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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了几句,等到方大奶奶说完,已经到了晚饭时候,方大奶奶也就陪着琼竹吃了晚饭,带了果子回家去了。
等方大奶奶一走,琼竹才拿起那个账本,仔细翻阅了一遍才冷笑道:“少了这么多的租子,倒没人问一句,等到了以后,要寅吃卯粮了,还要说只怕是我们不知俭省,开销的地方多,花费大。”
“王妃,这也有一说,我们这些做底下人的,谁不是托福于主人家,若……”岚月只说了一句就没有往下说,琼竹已经笑了:“我也晓得你们要托福我们,自然从中捞一些,也是常情,可是也不能太贪了。今年少了三成,等到明年,岂不只剩下一半了,久而久之,那些租子,能到我们面前的,十不存一,那时候堂堂王府,难道也要写奏本给陛下,说家里开销大,供不上来,要陛下赐下银子?这成何体统?”
岚月带着屋里丫鬟都垂手听着,等琼竹说完了,岚月这才上前给琼竹捶着背:“王妃也且消消气,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胆大包天到十不存一的地步。”
“我倒想消消气呢,可惜啊,没法子消。”琼竹缓缓说了这么一句,就看见罗顷走进来,罗顷面上也满是疲惫,看见琼竹坐在那里面上有愤怒之色,罗顷倒想不起自己的疲惫了,对琼竹笑着道:“谁惹王妃生气了?”
“诺,今年的租子呢,比往年少了三成,据说是年时不好,结果我今儿问了问,今年的年时,不但没有不好,比往年还要更好了些。这是看见周家有改换门庭的想法,就有人家想着多往赚一些了。”琼竹把唇往桌上的账本诺了下。
罗顷顺手拿起账本翻了翻,就把账本放下:“这经手的人自肥一些,也是平常事,只要……”
“我是小家小户出来的人,就算做了王妃,也要细细地算账,比不上你从小生长王府,把银子当做土块一样。”琼竹这句话一说出来,罗顷就晓得妻子是真的生气了,于是罗顷拍拍琼竹的手:“你要查,就去查吧,横竖这些事儿,也是你这王妃要做的。”
罗顷这样说,琼竹心中的怒气才消了一些,想起丈夫方才进来时候一脸的疲惫,于是琼竹也对罗顷道:“你方才进来时候,瞧着疲惫的不行,这些日子,你也要应酬许多,是不是东平郡王那边又让人来说情了?”
罗顷摇头:“东平王叔那边,这会儿老实的很呢,巴不得我想不起来他,怎会让人来说情。我不过是让人理一下这些年的账目,瞧瞧王府这些年还有多少庄子店铺,一年的进项有多少,花销又有多少。”
“你不也是和我一样,方才怎么笑话我了?”琼竹伸手推罗顷一下,罗顷顺势握住琼竹的手:“这一理才发现里面的事情比我想的复杂。”说着罗顷突然笑了笑,琼竹刚要问罗顷笑什么,罗顷就缓缓地道:“按说大丈夫不该为这些琐事烦恼,但身为宗室,除了这些琐事,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烦恼的了。”
经天纬地也好,通晓史书也罢,在皇家宗室,这些最好都是不要提起的。只用安享荣华富贵,喜欢歌舞就养些歌舞的人,喜欢骑马就多蓄几匹马,喜欢算账处处刻薄,也没人会说什么。若没有东平郡王发难,让罗顷往京城去了一趟,罗顷只怕也不会有别的想法,可是去了京城一趟,见到了些原本没有见过的人,听到了些原本没有听过的话,难免就会生出一点异样。
琼竹握住罗顷的手,对罗顷轻声道:“我晓得你的意思,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如此,还想别的做什么?你不是和我说过,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地过日子?”
是的,自己是说过那些话,所以只能把那些偶尔泛起的,算得上大逆不道的想法都压回去,罗顷对琼竹微笑:“我懂,所以啊既然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就好好地把王府的账目给整理一下,有些不该用的人,也该换了。横竖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方才还那样说我?”琼竹故意又提起这件事,罗顷笑了:“是,是,方才是小王说的不对,惹恼了王妃,王妃要如何惩罚小王,小王都接着吧。”
看见罗顷这幅模样,琼竹噗嗤一声笑出来,罗顷也笑了,既然只被允许过小日子,那就好好地把这小日子过下去,过美了。
程嬷嬷和顾嬷嬷第二天一早就被琼竹叫来,听完琼竹的吩咐,顾嬷嬷倒没有什么,程嬷嬷愣了下才对琼竹道:“王妃那次说过,凡事都以太妃当日的例而行。”
“是啊,那时候的确是这样,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察觉道不少不合适的地方,既然这会儿王府是我当家,想改的顺手一些,也很平常的。”琼竹当然知道程嬷嬷会把太妃抬出来,淡淡地一句就堵住了程嬷嬷的嘴。
第179章 架势()
琼竹这句话才说完,程嬷嬷就晓得自己的话说错了,忙对琼竹跪下:“是小的说错了,此刻王妃掌管王府,太妃也吩咐过,要小的照了王妃的吩咐而行,小的方才那句话,实在是……”这程嬷嬷,果真伶俐,难怪在王妃身边这么久。琼竹不由微笑:“起来吧,偶尔说了句把错话,也是很平常的事儿,没有什么好请罪的。”
虽然琼竹是这样说,但程嬷嬷还是对琼竹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恭敬垂手而听。
程嬷嬷都如此恭敬,作为一直跟着琼竹的顾嬷嬷,那更是把琼竹的话放在心上,等琼竹说完了,顾嬷嬷又帮着出了些主意,顾嬷嬷的话让琼竹听的频频点头。吴内侍见顾嬷嬷说的话琼竹都点头,在一边急了,况且他也晓得朱嬷嬷和周家的关系的,这会儿正是时候,于是吴内侍上前对琼竹道:“奴婢有句话,这会儿不该讲,可是若不讲出来,难免又觉得对不起王妃。”
琼竹不由挑起眉看着吴内侍,吴内侍迟疑了下才道:“王妃前些日子问起租子的事儿,往年的租子都是周家那边负责收的,从没出过纰漏,这会儿换了宋管家,结果就出这样的纰漏,奴婢觉得,是不是下面的人,也有意要给宋管家一个难堪?”
顾嬷嬷原本以为吴内侍是要为周家求情,因此时刻想要打断吴内侍的话,谁知听完了竟不是求情,而是为宋三说话,顾嬷嬷不由有些惊讶地看着吴内侍。
琼竹不由仔细看着吴内侍,王府内下人多,这些下人里面,难免也有分帮结派的,要按琼竹的想法,吴内侍既然是老王妃身边的人,那自然就和朱嬷嬷更密切些,而朱嬷嬷和周家的来往,这些日子琼竹从顾嬷嬷口中也知道了。这会儿吴内侍怎么不为周家说话而是为宋三求情?
难道说?琼竹心里想着,头却有些微微疼起来,这用人果真是门技巧,既要用的好,又要让人心服口服,还要不能留下后顾之忧。不过这是自己掌管王府之后,头一桩由自己决定的大事,若是这件事搞砸了,之后只怕就要被下人们牵着鼻子走了,这样的结局,绝不是琼竹想要的。
于是琼竹伸手点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对吴内侍道:“照这么说来,下面庄子上的,也有许多为难管家们的手段?”
“王妃息怒,您难道没听过一句刁民难治?说来我们的庄子都是王庄,按说不敢有欠租子的,可是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呢,多年前王府庄子的租子被欠的也不是一回两回,后来好好整治了几回,才让人不敢欠租子了,这会儿换了一个人去,自然也要把原来的方法都使出来。”
吴内侍这话一说出来,顾嬷嬷就明白吴内侍方才话中的意思了,这可不是为宋三说话,而是告诉琼竹,周家人之前有多能干,一眼就能看出别人使出的手段。而宋三初来乍到,就会被人欺骗。
不过顾嬷嬷心中虽明白了,但也不敢开口,只是等着琼竹开口。就这么一会儿,琼竹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这几个人,彼此之间的眼神往来已经好几个回合了。但这会儿这些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把宋三叫来,于是琼竹又哦了一声:“这要真被下面人给糊弄了,那也是宋三办事不利。”
办事不利这四个字刚从口中说出来,吴内侍的眼神就一亮,接着吴内侍低头,依旧恢复的和平常一样:“这,也是王妃说什么奴婢们就听着,若是别个,也不敢说。”
“你们都下去吧。顾嬷嬷!”琼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了,但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懈怠,遣散众人就又唤住了顾嬷嬷,顾嬷嬷急忙停下脚步,来到琼竹面前:“王妃有什么吩咐?”
“你们方才一个个的,眼神都来了几个来回,说说吧,你心中是怎么想的?”琼竹语气温柔,仿佛说的事儿一点都不要紧,但顾嬷嬷不知为了什么,心就猛地一跳,接着顾嬷嬷就对琼竹赔笑道:“小的们眼神虽来回了几次,不过是说,王妃处事精明,我们……”
“撒谎!”琼竹的声音都没变大,只是伸出涂了蔻丹的手,用食指对着顾嬷嬷的鼻尖遥遥一指,那指尖上的蔻丹还是今早顾嬷嬷托着琼竹的手,看着岚月给琼竹涂上的,这会儿听到琼竹这软软的两个字,再被这样一指,顾嬷嬷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身不由己地给琼竹跪下:“王妃,小的并没有骗您。您嫁进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陪了王爷上了京,您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小的怎么会不清楚呢。”
“我今年还没有二十。”琼竹也没有叫顾嬷嬷起来,只对顾嬷嬷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顾嬷嬷一头雾水满面糊涂地抬头,到底琼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琼竹缓缓地道:“我嫁进王府,前后不到四年,前面十六年,我都是生长在乡间的普通秀才的女儿。要说这察言观色,踩低捧高,跟红顶白的手段,就算这四年之中,我日夜不停地想学,也学不会你们这些嬷嬷们的一半,况且,嬷嬷是晓得我的,我原先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王妃,您是王府主人,只要说一句话,众人就不得不听从,又怎会像小的们这些下人,需要时刻揣摩别人是怎么想的,担心主人们不再信任自己,更担心自己的位置被人抢去。”顾嬷嬷这句话说的也是实情,然而琼竹的双手之中叠放在裙上,她今儿穿的是百蝶穿花的裙子,手又白,放在那里,如同数只红蝴蝶在那裙上飞舞一样。
顾嬷嬷抬头看着琼竹,见她的神色肃穆,眼并没有看向自己,已经晓得今儿必须对琼竹说上几句真话了,不能再用那些没什么用的实话来敷衍琼竹,否则的话,太妃能把周家赶出去,琼竹自然也能把自己赶出去。
于是顾嬷嬷低头,轻声道:“小的也不敢欺瞒王妃,每次王府换了主人,总是有人想跃跃欲试,想得到主人们的青睐,为自己家多得些好处。说来,周家虽被赶了出去,可是看中周家这个位置的,不是一家两家。”
说起来,都是为了利益,琼竹的眼这才转到顾嬷嬷身上,她双眼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可是顾嬷嬷无端端地觉得这双眼中,有几分和平常不一样的厉色,于是顾嬷嬷继续道:“这里面想尽了手段的人自然有,但不管做什么,最要紧的,还是要保证王府主人们的供给。”
缺谁的,都不会缺了王府主人们的,至于那寅吃卯粮,从中捞取油水的事儿,自然也不少。
琼竹轻叹一声:“我也晓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再说你们卖身进王府,也是为了自家博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