁家,胡老太太都不过问。
睡得香甜的胡桃并不知道这一场闹剧,醒来后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再也没人骂自己小崽子了呢?那胡娇儿的眼神还是恨不得吃了自己,可每次看向她时,她总是迅速地转过脸,摇头抿嘴。
不知不觉间到了小年,往常这个时候庄子里都会听到剁鱼肉与炸草鞭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糕的香气,而今年庄子安静得和没事儿一样,许久才能隐隐听到远方荒野中野狗的哀嚎声。
胡硕不指望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加餐,他知道家里即便囤着米豆,也轮不到他和妹妹来吃,所以早早地歇了心思,兴高采烈地张罗着给妹妹洗澡。
胡桃自救回来后就没洗过澡,一是天冷,二是柴火金贵,胡娇儿尚且半个月洗一次呢,哪来的余柴给她弄干净,就算看在山神娘娘的面上也不行!巴掌炭是用来保温保命的,胡桃再怎么爱干净,也不会缠着哥哥做这种糟蹋东西的事情。
胡硕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先是用炕煨了一大盆热水,然后用几块土砖堆了个小灶,把瓦盆放在上面,冷了就可以往大盆里兑一些。
今天日子特殊,胡硕把之前积攒的油茶枝子塞进炕里烧着让屋子暖暖和和的,胡老太太也不能挑毛病。
在哥哥巧妙的安排下,胡桃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痛快澡,身上的污垢全部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白皙中带着些微红的肉乎乎身子。
胡硕看着妹妹莲藕一样的胳膊,心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胡家人不都瞧不起他是个孩子吗?在这种年月,他让妹妹身上长了肉!要不怎么说还是白面养人,吃缸子糕的娃娃,能像他妹妹这样招人疼吗?
这些时,他想着法子给妹妹做好吃的。糖稀糊糊吃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