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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哭了……”
听到这话,柏澍连忙去擦自己的脸,他第一次在学生面前表现得如此手足无措。
“刚来这所学校,我以为以后的人生会像很多人一样……高中毕业不念书了,就去找个厂子打工……一个月拿几百块过一辈子……”
“可是我遇见你,你是个好老师……你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学,无论他多么自暴自弃……你对每一个人都很好,所以我也想好好学习,念师范学校,当老师……”
刘歌锦伸出手,想去抓什么,最终还是无力的垂在床上。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我不想当老师了,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职业……”
看到刘歌锦再一次伸手要拉自己,柏澍往前把她撑着坐了起来,准备撒手的时候,刘歌锦狠狠的拽住了自己。
“老师……有句悄悄话,我想跟你说……”
没等柏澍反应过来,刘歌锦胳膊突然使劲,脸凑到了柏澍脸边,照着他的腮帮处,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
在感受到痛楚的一刹那,柏澍条件反射般的推开了刘歌锦,那一刻他并不觉得痛,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就很痛了吗?”
刘歌锦被柏澍重重的推开,整个人瘫在床上,明明已经没什么生气的她,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意。
“这就让你受不了啦!果然,你谁都不了解,你只了解你自己……”
柏澍突然觉得脖子上有些痒,手摸了上去,摸到了正往下流的血,白色的衬衫领口处也被血渍污染了。
“你疯了吗?”柏澍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了这四个字。
“我不是疯了,我是要死了……”
刘歌锦依然笑着,只不过笑容充满了嘲讽:“你说当老师有什么用,口口声声教着别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说的全是自己的人生……”
“一旦易地而处,你的那一套根本没用………你以为你改变了很多,其实只是他们愿意装给你看而已……你改变不了社会的本质,你甚至连改变某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柏老师,你要改变的,要教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个世道,只有到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当你理想中教书育人的老师……”
回家的路上,柏澍脖子上戴着刘歌锦这学期开学来天天戴着的丝巾,伤口已经没有再继续流血了,但两排牙印还清晰可见。
丝巾是墨绿色的,只能遮住大概,星星点点的血污印在他的衣服衬衫上,结成了黑褐色。
刘歌锦说的没错,作为老师想要改变学生的观念和思想,首先要改变的应该是这个世道。
就像发生在刘歌锦身上的这件事一样,总得有人为此负责。法律无法伸张的正义,总得有人来执行。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柏澍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把很小的一部分精力放在班里学生身上,只要他们不出什么大事就不管。
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私自研制药物的厂子虽然把产业链做得很隐匿,但通过天馥的建厂和近几年的施工情况,基本就能掌握药物研制的情况。
整个制药产业链由八部分组成,其中专门负责药物研发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医师,名叫郎纪平,博士学历,最早是一个神经科的医生。
由于职务便利,他一边当医生,一边研制药物。申请过几个专利后,他突然想在医学界有所建树。于是利用天馥的地下厂区,建立起了这么一个违反人道主义的实验室。
虽然资金不够,但通过他这些年的威望,集结了七大股东,形成了这么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这七个大股东有天馥的老总、市政部门的领导、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企业总经理、商场老板等等,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提供资金和审批手续,郎纪平负责着手研究。
药物研制出来后,会通过正规产品检验进行洗白,申请、获得新药证书和药品批准文号后、进行药品生产,上市再监测。
只要检测成功就立刻申请专利,到了这一步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卖专利或直接高价卖药,最后以分成的形式把盈利发放到每一个股东的手里,到此结束。
“所以,那七起案件真的都是你所为吗?”
叶玮听柏澍讲自己的故事,跟在听悬疑小说一样难以置信。
柏澍微微的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六起。”
“其中有一对夫妻,共同参与了药物的研制。但女方长期出差,我没办法一起动手,只能分开解决了。”
叶玮若有所思,他佩服柏澍的决绝和算计,虽然没有全身而退,但是杀了那么多人还好端端的待在监狱,这是他的本事。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股东和研制药物的那个人,你没能处理掉是吗?”
叶玮看向了柏澍的脸,左脸腮部有两排牙印,三年过去了,牙印依旧还在。
“是啊,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出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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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正义(四)()
“一旦出狱,他们会穷尽一切杀了我。”
柏澍靠墙蜷腿坐着,看向远方,灯已经熄了,只有幽暗的月光透过高墙的小窗子照了进来,叶玮能看见他眼中的光。
从小到大,别人对叶玮的形容有很多,开朗,热情,努力,机灵,这些都不是什么贬义词。
如果没有克拉,自己现在可能生活得很好。或许在某家普通的公司,从事着普通的工作,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存着钱买房,或者给老爹治病。
叶玮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如果别人不招惹自己,自己也肯定不会存杀心。
克拉毁了自己的生活,杀了他是报应。而孟龙,间接害死了老爹,还让自己白白坐了一年多的牢,叶玮出狱之后第一个要干掉的人就是他。
但柏澍呢?他和刘歌锦两人无亲无故,只不过当了一年的班主任,就要为人家杀那么多人。
叶玮本来觉得自己没有底线,但比起柏澍,实在是太有底线了。但自己有底线只是源自自私,柏澍的无底线源自于他的博爱。
“你也觉得我错了?”
突然被问到,叶玮愣了一下,转而摇了摇头。
叶玮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柏澍,只觉得他是个杀人无数的犯罪天才,城市猎人,为这个世道扫清障碍,对错不予评说。
但如今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发现他就和那些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就是这种普通,让叶玮感觉更加神圣。
就像一个人信佛,每天拜佛,直到有一天有机会和高僧同吃同行,即使高僧与普通人无二,也会让这个人注意到他的一言一行,并以此为标杆。
当神被拉入凡尘,才会更加被人信奉。
“我觉得到此为止,足够了。我杀他们,不是出于一个老师的身份,而且想救下千千万万像刘歌锦那样的人。”
柏澍叹了口气,抽回眼神看了看叶玮:“坏人是杀不完的,剩下的人足以得到警示,死者已矣,我不想歌锦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是啊,你还是先自保吧。”
叶玮低着头,有些没话找话:“很多时候,监狱也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渗透进来想杀你的人,就相当于瓮中捉鳖了。”
“如果是那样,我也认了。”
柏澍若无其事的笑笑,伸手指了一下八叔的方向:“有个政客想用我,把他派过来,想安排我尽早出狱,还允诺保我一家平安。”
八叔一动不动的躺在铺上,叶玮知道他一定没睡着。这么小的房间,说什么在哪个角落都能听见,柏澍竟也不避讳。
“那挺好啊,又不用被困在这里,还能保证人生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叶玮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何乐而不为?”柏澍轻笑了一声,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看了一眼叶玮:“你以为那个人,和我要杀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投资的方向不同罢了。”
“所谓保我一家平安,也是实打实的威胁,为那种人卖命,不值。”
“是吗?”叶玮苦笑:“有资格被人利用也挺好的,总好过当一颗棋子,被人弄得家破人亡,到头来发现什么都不是。”
“哦?”柏澍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然你也说说你的故事吧?”
……
叶玮不记得那晚跟柏澍两人聊了多久,只记得该睡觉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第二天工作时眼睛都睁不开,只靠着几个月来的流水作业和本能动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余下的一年时光过得飞快,每天做着一样无聊的工作。受柏澍影响,叶玮学会了看书,毕竟人活一世要不断进步,如果和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只会像之前那样被人欺骗。
出狱前不久的一天,趁八叔不在,柏澍和叶玮两人提前完工回到了房间。
“叶子,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想复仇吗?”
这话是柏澍说的,自那晚聊完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探讨过各自的过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
叶玮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想好万全之策了吗?”
叶玮摇了摇头。
“我想了一个,只要不出大错,就不会有任何闪失。”柏澍神情很严肃,就像在研究千古数学难题一样认真:“作为交换,你也帮我一个忙。”
……
出狱那天,柏澍还在上工,叶玮连包都没有拎,还穿着来时的那身棉衣。二月的天已经回暖,棉衣穿着热,脱了冷,只能敞开扣子。
没有人接,叶玮也知道自己不配。记得上学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男主出狱,一家老小从早等到晚。到了自己,却是如此凄凉。
其实他也幻想过的,说不定了老娘会来,可是一年三个月的时间,一次探监也没有,都是奢望。
身无分文,只能腿着走回家,但回家后已经是人去楼空。房东在一年前就收回了房子,转手卖给了一个外地人。
叶玮不敢问房东,只能变着法的问这个新业主。新业主也说不清楚,只说听说这房不吉利,价格低才买的。
至于之前的租户,听房东提起过。家里一个念了职业学校的儿子,刚工作出事故成了植物人,父亲又患了重病,老两口卖了房子租住在这里。
熬了三年,儿子苏醒了,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后来不知道儿子着了什么魔,不管父亲死活,拿走家中仅有的积蓄跑了,一走半个月,父亲重病熬死在了家中。
后来那儿子回来了一趟,不久又走了,再不久听说进了局子。母亲死了丈夫,儿子又这样,没了盼头,不久得了脑梗瘫在床上,被亲戚接走了。再然后,就没人知道了。
叶玮匆匆道别,别人口中的一个故事,就是他的全部人生。他过成这样,全部是拜孟龙所赐,现在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按照柏澍留下来的地址,叶玮找到了东隅银行。入狱前,柏澍曾在这里租过两个保险柜。据工作人员说,如果有人来开这个保险柜,第一个按照密码给就可以,但是不可以一起取走,第二个要再等至少三个月才可以取。
叶玮不知道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