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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你从哪听来的?”
我担心陈思太感情用事,被一些谣传影响了判断。他却说,事情是从一位退休的老干部嘴里得知的。
“你在安徽还有熟人?”
“我二舅。”
我又问,“你家安徽的?”
“我家是本地的,不打岔你心刺挠是不?”
“你说,我听。”
他叹了口气,“这位老干部阅人无数,吐个唾沫都是钉,他的话我从小信到大的。”
“不是你舅吗?”
“他退休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乱讲,你知道不,在中国没有证据就是造谣!”
我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频频点头,“我一会就把嘴缝上!”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家里的事,那我给你讲讲。”陈思干脆坐到我旁边,大有促膝长谈的准备,“我妈是安徽的,也可以说是我姥姥家。我是我爸的翻版,可以看到我你就应该知道我爸也是个帅小伙,当时我爸在安徽那边学习,和我妈就是公安局里认识的,朝夕相处,俩人就有了感情。后来,我爸要走了,我妈不顾家人反对下嫁给我爸,来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一干就是十几年,破案无数,是咱们局那是神话一般存在。”
“这么说你娘家背景不简单啊。”
“那是我妈娘家,我姥姥家。”
我打嘴,“用词不当,意思你懂。”
“怎么跟你说呢,我姥和我老爷培养出两个局长,一个律师,一个军长,还有一个省高检的最高检察长,如果我妈没嫁给我爸,前途不可估量,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听说他家里那么多大官,我好生羡慕,不像我出生在一个底层家庭里,可听到这个死字却又让我对他产生同情,至少,我妈和我爸还活着
说起我的家庭,很悲哀。
我爸是个酒鬼,一天不喝酒就会拉绳子上吊的那种,整天烂醉如泥,一生气了就会打人。我妈从十五岁就过跟了他,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给他生了孩子,他还天天妈我是我妈勾搭男人生回来的野种。我妈,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不正经。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一个好女人。无奈为了给我赚学费,供我读书,就跟了别的男人。后来一次被我爸发现,俩人谩骂互殴,闹到离婚。
从那以后我爸就没在联系过我,我妈倒是隔三差五给我寄一些钱,打个电话什么的。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拍着陈思的肩膀,“难怪一问你家里事,你就敷衍我。对不起,我勾起你不开心的过去了!”
陈思一笑,“反正我也正打算找机会跟你说,咱们不是哥们吗,再说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事情都过去了,也都放下了。”
每个开心的面孔下都隐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放下就是善,放不下必成恶。
“还有一件事,秦向龙不是入室抢劫,而是杀人报复。因为受害人均是司法人员,说出去影响不好,才一直隐瞒着。”
“这小子也是够狠的!”
陈思看了看时间,“我该出去了。”
按了按我的肩膀,他就走了。
离开陈思办公室,穿过幽暗的廊道,推开了法医室的门。
小冷在玲珑的协助下进行着尸检,并叹息着,说这人长得端端正正,挺俊的,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玲珑也感叹,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落了这么一个下场,他一定也很后悔吧!
小冷,冷声说,“后悔也晚了。”
走到秦向龙尸体前,端详着他冰冷的笑意,就像是一种解脱与释然。
纵然经历了一些悲痛的,屈辱的过去,也不能成为被同情的理由,但这些记忆确实可以抵消掉一部分的痛恨,让人多了一丝感慨。希望他来生可以不再有这么多不甘和仇恨,选择做一次宽容的好人。
“干嘛去了?找你人都找不到。”
我转开视线,看着小冷,“和陈思聊了一会。”
“他呢?”
“去查快递单和发票了,不出今晚就会有消息。”
我没有说错。
陈思办事的效率还是蛮高的,只用了两个小时就从快递和水电公司获取到了重要线索。两家公司的负责人查过记录后发现,的确是有一个叫月月的女人,经常要求上门。装潢公司负责人曾经还开玩笑,说这女人八成是看上了小李,什么电表年久失修都是借口,维修的钱都够买一款最好的电表了。
这个小李全名李坦,就是经常去月月家的电工。
至于快递公司方面,也查出一个和月月有频繁接触的快递员。
但两家公司均表示,他们不久前就已经辞职了。巧合的是,两个人是同一天辞的职,还是金福劫案发生的前一日。这种巧合已经不能算是巧合了,而是蓄谋已久。陈思二话没说,搜集了有关两名男子的所有资料,带回局里。
他回局里的时候快到了夜里十一点,听他说完这些事时针开始向午夜迈进。
“我回来就是怕你们惦记,当面跟你们说一声我心里也舒服,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你们早点回去休息!”说完,陈思快步走出法医室。
17,铁藤缠尸()
我跟着陈思参与了行动,他没拒绝。
按理说外勤不是一个法医该操心的事儿,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爱瞎操心,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都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小冷也是这样的性格,所以闲下来的时候,也经常配合外勤跟踪走访,做后期工作。
就好像不干点活儿浑身难受一样,所以小冷经常形容说法医都有一颗操碎了的心。
其实这只是一种不恰当的形容。
法医做的都是辅助工作,给一线刑警配搭足够案件线索,帮助破案就算完成了任务。可很多时候我们恨不能冲到一线上。每一次尸检,每一次刀锋探入死者内脏,心就像是被灼烧了一样。感觉那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刺入的是我的内脏,让我深刻体会到活与死去,杀与被杀之间残暴,曲折的血腥人性。
就是这种焦灼的心情让我们停不下来。
陈思坐在副驾驶上,表面镇定,内心已经灼热不堪。
坐在后面我偷偷看着他的硬朗的侧脸,沉稳的神情,他安静的时候很有男人味,至少在我心里他算是一个铮铮男儿。可能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给人感觉这个男人不是那么踏实。但真正的成熟不是嘴上,而是内心。
嫌疑人李坦的居住地比较简陋,在旧区的棚户区里。
当然像他这种东躲西藏的罪犯,好的地方也去不了。从合法公民到通缉凶犯,从悠闲自在到颠沛流离,这就是一个人犯罪的下场,每天担惊受怕,做梦都是被押赴刑场枪决的场面,等待死亡远比面对死亡更恐惧。
但,我们没有找到李坦。
家里面十分干净,像是被彻头彻尾清理过一样。
我拍了拍陈思胸脯,有意无意地说,陈着就有带法医在身边的习惯,因为一些技术层面的东西,法医的手法和准备要更成熟,充分一些。说着我将石墨粉均匀撒在一些手指经常触碰的物体上,比如门把手,桌面和一些皮革物品,待指纹显现出来以后用胶带纸粘取,贴在一张颜色相反的纸上。
陈思奇怪,“这明明什么都没有嘛!”
“有了才奇怪。”
“什么意思?”
我解释,“很明显所有物品都经过擦洗,就是防止我们发现痕迹,他可能知道自己败露了,所以逃了。”
“还有一个。”
说完,陈思一头扎了出去。
我可不想把自己丢在一个杀人凶徒居住过的地方,就不假思索地跟着陈思往外面走。二十几分钟后我们又到了另一个地方,但仍旧没看到半个人影。不过房间里的物品都在,说明李坦没有联系过任何人,属于单独外逃。
陈思见还有机会,就带着人到外面疯找。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之间就过去了一个半钟头。一位干警突然回到我身边,说他们找到人了,就在东南面的水塘里,让我现在赶紧过去看看。
水塘里?
三个字很形象地构成了一副画面,一具尸体泡在绿油油的水藻中。可到了现场,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在这个占地两天平方的大型水塘里,有一颗苍老的藤树,像是十根交织在一起的,扭曲变形的爪。
在一簇簇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我看到藤树上面好像是挂着什么东西。
我喊着问,“陈队呢?”
有干警从不远处跑来,手往水里面一指,“在水里。”
我把手电筒抢过来,往水里面一照,隐约看见有个人站在藤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
“有靴子吗?”
他们频频摇头,“咱人马上就到了,陈队等不及就先下去了!”
我将随身的贵重物品扔在地上,随后跳到臭烘烘,脏兮兮的水塘里,拨开挡在前面的废弃物和树枝,艰难地移动到陈思的身边。目光向上一望,噤若寒蝉。身为法医的我也忍不住大呼意外,这是什么东西?
两簇强光在幽暗的藤树上交错,游走。被“镶”在藤干中的一具尸体随之一暗一明。不对!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标本。为了能看得更清楚,我赶紧走到跟前,伸手可触。
工作这些年,高腐碎尸,爆炸车祸的尸体我也见过许多,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恐惧。
“这都被晒成肉干了,死了多久了?”
“一定比秦向龙死得早。”
陈思看着我,“想没想好,怎么把他从树上弄下来?”
这个问题听得我头皮发麻,说实话,我是一点都不想去碰。尤其是当我看到他的胸膛被完整切开,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内脏被掏空,只留下失去色泽的两肺和心脏,并被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穿插捆绑时,就产生一种抵触情绪。
见我没说话陈思就问,是不是害怕了?
我很想故作镇定一番,反驳陈思,我可是阅尸无数,怎么会怕这东西?可此时此刻我竟成了哑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想了想便反问陈思,你呢?
他倒是很诚实,“怕!”
“画面感太强了,从来没见过,我们泱泱大国恐怕也只有这一件。”
十分钟后。
水塘外围通透明亮,四五辆警车并成一排,打车灯照亮了水面上所有物体,包括挂在树上的可怕男尸。
小冷和玲珑穿着长腿靴子下了水,在淌过一半的时候被我及时发现。
“别过来!”我冲着她们大叫一声,“尤其是玲珑!”
在远处她们只能看见树上挂着一具男尸,并不知道现场的情况有多么糟糕。我相信小冷可以抗得过去,但玲珑一定不行。看到尸后分娩和断头时她都有明显的身心不适,更何况是一具被铁丝刺穿,面目全非的人体标本!
小冷愣住神,隔着很远的距离问我,是个什么情况!
很糟糕。
我只能这样言简意赅地回答,并告诉她们千万不要盲目自信,这里就全权交给我一个人来处理吧。
我让陈思帮我取来工具箱包括相机,随后对着藤树拍摄了不下一百张照片,但在进行现场检验时我遇到难题。犹豫尸体的支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