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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这是在王府上做养了?”
尉迟云臻对顾府上的人都不带好感了,顾蓁蓁自说自话地病了,顾夭夭又闷声不响替他招呼起顾蓁蓁,这一家子人都安得什么心思。
他们一走数月,长安城的小道消息翻了好几番,光是与顾府有关的就不少,其中被人疯传的就是顾府嫡女顾蓁蓁与人无媒苟合私奔,怪不得顾蓁蓁不敢回去,顾博文见到顾蓁蓁,非把她扫地出门不可。
顾夭夭每天不是在书房中看书,就是在院子里扔石头玩,让一众旁人摸不着头脑,估摸着王妃真是被气糊涂了。
顾蓁蓁隔着窗子看顾夭夭百无聊赖地扔石头,尉迟云臻已经有三五日没有踏足灼华馆了,她自省,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王府上没意思,还要整日受尽采青这等下人的冷嘲热讽,她何时受过这等闲气。
她紧了紧腰身的环佩,近来忧思缠身,人比黄花瘦了。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几日仰仗了顾夭夭的照顾,要不然病死也没处说理去。
第235章 情之两隔(三)()
冬日的暖阳温和地浮在身上,夭夭整个人好似散着金光,光洁的肌肤被阳光晒得透明似的,顾蓁蓁从不知道夭夭这么好看。
夭夭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牵了牵嘴角,问道:“身子好全了么?”
顾蓁蓁倒也客气,回道:“承蒙照顾。”
夭夭心里紧着把她送走,脸上还是端着平和的容色。在王府上浸淫久了,知道有时候说话要给人留点薄面。“好全了,便回去吧,大夫人思女若狂,见到你才能宽心安慰。”
顾蓁蓁点头说好,强留在王府上无趣,他病了几日,尉迟云臻从未探望过她,可见对她着实也没有动心。顾蓁蓁伤怀,好好一个顾府嫡千金,在王府上招罪,摇尾乞怜似的博得尉迟云臻的欢心,可他熟视无睹。除了叹一句造化弄人,也无他了。
“那明日我随你回去,替你同父亲解释,免得父亲对你有所误会。”
顾蓁蓁对夭夭道了声谢,也亏得她想得仔细,不然她一人回去,还真是怕父亲嫌她辱没家声闭门不见。
她心里想着忘了尉迟云臻算罢,累日不见终也有些挂念,装作随口问了句。“这几日怎么不见王爷来灼华馆?”
夭夭嗯了声,“王爷病了,在欢喜阁养着。”
夭夭故意透露给顾蓁蓁关于尉迟云臻的消息,想看看顾蓁蓁到底有什么确凿的打算。王秀清这辈子对她的期望就是母仪天下,却莫名其妙被胡非设计搞臭了名声,这下子断了前途,别说妄图嫁给皇亲国戚,即便是要入寻常官员家门,恐怕也是求索无门了。
顾蓁蓁有了想头,临出门,礼数上应该跟王府上的主人道别告谢。顾蓁蓁在王府上人生地不熟,不认识欢喜阁,问了身旁的侍婢指了条路。
午后的日头烈了些,径直穿过雕花窗格,斑驳的光影晒在地上。
尉迟云臻斜倚在榻上看书,病了几日被洛君钦禁了足,没有大事不许出门。他经年累月的头疼竟然是因中毒所致,冬日冷风吹了容易头疼,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讨回一条命来,谁也保不住下一次头疼病发会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自己的性命还要自己珍重些。
博山香炉焚着袅袅清香,于心烦意乱时,觅到一味和缓松弛的味道。
门帘子一晃,寿庆掖手进来,说是顾蓁蓁请见王爷,明儿回顾府,跟王爷告个别。尉迟云臻本想回绝,可一想起顾博文和顾夭夭,不由心头一紧。索性与顾蓁蓁见上一面,探探口风也好。
房中寂静,燃着银屑炭暖和,只有炭火燃烧起来发出轻微辟嘙的声音。
顾蓁蓁浮着一层温柔的笑容,上前屈膝福了福身,“蓁蓁谢王爷搭救之恩,这些日子在府上叨扰,今日特来向王爷请辞,不胜感念。”
蓁蓁用词巧妙,本应是“感激”,她非要用个“念”字来留情。
尉迟云臻不傻,自然听得出来顾蓁蓁的玄机。他不准备动情,动情最苦,这个他深有体会。况且动情这事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屈就。
顾蓁蓁是来告辞的,他也和颜悦色装装样子。“这些日子招待不周,本王深感自责。”
第236章 终须一别(一)()
告别的话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顾蓁蓁挑拣着漂亮的话都说了一遍,临到无话可说终究要别过了,她多情地看着尉迟云臻,可他没有半句挽留。
顾蓁蓁自知无趣,起身要回去,尉迟云臻这才施施然地挽留了一句。“蓁蓁小姐会下棋么?”
顾蓁蓁自喜,含笑允道:“略通一二。”
尉迟云臻喊寿庆进来布棋盘,半下午要与顾蓁蓁下棋,寿庆吃不准王爷的心意,可黑白冷暖玉棋子已在西厢备下了。
顾蓁蓁是顾博文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按照将来要送入皇室的标准来教养自家闺女,自然是桩桩件件都要讲究到最好。
顾蓁蓁棋艺精湛,跟尉迟云臻比较之下,也不过是差了一星半点。
尉迟云臻佯装客套,道:“蓁蓁小姐棋艺了得,你有心谦让,本王赢得不光彩。”
“王爷,您喊我蓁蓁便好。”顾蓁蓁受宠若惊,“王爷棋艺精湛才是,蓁蓁已经用足了看家本事。您的棋艺比父亲请的教棋老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要我说嘛,您的棋艺堪称国手还差不多。”
尉迟云臻好奇,问道:“顾相专门请了教棋老师教你一人?”
顾蓁蓁不虞有他,直言说道:“父亲说,大家闺秀要琴棋书画皆通,老师逢单日上午便来教我下棋,偶尔依依也会来作陪。”
尉迟云臻笑道:“如此看来,顾相对你真是寄予厚望。”
顾蓁蓁羞涩道:“让您见笑了。”
从顾蓁蓁口中描述不难看出,她是顾博文的掌上明珠,是顾博文一心一意培养的千金女儿,将来嫁入皇室为他光耀门楣。言辞之间根本没有提到顾夭夭,可见顾博文对于顾夭夭这个女儿着实不上心,既然不上心,那么父女沆瀣一气的猜测便不攻而破。
尉迟云臻从顾蓁蓁入手套话,顾蓁蓁难得寻到和尉迟云臻独处的机会,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貌似言谈甚欢。
尉迟云臻略有些内疚,他的不安定让他审视这个世界的时候难免小心翼翼,对旁人总是带着多一些的怀疑来看待。也许他真的不该怀疑顾夭夭,可梁子已经结下了,顾夭夭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他不留情面地糟蹋。他若是此时紧张地去低头认错,这辈子铁定被顾夭夭牵着鼻子走了,还不知道她顾夭夭能横到什么程度。
顾夭夭知道顾蓁蓁去了欢喜阁中与尉迟云臻告辞,她看着日影偏西,这一去去了一个多时辰,还真是没完没了。月儿机灵,她就派月儿装作路过欢喜阁去打听,顾蓁蓁怎么就一去不回了。
她坐在案台前,托着头等着月儿回话,门帘子一闪,月儿气喘吁吁地进来,道:“主子,王爷把人留下了,说是要下棋,棋下好了还要一起用茶,用了茶赏画,赏了画之后留着用晚膳。”
夭夭觉得心瞬间被冻住了,突然就不跳了。夭夭惊愕之后,便是不屑。“用了晚膳之后呢?要不要留宿过夜?”
第237章 终须一别(二)()
月儿摇头说不知,夭夭急火攻心似的,大步跨出门,一副要去欢喜阁抓奸似的嘴脸。气势汹汹地走出灼华馆,当面一口冷风呛得夭夭连连咳嗽,咳嗽消了之后,她清醒了下,转身回去。
采青纳闷道:“主子,您还去不去了?”
“不去了。去了又如何?他是王爷,一家之主,府上的女人还少么。”夭夭好似很通透地宽慰自己,“我保着我的位置就好,他爱宠谁宠谁。都是过眼云烟,我计较那干什么。”
夭夭气呼呼地回屋去,该吃饭吃,该睡觉睡,好好过她的小日子才是正经。在东越国吃的那些苦,在王府上都要加倍的享福享回来,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王府上侧妃就三位,集英轩的花魁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她要是一个个都不高兴过来,她每天都不必吃饭,生气都能气饱气胀了。
她嘴上说着不生气,心里也告诫自己不动怒,掩饰得云淡风轻似的,月儿看在眼里都替她着急。明明心里吃味吃得紧,还要装潇洒装不在乎,可主子要脸,她当婢子的不能拆穿。
月上中天,月儿铺好了茵褥,王妃怕冷,就冲了个汤婆子放褥子里暖着,把整个茵褥都暖透了,撤下汤婆子。“主子,褥子都暖好了,您该歇息了。”
夭夭坐在床沿上,耷拉着脑袋,徐徐望着雕花窗外阒然一片昏暗,闲闲问了句。“顾蓁蓁回来了么?”
月儿放下床帐的金钩,“还没回来。”
夭夭接不下去,转开话题,道:“明日回相府,给娘亲的东西都备好了么?”
“主子放心,都备好了。”月儿办事谨慎可靠,交办她的事情件件有落实。
似乎再也没有事情可以询问了,该蒙头睡大觉了,可她不踏实,顾蓁蓁一时不回来,她一时不踏实,一夜不回来,她一夜不踏实,这可让她愁死了。
白天还故意跟顾蓁蓁透露尉迟云臻不舒服在欢喜阁休养,没想到顾蓁蓁还真要去探病。顾蓁蓁的打算再清楚不过了,将她取而代之,当七王府的主子,让尉迟云臻把她给休了呗。她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悔不当初。过去总觉得顾蓁蓁蠢钝不堪,如今看来,蠢钝不堪的是她顾夭夭。人心经不起测试,不可推敲,这回算是她替两人牵了线,她的王妃之位看来是岌岌可危了。
她一早撤了灼华馆上夜的规矩,打发月儿回屋去,床畔点了一盏灯,照着房内杳杳渺渺。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床板上的花纹,皇室宫廷用品极其讲究意头,雕着蝙蝠、莲花、葫芦等纹样,都是取意吉祥的好图案。她感慨着床纹的雕工精湛真是极品,过去真是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把眼前的这张床看了个遍,发现心里又空落落了,闭着眼睛开始数羊。好不容易数到八百二十九只羊了,听见外面有声响,连忙起床趴到窗边去看,屋外只有飘飘然的风灯,一个人影也没有晃过。再回到床上却想不起数到第几只羊了,只好从头再数一遍。
第238章 终须一别(三)()
回顾府的安车上,顾夭夭和顾蓁蓁相对坐着,顾蓁蓁脸上挂着嫣然的笑色,顾夭夭懒得问,偏过头靠在车围子上发呆。
顾蓁蓁开心对她而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可顾蓁蓁却急于分享,要是不把她昨日与尉迟云臻相处的事情拿出来说给顾夭夭听,岂不是犹如锦衣夜行,着实浪费了一番好时光。
她芊芊双指捏着绸帕子绕啊绕的,一派小儿女的情态。“昨夜,我回来晚了。”
夭夭鼻子抽着气,“嗯。”
“我原是同王爷去辞行,没想着王爷问我会不会下棋。”顾蓁蓁说着,夭夭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夭夭越是不以为意,顾蓁蓁说得越是带劲,非要刺激她让她不爽快。“之后王爷请我赏画,王爷收藏了不少先贤和当世名家之作,每一幅都是价值连城,我见识浅薄,只能说出个皮毛,可王爷赞我知情识趣,见识广博。”
夭夭不笨,那些话都是冲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