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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闻言震惊,瞬间就明白了他反常的举止事出有因。他感到无望又颓丧,整个人像是失重般飘忽,最看重的朋友,却屡屡因他受到伤害,最终落得丧命荒野。夭夭于心不忍,问道:“洛公子是怎么死的?”
他面无表情,木然道:“顾蓁蓁杀了他。”
提起顾蓁蓁她就来气,连忙问道:“那您有没有替洛公子报仇?”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一手拢着眼睛显得很疲累。“顾蓁蓁也死了,算是为君钦殉情了。”
殉情?夭夭似乎听到了这两个字,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何而来?不管从何而来,如今都走向了末路。死者已矣,已经不值得她去追究了。
他抱着她的腰身,头埋在她身上,眼泪兀自流了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因为尚且还有宽慰自己的余地。
良久之后,天透亮了,他眼睛红肿肿的,夭夭看了心疼,道:“您今日还去上朝么?”尉迟云臻颔首说要去的,夭夭便道,“那我给您取些冰块敷眼睛。”
他嗯了声,语调有点疏远。走出夭夭的寝居,往书房里去休息了。莲蓬捧了一碗冰块进来,夭夭换好了衣裳,回头却不见他人了,出门问了问,才知道他去书房休息了。
夭夭平素大剌剌的不拘小节,可揪细敏感起来,那也是心细如发的人。洛君钦和顾蓁蓁之事发展到了今日,她是始作俑者,如今前仇都已经清算了,两人殁了,倒是无端在她跟尉迟云臻之间又生出了嫌隙。
她只好继续装着若无其事,推开书房的门,步近之后见他斜倚在书案上补眠。夭夭小心翼翼喊了他一声,“王爷,时辰不早了,我给您敷一下眼睛,您就该上朝去了。”
他把寿庆喊了进来,道:“这等小事不劳烦你了,寿庆办起来也是一样。我先走了,车上还能睡一会儿。”
夭夭把冰块递给寿庆,寿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爷无端还跟王妃生分起来了,仔细一想,估计这事儿就坏在昨晚上了。
临出门时,夭夭送他到了芳庭门口,问道:“那您散了朝还回来么?”
他回头眼神有点沉闷,道:“今日有事,许是不回来了。”
夭夭嗯了声,目送着七王爷的安车车轱辘滚动。莲蓬低声问道:“主子,那王爷的膳食要不要准备下了?”
“不必准备了,他好一阵子都不会来了。”
外人看不明白,可夭夭心里清楚,洛君钦一死,不管她在不在场,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896章 泪盈知晓(三)()
这世上的事情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看似相距甚远,其实顺藤摸下去,也许都在一张网上。不管顾蓁蓁最后自尽是为了殉情也好,是为了报复夭夭也罢,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总会有跨过悲伤的那一日。
宫里的狐妖案再也没有新的受害者,夏芙成了死在狐妖手上的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尉迟云璟找了死囚假扮狐妖结了案。
经过暮年丧子之痛,尉迟佑玄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尉迟云璟能给个说法,足够抚慰动荡的人心了。顾依依被大内禁军困在长生殿中,美其名曰保护,可直到狐妖案尘埃落定,长生殿的保护也没有解封。
皇帝没有提及,太子依旧是严阵以待地保护着顾昭仪。尉迟云璟越发勤勉,感情上没有寄托,便全身心寄情在政务上。他偶尔会去长生殿逛逛,但顾依依咬定口风,半点不肯透露,在尉迟云璟跟前装傻充愣,他便由着她坐困愁城。
是日,天朗气清,他散了朝之后,从连篇累牍的公务中难得偷了空,慢慢踱步到了高山榕附近,令仪在树下放纸鸢,他看了看碧空如洗的天,再看看令仪人面桃花般的容颜,感叹着小姑娘长得真快,才不见了一月余,就亭亭玉立了,越来越有大姑娘的样貌了。
令仪笑盈盈道:“二哥哥,你看我这纸鸢飞得高不高?”
尉迟云璟许久不曾开怀大笑了,板着一张老气横秋的脸,看什么事情都能数落上几句。“又不是放纸鸢的天气,放什么纸鸢。”
令仪吐了吐舌头,道:“您训斥人的样子可真凶。”
尉迟云璟不悦道:“姑娘家不在闺阁知书学礼,一天到晚就知道撒丫子玩,我要是告到父皇那里去,他非要多请几个管事的女官教你。”
令仪只好牵着纸鸢的线递给身边的莲心,垂首向尉迟云璟认错道:“二哥哥,您饶了我呗,我下回不敢了,这纸鸢我不放了还不成么。”
尉迟云璟背过身,看着高山榕的树枝又发了新芽,令仪就站在他身边,两人一高一矮站在树下往上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令仪站在他身边,问道:“你看什么呢?”
令仪回道:“二哥哥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他摩挲了她的双环髻,道:“不许耍嘴皮子,今日没有课么,怎么还不回去?”
令仪问道:“您今日没有公务么?”
尉迟云璟面色不豫,道:“你是皮痒了么,大人的事,也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询问的?”
令仪忙说不敢,吓得缩了缩脖子。他见令仪还不走,就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有事么?”
令仪点点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二哥哥,七嫂嫂很久没有来凤阳阁找我玩了。宫里人都说七嫂嫂是狐妖变的,可令仪觉得七嫂嫂是好人,这宫里没一个比她好,她怎么会是狐妖呢。”
他的心又硬又冷,可是一旦想到夭夭,他的心会不期然的柔软起来。“你觉得她好,那她便是好的,记在心上便是了。”
第897章 重逢有期(一)()
令仪目送着尉迟云璟颀长的背影远去,那一团腾云的图纹在她眼中凝成了一点,她痴痴地看了许久。莲心小心翼翼地催了催令仪,道:“公主,您好好的怎么问起了七王妃,万一惹恼了太子爷怎么办?”
令仪面色如常,不过十足岁的女孩儿,却已经有了大人般的城府。“我不过就是试试二哥哥的口风。”
莲心收起公主的纸鸢,小心的叠放好,道:“那您试出什么了么?”
令仪怅然一叹,大人的感情世界她还看不懂。“二哥哥对七嫂嫂余情未了,没想到七嫂嫂人都殁了,但是二哥哥还是如此长情。”
莲心看在眼里却不敢多话,令仪公主人小鬼大,虽然没有害人之心,但她时时刻刻以保全自己为上策。太子是公主的依靠,只有牢牢把控住太子,才能为公主筹谋好前程。
令仪沿着御花园的小径,穿花而过,在众人眼里她只是个孩子,尉迟云璟更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仿佛她永远也长不大,永远都是个只会吵闹吃零嘴的女孩。其实她有她的心思,有她的好恶,她喜欢见到她的二哥哥,做梦时候会梦到她的二哥哥。只要看到二哥哥看七嫂嫂的眼神,她心里就憋屈得慌,胸腔里酸酸楚楚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尉迟云璟出了宫上了安车,今日见了令仪让他想起了些过去的琐事,他推开车门,命人往城西武二烧饼铺去一趟。
行了一个时辰到了烧饼铺,下人跑了个空趟,跟他回道:“太子,新出的那炉烧饼刚被一姑娘都买了,下一炉还要等半个时辰。”
“还有这么贪嘴的姑娘么。”尉迟云璟撩开车帘子往外一看,的确看到女子婀娜的背影远去。
近身的下人建议道:“要不奴才以高价向那姑娘买回一炉?”
尉迟云璟直斥那近身荒唐,道:“本太子沦落到街头跟人家姑娘争馅饼了么?”原本想要讨好太子爷,没想到落了个自打嘴巴的下场。尉迟云璟板着脸道:“回太子府。”
安车行到了阀阅处,统帅神策一营的将军项明等候多时,尉迟云璟见了项明就问道:“有消息了么?”
项明拱手作揖,道:“回太子爷,您让属下找的人找到了。”
尉迟云璟闻之大悦,冰封的脸色瞬间如春回大地,展露了久违的笑容。“人在何处?”
项明回复道:“属下斗胆已经把人带去房中歇息安置了,还请太子饶恕属下僭越之罪。”
“你非但无罪,而且有功,本太子记下了。”
尉迟云璟快步迈入太子府高门大槛里,行速如迅疾的烈风,穿过抄手游廊推开隔扇门,他尚且来不及开声,苦寻许久的人已经闻声跪在门里,朗声道:“太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尉迟云璟作势要去扶起寿安,打眼一看,太监长袍下似乎空虚了一段,再仔细一看,身下只有一只粉皂靴,还有一只却不见踪影。他恨不能自已,语气略有颤抖之音,道:“寿安,本太子总算是找到你了。”
第898章 重逢有期(二)()
寿安眼睛润润的,借着手边的拐杖站起来,道:“奴才有亏太子爷的嘱托,如今缺了一条腿,怕是不能替您效力了。”
尉迟云璟言语中带着斥责之意,道:“你就这么看待本太子,你身子残了,本太子就不要你了么?”
寿安忙说不敢,道:“太子重情重义,自然会妥善看顾奴才,可奴才空有为太子开疆拓土之心,眼下腿脚不齐全了,只会成为您的负累。”
尉迟云璟想起他日九死一生的场面,感激道:“本太子的今日,都是你跟夭夭为本太子冒死拼来的,本太子绝不会忘怀。”
寿安对轰动一时的狐妖案也有耳闻,他素知自家太子的心事,七王妃殁了,对他的打击难以言说。“太子,七王妃真的殁了么?”
尉迟云璟想到这一段眸中闪烁了一丝水润的光,道:“当日母后横加阻拦,本太子没能向父皇求情,更没能送上她最后一面。”
寿安不敢妄加揣测,斯人已逝,对太子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尉迟云璟不忍心让寿安拄着拐杖站久了,便差人赐坐,寿安万万不敢当。他便道:“你该早些回来的,也好替本太子出出主意。如今能回来也好,至少本太子身边有个可信之人说说话。”
“承蒙您不嫌弃,寿安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寿安点点头,越发觉得太子爷活得寂寞,身边没有个朋友,连说体己话都无人倾诉,心里对太子爷就更加看重。
他看着寿安断了一条小腿,甚是不安。“一会儿请赵御医来瞧瞧,外伤方面得他看过才作准,其他庸医都不算话。”
寿安忙不迭颔首,千恩万谢都不足以表达。
赵御医来得很快,今日恰好休沐,在他府苑中找他就来了。他翻看了寿安的伤势,断腿处骨头的长势。
尉迟云璟等了好半天,赵御医才抬起头来,额上已经大汗淋漓。“还有救么?”
婢子递了洗手盆入内,赵御医盥了手后擦了擦干,道:“这腿断得太仓促了,要是早些遇上我,没准这腿还能接回去。”
寿安面色泛黄,甚感后悔,却也无法追悔。“当日腿上被砍了数刀,遇上了江湖郎中,说要保命,唯有锯腿。”
尉迟云璟骇然震惊道:“居然还有这种事。”
赵御医道:“眼下腿是无法重新接回了,只不过,想要走路如常倒也可以想办法。”
寿安一听能行走自如,双眸瞬间发光,道:“还请赵御医施救。”
尉迟云璟连忙道:“不论花多少银子,用什么药材,你尽管开。”
赵御医回道:“太子可曾听说过偃术,也就是机�