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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帮他穿妥衫裤,系好军靴鞋带,扶正制服领子,虽是一股子手忙脚乱,但却足够小心谨慎,尽可能不触及他的伤口,那莹玉羊脂般的纤纤十指游移在他周身,明明颤抖得厉害,指关节都发了白,却又如跳跃在琴键上的音符,灵动敏捷仿佛行云流水。
窗外月色倾泻而下,静谧散落在这一幽暗方寸间,朦胧飘渺的光辉融入空气,像是笼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轻纱,衬得眼前这个女孩子柔美恬淡地不似真人,许是一时兴起,许是不由自主,他忽然探手过去,指尖绕起她鬓角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柔声低笑:
“为什么愿意帮我?是因为。。。bsp; 闻言她却是头也不抬,全副心思都汇聚在帮他乔扮成小士兵这件事上,前世的她虽有个不具名的‘丈夫’,但却还没替男人穿过衣服,更没替受伤的男人穿过衣服,好容易将男子从头到脚武装完毕,已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汗:
“因为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名利人财,我要什么你便能给什么。”
男子‘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回答,她仔细帮他压低帽檐,将额前浓密黑发拨进帽子里,抬眼见他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副全然不信她对他没有其他想法的样子,便指一指他换下来的衣服手套皮袖扣:
“这个意大利品牌,只有忠民北路华梅国际商场里的舶来专柜才有的卖,且一般不卖现货,须提前两个月预定,能穿得起这个牌子的必定非富即贵,而能如此大手笔量身定做整一系列的人家,放眼整个北都,大概也找不出十户来。”一边说一边从更衣室翻出一只开学时学校发的旧书袋,将男子换下的衣饰和她的伦理书一齐塞进去,背在肩上,转身见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色深深。
“这个牌子的标志都是印在货品背面,寻常人察觉不了,你倒识货。”男子拾起步枪,将她的书袋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走在她后半步的距离,意态从容地完全不似一个正在亡命途中的嫌犯:“只是,你一个年纪轻轻、念高等私立名校的女孩子,要钱来干嘛?”男子凝视她的侧脸:“你家里,应该不缺钱才对。”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不耐烦跟他多做解释,快步走下一楼楼梯,眼看转弯就是教学楼大门,门外就是站岗的巡捕房警哨,男子却突然将她逼至墙角,倾身拦住她的去路,她猝不及防,蓦然抬头,此时此刻月上中天,如霜月色沿着窗台洒满厅堂,只见一张透着书卷气的清雅面容近在咫尺,如墨黑眸湛湛有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桂花的清香随着他的呼吸徐徐漫开,在暗夜里绽吐着危险而迷惑的气息。
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从脑海里一掠而过,快得根本来不及抓住,男子已俯下头,在她的嘴角飞快地qin了qin:“小公主,今夜有幸蒙您拔刀相助,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了,什么‘不用我管’之类的话,不可再说。”
这是今夜第二次被他占便宜,她羞恼交加地直想一脚踹过去,但转念思及钱途利害,且将来必定有用得着这人的地方,便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暂忍为上策。
“谢谢你。”他低声致谢,她鼻底一哼,冷冷道:“等出去了再谢不迟。。。”忽然一条大围巾落在她身上,将她裹个严实,他微笑道:“女孩子娇贵,别冻着。”
她顿时呆住,面孔几乎沸腾起来,之前慌乱,她竟忘了自己一直袒lu着胸部!
第9章 神秘男子()
“再说,这么诱人的景色,我才不舍得让别的男人看到。”他拉一拉她的袖子,挨着她走出教学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将来你就会知道,我可是个zhan有yu很强的男人哦!”
校门外静默如斯,巡捕房的士兵去了一大半,剩下的站岗立哨,紧守各个出口,罗探长不见踪影,想必还在忙着搜索后门河道,按此情形,明天圣约翰能不能照常上课都是个问题。
莫盈与男子一前一后走近校门,男子身材欣瘦,下颌光滑如水,远观与稚龄的小士兵颇有几分相仿,压低了帽檐,在浓黑夜幕里倒也不显端倪。
经过校卫室,莫盈伸手敲一敲窗户:“老汪,我东西拿好了,这就回去啦。”老汪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嗯了一声:“路上小心哎。”莫盈转头对‘小士兵’道:“罗探长让小兵哥送我回家,那就麻烦你了,走吧。”
守门的士兵都已知莫盈身份‘特殊’,看罗探长对她格外包涵的样子,还有谁会问话,于是莫盈与‘小士兵’畅通无阻地出了校门,沿着大马路走到转角,拐进了一条胡同。一离开士兵的视线,他立刻牵住她的手,开始奔跑起来,她跟在他后头,只见前方的男子宽肩窄腰,步履矫健如飞,就像一只等待搏击长空的雄鹰,习习夜风拂起他鬓角一簇黑发,露出耳廓里一颗钻钉,在暮色里闪耀如星。
他们已离开学校有段距离,应该是安全了,正当她犹豫着想要挣脱他的手,他头也不回地道:“别动,罗胖子还有些兵在这附近,乖乖地跟着我。”她便只好继续随他在四通八达的胡同里穿梭,相对于她的头晕眼花,他方向感极强,熟练地寻获捷径跑出胡同,带着她转入一条小巷,再从巷子穿到一条冷清街道,街边停着一辆老爷车,他迅速打开车门,推她一起坐进车里,车门一关,司机立即发动车子,往闹市区开去。
“少爷,您没事儿吧?”司机单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向男子,关切问道:“有没有受伤?”
“刚才巡捕房那般枪林弹雨的,怎能不受伤,就是躺着也得中枪。”他的脸色因方才一阵疾奔而显得益发苍白,神情却仍是轻松淡定的,一边脱下巡捕房的制服一边调侃道:“北都海纳百川,地杰人灵,极品年年有,今年就特别多,罗一强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比一把烧得旺,只可惜草包玩火,迟早**。”
老爷车途经红灯区,这里霓虹琳琅,人潮涌动,男女成双成对,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盛景,莫盈往车窗外看去,只见红枫剧院牌匾高挂,门庭若市。
车夫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路道口:“公子,我去找牛医生。”
“找他做什么。”男子淡淡道:“就你来吧,豌豆大的伤何用劳师动众,省得又让那帮老头子给我挑刺儿。”
车夫欲言又止,勉强点头。
“下次,我请你去听戏。”男子打开车门,qin自扶莫盈下车,笑道:“我们包金芙蓉的场子,她现在是红枫第一花旦,据说比从前莫小棉唱得还要好。。。”男子说到一半突然打住,目光有些歉然:“对不起,我并非故意。”
“原来你早知我是谁。”莫盈盯着男子,不由沉脸:“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莫小姐。。。我可以叫你盈盈吗?”男子俯首,附耳低语:“盈盈,你打晕士兵,协助嫌犯逃跑,巡捕房一定会找上你,试问你打算如何自圆其说?”
莫盈一怔,她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
“你要是那么快就平安返家,难道不会显得很可疑,就像是特意来学校营救嫌犯似得;但如果你明天再回去,就可以解释成——你受嫌犯要挟,被迷昏了,醒来之后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因遭遇极大惊吓,具体过程都记不清了。。。”男子一手撑在车身上,将她圈在怀中:“盈盈,你觉得呢?”
莫盈瞪着男子,只见他一脸笑容可掬,言辞温柔,姿态体贴,然而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像一只刁钻狡黠的狐狸,引她一步步走向他设定的线路,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确实,她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小士兵被袭击脱光的来龙去脉。
男子见莫盈不吭气,便知她已默同,满意一笑,勾起她的胳膊,带她来到马路对面一间夜总会门口,四个霓虹大字‘云锦皇宫’高悬罗马拱门之上,整栋建筑仿照西式钟楼,墙壁嵌满五彩马赛克,明黄小珠灯如一帘幽梦般垂落门廊,厚实的红地毯从厅内一路铺到石阶下,地毯上以金丝织绘一对翩翩起舞的男女,光是站在门外便已闻得酒香萦绕,香氛满园,欢声笑语更是不绝于耳,里面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自是不难想象。
莫盈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最近闲来无事,逛遍市中心大小马路,这北都首屈一指的销金窝‘云锦皇宫’她也曾外部观摩,却是第一次进到里面。
兴奋与好奇交织,激动与雀跃皆有,一个军阀时代的合法皮/条场所是何等的声色犬马荼靡争春,她很快就能亲眼目睹,之前的怏怏烦躁顿时一扫而空,她情绪振奋地就差没走在男子前头,然而令她大失所望的是,男子并未朝正厅舞池的方向去,而是一进门就绕过廊柱转向一处偏僻的楼梯口,揽着她的肩头上楼,她回眸伸脖一望,只见正厅一角丽影婆娑,推杯换盏,热闹非凡,男子见她两眼放光,不由笑道:“小公主,你年纪还小,不适合去灯红酒绿的地方,哪一天若想要跳舞,记得找我便是。”话音未落,迎面走来一个粗膀子大汉,操一口乡音,一见男子就咋呼道:“哎哟,我的白公子哎,这天才黑哪,夜市才开哪,你就来不及脱了啊,到底是哪个妞让你猴急成这样啊?!”
男子在车上换下士兵制服,此刻只穿一件单薄衬衫,领口半敞露出紧实肌肤,大衣搭住半边受伤的臂膀,闻言没好气道:“鲁三,不许胡说,我今儿带了贵客来,别吓着人家。”
鲁三笑眯眯地扫了眼莫盈,在男子耳旁低声道:“正点呐!白公子生来艳福深厚,鲁三实在欣羡得很。”
“去你的!”男子飞起一脚,佯怒道:“贫了半天,也不跟我汇报个正经差事?!”
“公子是我家大神,您的差事我哪敢耽搁呢?早就办妥了。”鲁三见他当着莫盈的面问话,便知毋庸避讳,于是笑道:“您这一招调虎离山果然高明,罗胖子一见您出马就带了大批人马追去,窖子里的留守就自然疏松了,我们没费太多功夫就接到了人。”
男子颔首:“这会儿风声紧,先避过这阵子再说,最近别跟罗胖子杠,他爱查哪个场子都由他去,毕竟现在几个大场子都不归我们管了,秦爷既喜欢独大,就让他好生应付罗胖子吧。你也借此机会面壁思过,自我冷处理一下,免得人家说我包庇你。”
“公子的吩咐我全都记住了。”鲁三拍胸脯保证:“要是下次我再敢冲动惹事,就请公子按规矩办了我!”
“这可是你说的。”男子微笑,扶着莫盈上了二楼,走向一间半圆形的梨花木门,两边分立四个丫鬟,一见他便齐齐屈膝行礼:“白公子万福。”门开,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浓妆女子,一挥香帕袅袅婷婷地迎上来,每一个音节都拖得极长:“白——公——子——”眼角一瞥见莫盈立马打住话头,两片假睫羽扇往上一翻,娇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男子介绍:“鲁妈妈,这是我女朋友,盈盈。”
鲁妈妈上下打量莫盈,咯咯一笑:“哎哟,白公子真是有办法,女朋友个个貌美如花,身段曼妙。。。”
男子有些尴尬,咳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