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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叶玮除了每天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劳动,休息下来的时间还要打扫大厅和厕所,整栋楼住了不下三百个犯人,每层一个厕所,打扫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郑锋的要求下,只要活没干完就只给主食不给菜,刚开始的几天叶玮几乎每顿都只能抱着两个馒头干啃,不过在一天天的努力下,也算是能勉强完成了。
郑锋对叶玮实行的不是肉体上的惩罚,起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他喜欢利用其他犯人,造成内部矛盾引发战争,这样的话小面积的打斗一方面可以让他们长记性,另一方面和自己没关系。
或许郑锋是想在无聊的狱警生涯里添些乐趣,他的矛头总是会对向叶玮,叶玮除了遭受大家的排挤等一系列的精神折磨外,还要承受着身体上的伤害。
叶玮一开始不明白郑锋这么大年龄为什么要这么娘们唧唧的跟自己过不去,直到这之后不久,又来了一个年轻的新狱警,叶玮才知道缘由。
新狱警也姓郑,是郑锋的儿子,为了做区分,大家都喜欢叫他小郑队长。他的性格还挺开朗,没几天时间就和这些犯人打成了一片,也是那个时候,叶玮知道了郑锋家里的变故。
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郑锋参加工作没几年,妻子被人骗到一个传销组织里去了,整整三四个月的时间毫无音信,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过后不久,附近的一个传销组织窝点被端掉了,郑锋妻子的尸体也被人找到了。
她是因为不肯屈服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毒打和虐待,最后身体和心灵都撑不住了,又没有人给她医治,就那样放任她在病痛的折磨中去世了。
在那些人的眼里,一条人命就像杀一只羊一只猪一样,根本不想后果,她的尸体被锁进了一个大号的冰柜里,用一层玻璃板隔住,上面都是大家平时喝的冷饮冰棍什么的,根本没有人在意下面居然还有一具尸体。
虽然也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当警方找到她尸体时,尸体已经冻成了一块冰疙瘩,化了好几天才勉强化开。
他的妻子就那样悲惨的死去了,留下了一个只有两岁多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小郑队长,郑锋没有再娶,一个人把小郑队长拉扯到大。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郑锋对于犯人特别是因为传销被抓紧来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怨恨,在他的眼里,那些该死的犯人是没有人权的,他们手里直接间接都有不少人命,法律没有让他们一命抵一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在郑锋的眼里,这些人进到监狱就相当于下了地狱,因为他们不死,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因为他们而死去的人不能瞑目,所以监狱应该是一个伸张正义的地方。
伸张正义法律只是一部分,进到监狱里,他们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是,郑锋的日子过得很苦,叶玮也承认。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他折磨自己的理由,相比起自己犯下的已经昭告天下的罪责,郑锋所犯的那些不见天日的罪责也该受到惩罚。
很快,这个让自己报复的机会就来了。
郑锋来到东隅市监狱已经大概两年的时间了,那天是个暴雨的深夜,时间大概是在凌晨一两点左右。
荣武年龄在三十上下,是叶玮在这里最好的朋友,进来也就将近两年的时间,不过他被判的是死刑缓期执行。他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却在相亲的时候结识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姑娘是邻市的人,据说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因为前男友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现在就想找个老实人嫁了。对于荣武来说,这样的漂亮老婆是求之不得的,双方父母都见过了,哪怕她提出了要二十万的彩礼,荣武也二话不说卖了地给了她。
然而就在喜宴的前一天,姑娘带着钱和她所谓的“父母”一起消失了,荣武这是遇见了骗子!
荣武家的地并不肥沃,甚至有些贫瘠,也就是大了点看起来比较值钱,往年无论旱涝种下的粮食卖掉也仅够一家人口粮,现在连地都卖了,家里穷得连头牛都没剩下。
对于农民来说,地就是最宝贵的东西,钱没了可以挣,房子没了可以盖,但是地没了,一切经济来源也就没了。除此以外,这也是一种羞辱,以后村里的人都会知道荣武娶不到老婆,这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得知真相之后,荣武并没有报警,而是托人找到了那个姑娘家的住处,连夜带着砍刀从窗户翻进了她家,捅死了她和她那个所谓的母亲。
法院给出的判决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本来荣武有机会减成无期徒刑,却因为买卖违禁物品的缘故,丧失了减刑的机会。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该是荣武执行死刑的时间了。荣武也曾哭着说过他还年轻,不想死。作为自己的好兄弟,叶玮也不想让他死,于是给他出了个蠢决定: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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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老友重逢(四)()
当天晚上,荣武和叶玮因为过敏被送到了医院救治。
荣武对鸡蛋过敏,叶玮对桃子过敏,平时两人看到自己过敏的东西都会让给对方吃,再加上监狱里吃这些东西的机会也很少,所以几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而这几天刚好有领导要来视察,三餐质量种类都提高了,于是给两人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要看的都是过敏科,所以即使平时不允许此时也只能带着两人一起去医院。
押送两人的狱警刚好就是郑锋和他的儿子,这次的越狱两人也策划了很久,终于天时地利人和,找了这样一个绝妙的机会,离开了东隅市监狱。
雨下得很大很大,密集的雨点打在警车上像是拆房子的声音,咚咚咚咚响个不停,或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两人觉得无比紧张,手脚冰凉。
叶玮为了荣武真的算是拼了,平常摸一下桃子手上都能起一片疹子的人一口气吃下了两个桃子,此时的他浑身忽冷忽热,还有些晕眩,但不至于要命。
和他相比荣武要好一些,荣武的整个脸肿起来了,呼吸道也有些炎症,在狱警的看押下,两个人顺利到达了市医院。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了,除了急诊四处都空无一人,按理来说犯人不能离开警察的视线,但是由于急诊人太多,又怕造成一定的恐慌,所以让小郑队长在外面看着他们,郑锋进去排队挂号。
毕竟小郑队长干这行也有一些时间,算不上是新人了,加之叶玮和荣武都用手铐拷在了院门口的铁栅栏上了,所以倒也没什么。
大雨变成了暴雨,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医院黑漆漆院墙的角落,头顶只有一块之前养狗的篷布搭着,勉强淋不上雨,至于郑锋,或许是急诊的人太多了,去挂号迟迟没有回来。
一切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转折的,荣武虽然是个农民,但是对种地并不十分上心,他的兴趣在于修自行车。于是在自家门前支了个摊,修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其中的业务还包括开锁。
要说技术多么高超是不至于,但是用个十几二十分钟把手背在身后盲开个锁还算不上难事,甚至教会了叶玮,两人开锁的工具是一枚女士的黑色发卡,来源正是叶玮。
所以无论怎么说,叶玮都是荣武越狱彻头彻尾的从犯。
不知什么时候,荣武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开了一只手的手铐,或许是太过紧张,手铐在打开的一瞬间磕在了铁栅栏上,发出了清脆的“当啷”一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
“跑啊!”此时的叶玮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朝着荣武喊道,荣武本来因为惊吓愣在原地,听见叶玮的指示,拔腿就往医院外跑去,而小郑队长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追了上去。
小郑队长毕竟是警校出身,年纪轻而且训练有素,还没跑几步就追上了荣武,但是单靠他一个人的能力想把荣武擒住还有点难,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当——”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荣武只是单纯的想要挣脱,挥舞了一下手,而手上另一半的手铐敲在了小郑队长的头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当叶玮解开手铐跟着跑出去时,看见小郑队长满头鲜血,鲜血和着被雨水打湿的泥土,艰难的在地上爬着,在不到两米的地方躺着他的手机,荣武已经不知去向。
看到叶玮走到自己跟前,他虚弱的躺在了地上,气若游丝的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叫人……”
叶玮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头脑一片空白,待他反应过来时,几步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扔到了马路对面的护城河里。
这条路没有监控,院子里也没有监控,更没有目击证人,荣武已经跑了,一不做二不休,小郑队长看见自己也跟着跑出来了,所以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在原路返回的短短几秒时间里,叶玮的脑子里就想了这些。
当叶玮走到院外时,小郑队长还躺在原地,不过已经动弹不得,头上的鲜血在路灯下混着雨水,已经看不清颜色,看见自己再次过来时,小郑队长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求叶玮:“救救我……”
几乎没有任何心理斗争,叶玮举起手,重重的用另一半手铐砸向小郑队长,一下又一下,直到他没有了任何的生命体征。
其实本来,除了想要帮助荣武越狱,叶玮自己也是想走的,但是现在牵扯上了人命,他不能离开。
叶玮重新回到院内那个能遮住雨的篷布下,把另一半的手铐拷在了铁栅栏上,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做了几件事,他扯下了自己这边的篷布,以便别人觉得自己淋到雨不合理,藏起了开锁用的发卡,然后利用雨水弄干净了手拷上和小郑队长有关的所有痕迹。
这场大雨真是天公给的福利,几乎冲刷走了一切痕迹。无论今天晚上过得有多么煎熬,等到天一亮,雨过天晴,整片大地会被大雨洗刷得一干二净。
至于荣武到底能不能逃走就看他的造化了,不过自己这样拼了命的帮他,再加上两人将近两年的交情,就算被抓了,荣武应该也不会供出自己,毕竟供不供,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短短的几分钟内,叶玮想了太多太多,他想起了初见荣武时荣武老实憨厚的样子,想起了小郑队长积极阳光的样子,想起了郑锋在谈起他这个儿子时骄傲的样子。
是啊,小郑队长人很好,总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绝不压榨犯人们的钱财,还劝大家回头是岸。他总说,生命是时间最美好的东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进了监狱,也不算人生结束了。
小郑队长的理想是当个保家卫国的军人,高考时想考国防生,因为几分之差失之交臂,进了警察学校,出来后就跟着郑锋当狱警。其实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只要有机会,他还能调离监狱,当武警、当刑警、立三等功、二等功,还能有荣耀的一生,为祖国效力。
但是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里,他的一切都结束了,年仅二十五岁的小郑队长,怀抱着对生命的渴望和对人性的绝望,死在了泥泞又孤寂的小路上。
对于小郑队长的死叶玮很愧疚,但是自己也欠了荣武一条命,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了荣武没能减刑,是自己把他推上了这条路。
所以荣武和小郑队长,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