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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韶川没读过书,没上过正统的学,但数数还是会的。
他数了又数,发现自己前边二十多年,压根就没走过什么大运,如今他好容易发达了,也顶多算是这龙头运的第一年,再加上他在家还养了将近一年的祖宗,还是个千年的妖煞,保命辟劫是相当有一套的,反正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结果。
在伍韶川看来,这反倒更像是一个坎儿,一个故意要折腾他的坎儿!
既然人家都说了要他谨慎小心,还给他花了大功夫保命。那伍韶川现在被翁玉阳反将一军,他自问也输的不冤,只能说一个有野心有脑子的人是不能够纵容的,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步登天,把人挤兑的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翁玉阳现在走的是伍韶川的老路,也是除了顶头的上司,让自己再上一层。只是伍韶川气的不是这个,他觉得自己好歹用了那么多年,还运气好捡到了个祖宗,而那个姓翁的只是花了半年,看着半点努力都没有,纯属捡漏而已。
但天无绝人之路,不到万不得已,人总是能够跌跌撞撞地活下去。光冲着这句话,伍韶川就相信,自己但凡还剩下一口气,就绝不做个孬种,留得青山在,杭县有柴烧,他还就非得东山再起不可了!
伍韶川给自己鼓了鼓劲,伸手抹了把脸,他的手上全是泥和土,抹了其实也跟没抹一样,还是那样狼狈,轻轻一抹,脏的简直能直接搓下一层老泥来。
他现在可是逃亡的身份,不被抓到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抓住了也就歇菜了、也没什么办法了。伍韶川卯足了劲一路往杭县跑,火车票买不起,顶多半夜去偷点干粮,估计这么一路奔波下来,也还是能在自己体力耗尽的时候先赶回天津。
说来说去,他还是想先回天津看一眼,总得看看公馆里头是不是人都没了,没了的话,大概他也能死半颗心了。至于另外半颗,其实还是活着着,因为伍韶川想着等东山再起后,再把小妖精给找回来,这样他的心就不用再死另一半了。
伍韶川的流亡之路相当的简陋,总之是什么都缺,什么都不够,他跑的脚丫子都快跑飞了,才从南宁一路跑出来,还不能挑早上跑,非得是晚上才能跑,跟水浒里头的林冲夜奔似的,只不过一个是上梁山,一个是出南宁,林冲不是逃难,可伍韶川是。
眼下他是落了难了,那几个保护他出来的士官也都一一阵亡,伍韶川是彻底成了个光杆司令。可他跑的艰难,翁玉阳和涂承基在南宁却是什么都不缺的,不过涂承基不怎么喜欢翁玉阳,因为翁玉阳总是死气沉沉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老是背着他带人要出去,有些时候很听话,有些时候也是很不听话,让他经常在满意(不杀人)和极度不满意(杀人)中反复徘徊。
一句话,这人太难管了。
这两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彼此,翁玉阳也很不喜欢涂承基,他觉得这人白长了这么一张不男不女的面孔,瞎了眼也不干什么好事,说杀人就杀人,前一秒还说那个小哑巴有点灵根,后一秒就叫他把人装进布袋子给扔了下去,翁玉阳还没明白灵根是什么东西,还打算问两句时,涂承基就又犯了病,就直接当着自己面开别人的脑瓢儿,把他看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真是太恶心了。
第130章 安排()
涂承基对于翁玉阳、不对,他对于所有人,向来都是只对事不对人,不满归不满,但某些时候,也还是很宽容的,别人可以随便开瓢,可以头痛的时候杀一两个解解闷。
这些说白了都不要紧,只要该死的去死,不该死的留着就好了。
对于他来说,什么事都可大可小,就比如涂承基把解闷也看作是一件大事,因为他只要一头痛,且又拿御灵魈这件有脾气的宝贝没办法的时候,就必须要想法子发…泄,修道之人要禁女…色,涂承基四十年前就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了,他现在感兴趣的,一是长生不老,二是将人脑袋开瓢。
毕竟死法众多,唯有脑浆子红白相间,溅落的时候像血又像雪,虽然他自己看不见,但每次听着那些人的尖叫和血液溅射的声音,总是能让涂承基的心理,产生片刻超脱般的宁静。
这些凡人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本就命不值钱,在涂承基的眼里,他们比之蝼蚁不过是体型大上了一点,内里性质是全然相同的,都是一脚功夫就能踩死的东西。
但是好就好在,涂承基让他们死得其所了,让他们死在他的手上,死的极其地有价值。
这就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
涂承基喜欢安排,给每一个人,甚至每一个蝼蚁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是安排有先后,蝼蚁也要分高低,所以他就更知道翁玉阳现在动不得——这可是他手里的一枚好棋子,用的正是顺手的时候,现下外头开会和部署除了人和地盘是涂承基的,其余他全都交由了翁玉阳负责,少了翁玉阳一个,其他的就全都得乱。
这么一看的话,那翁玉阳好歹比那些人和蝼蚁要高两个档次不止,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要被涂承基开瓢。
涂承基自问自己修道多年,接近于半个神仙,纵然涂老仙以心口血将他封在混沌之地的石洞里头将近二十年,那他的法术也不比当年差上多少,呼风唤雨差一口气,可杀人不见血,那是完全可以的。
神仙和半个神仙,除了一个是整件,一个是半件,其他的都没什么区别,都是不屑于凡人打交道的,因为凡人贪婪又狡诈,相处起来费时不说,德行还脏,比猪下水,脚下泥还脏。涂承基年轻时不经世事,也是一身凛然浩气,还经常下山给别人布道解惑。但后来他就不怎么下山了,毕竟凡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他拼死累活地去帮忙,人家还不一定真拿你当个神仙那样敬佩,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骂他是个妖道,以便少给些布道的钱。
不过照目前看来,涂承基还不算个完整的神仙,他也有欲…望,有需…求:他的欲…望就是想长生不老,需…求就是长生不老的同时还能换个新鲜的皮囊,顶好别像现在这样,眼睛瞎了不能用,皮肤还白的像个死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能够长生不老的样子。是以他现在还只能暂时做这个师座,暂时和翁玉阳两个人互相算计,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把这个原本还算是小打小闹的掀翻,彻底掀成个乱世。
涂承基自己也明白,他对于红尘中事还尚且不能完全做到置之度外,相反还置身其中,这不能不说是某种天意,涂承基相信天意,但更相信自己,他认为现在该做的还是得做,如果在掀翻这个时局的时候,非要从那群庸俗的凡人里头挑一个出来交流的话,那就只能是翁玉阳了。
涂承基自小就生长于正一教,是天生的道家仙骨,连从前正一教的首任天官都摸着白胡子仰天长叹,说他若是不修道,那就白瞎了他的根骨,还不如死了算了。
道家出身的人,脾气清高是标配,尤其越有本事的人越清高,越孤傲。但很不幸,涂承基自从见识过了张茂英的五大三粗,甚至于下三滥的言行举止后,对于‘凡人’这一人种在原先的坏印象上又逐一增加了许多,从前是庸俗,现在庸俗的同时是又脏又臭,仿佛凡人从娘…胎里生来就自带毒瘴,吸一口就能让他吐上半天,更别提是成日里要和那些凡人打交道,涂承基先前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关就关上个一天,那是无奈之举,要是有个能规避外界的世外桃源,说不定涂承基立马就飞过去了。
现在好容易遇上一个知分寸懂进退的翁玉阳,实在是大开眼界,惊叹原来时移世易,凡人堆里也不全是下三滥,还是有点类比三流的好货色的。
他如今喜欢的就是这种聪明人,是那种他只要说三句话就,人家立马就能知道接下来的十句话是什么的聪明人。
并且如今的翁参谋长相比起自己那个还在奔逃的前上司,堪称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精干人物,最最可喜的是,翁参谋长为人还跟他一样沉默寡言,并不聒噪,间接地省了涂承基很多口舌上的功夫,有时彼此一个眼神,意思基本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不顺眼是心理因素,他可从来没有否定过翁玉阳的办事能力。
只要翁玉阳不要老跟他唱反调,也别老是揣着明白,但偏偏就跟他装不明白,涂承基还真挑不出他什么不好来。
他知道,但凡翁玉阳摇头说不明白不能干的时候,并不是他没那个能力,只是他觉得那件事不怎么重要,他不想听涂承基的话乖乖去干而已。
就除了这一点不太好之外,涂承基也没什么好不满的了。
涂师座坐在张将军从前做的桌案之前,隔着一张桌子,他抬起那双无神胜似有神的眼睛,正正好好地对上了面前的翁参谋长,让翁玉阳恍惚间觉得,他是在透过自己的脸,看自己脑壳里的血和脑浆。
“天津的老元帅人老了,虽然他手里的兵部众多,但想来不会真打,他现在最是想要颐养天年,好吃等死,我们不必跟他正面对上,大家卖个面子,签个条约也就是了。”翁玉阳微微低头,避开了那道目光:“我看那老不…死的,巴不得互不侵…犯,他好回去继续搂…着自己的小姨奶奶…睡觉,继续做自己的老太爷。”
“嗯。。。。。。。”涂承基点点头,继续睁着一双空洞的眼,一动也不动:“你看着办吧。”他好似一坐雕像,连动嘴皮子也是动作小的微乎其微:“随便打,人要是不够,我可以借阴兵给你。”
翁玉阳眼波一颤,继而不动:“不用。”
涂承基点点头,突然问了一句:“那个哑巴呢?”
“浑身擦伤,但是还有半口气儿,没死”翁玉阳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不知道涂承基留下那个小哑巴要做什么,但他也不问,只是说:“现在给您带来?”
“不用,继续折磨她,留一口气就行”涂承基非常地看重那个小哑巴,不过看重不等于要把人供在家里吃好喝好,按他的理论,越是重要的人,就越是要好好地打磨,直到磨出最成功的药引子,那才是他的目的。
翁玉阳想了想,答应了。
他对于小哑巴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也不理解那个小哑巴为什么会对原本该是仇人的伍韶川有那么特殊的感情,明明一直在装哑巴,却也宁死都不愿意出卖伍韶川的行踪。
涂承基并不是要存心吓他,也不是存心卖弄,而是真心的建议,他知道凡人打仗,虽然打的没什么意思,可也是枪炮不缺,死人遍地,每次都打的很厉害,每打一次都得死不少人,且人少的一方往往还处于弱势,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兵处于弱势,他涂承基手里,就不该有失败的东西,包括失败的战争。
翁玉阳对阴兵没什么兴趣,他用极快的时间预估了一下伍韶川目前拖着条残腿,能够跑出多远的脚程,最后又把伍韶川在天津的人脉给理了一遍,算了一番后终于得出结论:“师座,我觉得,是时候把前线逮住的那批三十二营和三十一营的人给处理了。”
“哦。。。。。。。”涂承基还是点点头,一动也不动:“你看着办吧。”言简意赅,语句发问,让人气闷。
“好,那我等会儿就去办。”素养不够的人才气闷,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