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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下工回来的叶玮抱着本《菊与刀》在看,老鬼突然就拉着梁逵走了过来。
“那个,叶玮啊,有件事商量一下啊?”
老鬼说这话时态度很好,难得见他这么低声下气,叶玮觉得挺稀奇:“什么事儿?你说。”
“咱俩换个铺呗。”
“为什么?”
叶玮在问这个问题的同时,瞟到了他身后的梁逵。梁逵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躲闪,微微的皱了下眉,全程低着头,好像是不太情愿的。
“每天活都在一起干呢,休息也在一起刚好,就想着跟你商量一下。”老鬼挠了挠头,又笑着说:“梁逵也这么觉得,是吧?”
他边说着边碰了一下梁逵,梁逵回过神,点了点头,很诚恳的看着叶玮道:“啊,嗯!”
老鬼一般跟人说话时都有些趾高气扬,有什么要求也不会这么客气的解释,通常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叶玮实在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只好换了位置,但那种异样感一直憋在心底。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腰闪了一下没办法上工,必须回房间静养两天。本以为两天时间看看书睡睡觉很快就过去了,但梁逵说的话让他接下来的时间寝食难安。
那个时候叶玮靠墙坐着,翻着还没有看完的书。梁逵中途来上厕所,叶玮瞟了一眼,等到他出来时,默默的来了一句:“原来你是同『性』恋啊?”
梁逵短暂的顿了一下,并没有要回答的打算,准备开门离开,叶玮突然提高了音量:“原来你之前的怂都是假的啊?果然现在小日子过得滋润多了,老朋友都不认了。”
叶玮说这话虽是在故意激他,但也有真心的成分。他怕再这样下去有一天梁逵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没有不认,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
梁逵表情有些无辜的笑了笑,笑出了苍凉感,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对称的上扬,一切都恰到好处。
“咔哒…”
“砰!”
就在梁逵打开门的一刹那,叶玮一个弹跳飞跃起身冲了过来,一巴掌拍上了门,整个人靠在门上,把梁逵堵在了房内。
“你要这样,我也没办法。”
梁逵无奈的笑笑,转身坐到了门口他自己的铺上:“那你什么时候起身,我就什么时候再走吧。”
“你确定?”叶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不会堵很久的,就一个小时。老鬼疑心病那么重的人,他知道我在这里,你一个厕所上那么久,就算说是我把你堵在这里的,他会听你的解释吗?”
“更何况你跟他讲,我兜这么大一圈子,什么也没说,就是为了挑拨你俩的关系,他会信吗?”
梁逵瞪大了眼睛望着地面发呆,没有抬眼去看叶玮。知道他可能在犹豫,叶玮干脆趁热打铁,坐在了梁逵的身边,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脸缓缓的靠了过去。
“你说,如果我顺便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印记,老鬼会不会多想呢?”
“够了!”
梁逵一把推开了叶玮,坐起来就要开房门往外冲。叶玮不依不饶的拽住了他的腿,努力把他往下拉:“你今天要不把话说清楚,我绝不会放你走!”
“你就饶了我吧……”
眼看着走不了了,梁逵终于决定服软:“我跟你说清楚有用吗?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什么也做不了?”
叶玮觉得他的逻辑很奇怪,人遇到事情不应该想着怎么样去解决吗?为什么都没有选择求助就认定了得不到帮助?
“因为我确定你什么都做不了!”梁逵瞪大了眼睛看着叶玮,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你不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哪怕在夜总会,我也没有受到过那样的屈辱!”
“那还不算完,他跟我说只要顺着他,就不会再找我的麻烦。我姐姐妹妹的人身安全也能得到保障,我身边的人都能过得很好,包括你!”
“他用我威胁你?”叶玮觉得很可笑,自己当过兵,坐过牢,杀过人,在这种地方,他老鬼能怎样:“呵!他威胁得着么?我会怕他?”
“你不怕我怕!”
梁逵垂下了眼:“我从小运气就不好,一毕业工作就不包分配了,找工作被骗,打工就没碰到过好人。进来这里遇见老鬼,他那种黑白两道通吃的,就算你不怕,我还有姐姐妹妹!”
“她们和我不一样,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她们……何况我们要出去还有这么长时间,什么事情不会发生?”
梁逵仰了下头,抬手抹了下眼泪,脸上又重新恢复了标准的笑容:“就算死在这里我都不怕,我只怕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我懂了。”叶玮轻飘飘的说了三个字,但这三个字里透『露』了无数讯息,他主动为梁逵拉开房间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该怎样就怎样吧,我们很快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听到后面这句话,梁逵有些疑『惑』的转过头,而叶玮反手关上了门,没有打算解释。
叶玮重新回到铺上躺下,天花板洁白无瑕,墙壁上贴了一句简单的标语:失足未必千古恨,今朝立志做新人。
可是自己配吗?
自己杀了可以有无限前途的克拉,『逼』疯了他爸爸,杀死了孟龙,又间接害死了梁秀,回不了头了。
但是梁逵不一样,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一直被人伤害。他拥有最单纯的心境,只希望身边的人能过好,可命运一直在跟他开玩笑。
是的,像梁逵这样的人,不应该拥有这样的人生。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鬼(二)()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很快,叶玮等来了一个绝佳的好时机。
每年一到十二月份,要干的活就少了,从一天八小时改成了一天六小时。天气寒冷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要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
当然在这里过年不像在家,买买年货吃吃喝喝串串门看个春晚,大家在这里是没什么自由的,所有的活动时间都是为了大年初一的春节做准备。
其实这样的活动监狱也不愿意搞,但为了显得春风化雨,迎合市里的需要,每年大年初一的时候都会搞一个直播节目。
说是直播,其实就是提前录制好,到直播的时候播出来而已。东隅市电视台会提前来人进行采访,确保初一的时候播放正常。
这就相当于监狱内部的联欢晚会,总共千余人,八个部门,每个部门都会出一项节目。
今年的节目貌似一早就计划好了,是一台主题为侠肝义胆的歌舞剧。首先以一个两三分钟的小品开场,几个人在讨论古今中外的英雄人物,一个人默默走过,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接着就是用歌舞的方式表达戏剧冲突,刚才那个默默走过的人在远处看到几个歹徒在打劫一个瘦弱的小伙子,于是飞身出来和歹徒搏斗,最终救下了那个人。
刚提出这个构想时,大家都挺嫌弃的,也就是没办法和女监联合,否则和英雄救美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这个可以改一下。”说话的是梁逵:“我之前学过一点点的新闻采编,这种桥段太俗,不够有戏剧张力。”
“不需要戏剧张力啊,大过年的,图的就是个氛围。”
狱警并不打算采纳他的意见,甚至还有点嫌弃:“就像你什么时候在春晚上能看到负能量的东西?歌舞剧歌舞剧,看的是歌舞,只要歌舞够精彩,剧本怎样无所谓。”
“既然是歌舞剧不是小品,对剧本的要求才应该更高。”葛辉突然接过了话茬:“以小品的方式表现歌舞,实在是有点突兀,所以我觉得剧本可以不动,但形式一定要新颖。”
“怎么个新颖法?”
这狱警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对葛辉的态度明显要好很多。
“嗯……”
葛辉略做出思索的样子,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台下是能坐下几千人的大礼堂,如果总是在地面表演确实有些枯燥了,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一些利用空间的表演。”
听到这里,叶玮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对没错,打斗场景我们可以吊威亚。”
“威亚?”狱警被大家大开的脑洞惊住了。
“对,就是威亚。”叶玮解释道:“前面的小品部分不变,说书人唱着京剧念白,讲述着古今中外的英雄事迹,主角在一边默默听着,然后独自离开。”
“接着『插』进一段舒缓一点的流行音乐独白,表示主角的内心其实很渴望当英雄,过度到现代,但是和平年代,怎么变成英雄呢?”
听到这里,大家没有了前面的互相抬杠,意见仿佛莫名达成了一致。
“对对对,这个时候歹徒就可以出现了,被抢的人从左面上台,歹徒从右面上台,走到舞台中间的时候开始推搡。”
每当这个时候,老鬼总要秀一下他的优越感:“当被抢的人倒在地上,歹徒们抢到钱准备离开的时候,主角吊着威亚横空出世,一脚踹翻了其中一人。”
“我有个想法。”葛辉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为了展现特『色』,歹徒们上场时也要吊着威亚,主角出现后的所有打斗都在空中进行,这样后排观众也能看得很清楚。”
“对呢,这个好!”
老鬼就像个捧臭脚的,无论葛辉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看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狱警决定先按照这套方案来排练,具体的边练边改:“那咱们来定一下演员,有没有要『毛』遂自荐的?”
“主角我来吧?”
说话的是老鬼,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他明显胸有成竹:“我练过几年散打,技术和动作上没有问题,武术指导也行。”
“武术指导用不着你。”狱警边说边笑,老鬼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就这么点儿时间,他们已经混熟了:“当主角可以,那歹徒谁来?”
“我俩吧?”另一个房间的两个大老爷们儿举起了手,顺着望过去,两人长得五大三粗,胡子剃了但还是有络腮胡茬,一脸横肉,看着很凶残:“您不老说我俩一看就长得不像好人嘛?当歹徒再合适不过了。”
“成。”狱警也不过计较,只要自愿就行:“再来俩。”
接着又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举了手,歹徒的名额满了。
“被抢的人谁来?”狱警又问。
大家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吱声,这么怂的角『色』估计也没人愿意演。
“要不,就花魁吧?”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声:“娘里娘气的,被抢刚好,如果能反串就更完美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叶玮看向了梁逵,梁逵涨红了脸躲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旁的老鬼没有任何表情,正当叶玮以为他不会有作为的时候,他从后面默默走到了说话人的背后,胳膊搭在了那人肩膀上:“不说话你会死是不是?”
那一瞬间叶玮就快要原谅他了,但这种原谅是建立在他和梁逵关系好的基础上。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两人闹掰了,梁逵会被他整得多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怎么样啊?梁逵?”
回过神来,狱警已经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